(八)
秋天是一个多姿多彩的季节,是一个丰收的醉人季节,是庄户人家最开心最忙碌的季节。
一大早,人们就忙碌着。你瞧,有的下地收割成熟的庄稼,有的喜摘丰硕的果实,有的摊晒堆积如山的玉米或豆子。望着那金灿灿的玉米粒和绿亮亮、圆滚滚的豆子,甚是可爱,不由叫人喜上眉梢。
我和母亲坐在家门口树荫下,一边剥着玉米,一边拉家常。当我问起儿时伙伴高颍的情况时,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唉,高颍那娃命怎么那么苦呢!”
“怎么啦?”我迫不及待地催问道。
“你也知道,高颍她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不好好学习,跟南村的康平粘在一起,两个人死活分不开。为此,她不知道挨了你高叔多少顿打。有一次,高颍玩到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被你高叔吊在房梁上美美地打了一顿,身上满是皮鞭抽打的血印子。可那孩子性格十分倔强,就是不给大人回话。要不是你翠英婶拉住你高叔,她可能会被你高叔一气之下活活地掐死。孩子大了不由娘,你翠英婶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可就是劝不醒高颍。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后来高颍不是出去打工了吗?”我说。
“是啊,她在山西康平一个表姐开的饭店里帮厨。那年康平也当兵去了青海。复员后,两个人不顾父母的反对结婚了。”
“不过,我听说结婚后他们的小日子过的还不错。高颍的脑子好使,康平呢,有的是力气。两个人做生意赚了不少的钱,现在房也盖了,一儿一女学习都挺好的。我高叔和我翠英婶也承认了康平这个女婿。”
“是啊,康平不管你高叔和翠英婶怎么对他,他始终都是每逢过节送礼,农活忙时都过来帮忙。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孩子那样孝敬,你高叔两口子还想怎样?不过,做父母的当时那样百般阻挠,还不是怕自己的女儿受苦嘛。”
是啊,做父母的,给孩子把心就操尽了。
康平和我们不是一个大队的,不过两个大队离得不远,他的家庭情况一打听就知道了。康平姊妹四个,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那个时候的庄户人家,地里没有多少收入,给两个哥哥娶媳妇盖房,给孩子做满月,家里仅有的一点家底早已被掏空了。沉重的生活负担早已压垮了两位老人的身体。家里那三间瓦房,因年久失修,瓦上萱草丛生,墙皮四处剥落,从外观上看先不迎人。你想,谁愿意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那不是眼睁睁地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所以,对高叔和翠英婶反对高颍和康平交往,人们都是理解的。
母亲从箩筐里拿起一个玉米棒,说:“人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为什么要让高颍遭受那份罪呢?”
听母亲这么说,我有点迷惑不解,急忙问道:“到底怎么啦?高颖她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不是高颍出了什么事,是高颍的女婿康平去年夏天时被人打死了。”
“啊?!康平被人打死了?他不是军人出身吗?怎么会打不过别人呢?”
看见我睁得像铜铃似的眼睛,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唉,猛虎难斗群狼啊。人家人多,又是有准备而来的。他赤手空拳,怎么能打得过人家?”
“到底为什么而打起来?他有仇家吗?”
“没有,还不是为了高晴。高晴当时如果少说一句话,她姐夫也不会被人捅死,高颖也不会守寡了。”说着,母亲又叹了一口气,“唉,高颖三十六岁这个门槛可太重了!”
事后,我从在县刑警队工作的同学那里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