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释前嫌
吴悔冷眼观望,道:“我们师傅的尸骨与所有同门的弟子尸骨,虽然都在,但是我们却不可以为他们收尸。”
云天道:“不可以?”
吴悔道:“绝对不可以。因为我们绝对不可以让童孔知道我们还活着,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云天叹气,道:“所以,我们也只能在师傅他老人家的尸骨前磕几个头。”
吴悔道:“此地不可久留。”
——三日后为他们收尸,他清楚的听到童孔的这句话,他当然知道云天也听到。
云天道:“但总有一日,我们还会回来。”
吴悔冷笑,道:“那时,就是煞威堂血债血还之时。”
他已一头跪下去。
云天也跪下去,道:“只是不知道,江湖之大,我们何处可以藏身?”
——以前的江湖本是属于他们双月门的,只要他们想到任何地方去都可以想去就去,而现在,双月门已灭,他们已是丧家之犬,江湖已是煞威堂的天下,他们竟似忽然间已无立足之处。
吴悔眸子精光闪烁,长身而起,道:“有一个地方。”
他这样说的时候,眸子中竟露出一点笑意。
云天道:“什么地方?”
吴悔道:“那个地方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不是他不想说完,而是因为一个人的声音忽然将他的话打断。
那个人的声音竟似忽然从空气中冒出来的,道:“五师兄,不能说。”
云天本已跪倒在地,忽然窜起,眸子中杀机闪现。
吴悔头也不回,道:“你竟叫我五师兄?”
他竟似不需回头,已知来人是谁。
那个声音叹息,道:“你永远是我的五师兄。”
云天冷笑,双拳已握紧,道:“你竟还敢来?”
那个声音似乎感到奇怪,道:“我为何不敢来?”
吴悔道:“因为你本已是我双月门的叛徒。”
那个声音继续道:“现在已没有什么双月门。”
那个声音竟已在叹气。
云天大吼,道:“有。”
那个声音道:“谁?”
吴悔忽然转头,道:“你。冷秋水。”
雨已小,竟似已有停止之意。
暴雨总是比较容易过去,正如盛名总是比较难以保持。
如若卫威也肯相信这个道理,那么或许他和他的双月门,就不会倒下那么快。
吴悔盯着冷秋水,一字一顿的道:“你本不该来。”
冷秋水立刻开始叹气,道:“我的确不该来。只不过可惜,我已经来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疲惫,脚上的鞋已有磨损,竟似他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双月门。
云天也盯着冷秋水,道:“你已知本门的祸事?”
冷秋水凄然道:“我虽已离开双月门,但我的心却留在这里,我虽然已见不得人,但却当然不是聋子。”
云天冷笑,道:“只怕是你害双月门的心害留在这里。”
吴悔道:“你为何要来?”
冷秋水叹息,道:“只怕换做是五师兄,你此时也必然会来。”
吴悔道:“你知道我们必然还在双月门?”
冷秋水道:“双月门十三大弟子中,本就已五师兄最冷静最足智多谋。”
吴悔道:“所以,你认定我必然会想办法躲过这一劫难?”
冷秋水道:“双月门内的这条密道,只有四个人知道,而我却恰恰是那四个人中之一。”
吴悔道:“所以你也算准了我如若不死,必然会想办法躲进这密道中?”
冷秋水道:“不错。”
吴悔道:“你知道的事情的确很多,你还知道什么?”
冷秋水道:“我还知道,如若双月门还有幸存者,那么五师兄必然会是其中之一,就算五师兄不幸遇害,密道之中也必然会有五师兄救出躲藏的本门弟子。”
吴悔道:“所以,你还是来了?”
冷秋水道:“是。只可惜我来晚了。”
吴悔道:“只怕就算你没有来晚,也只不过是双月门多一个冤魂而已,甚至……”
冷秋水道:“甚至我很可能在双月门的人杀我之前,已被师傅亲手杀死?”
吴悔道:“不错。”
云天道:“只怕你此来是看我们的惨况……”
吴悔忽然摆摆手,云天立刻闭嘴。
吴悔突然大笑,他此刻虽然全身伤痛,却还是大笑。
吴悔道:“很好。”
他的话音力,竟有几分欣慰。
云天大叫,道:“五师兄,难道你竟相信他的话?”
吴悔道:“我为何不信?”
云天恨声道:“他本是本门的叛徒。”
吴悔道:“那是过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现在他已不是。
云天道:“可是他明明……”
吴悔道:“我只知道,冷秋水本是知道双月门有密道的四个人中之一,他若要害我们,我们已不能站在这里。”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冷秋水知道密道的秘密,他如若是内奸,那么吴悔与云天两人早已就会死去,不可能还活着。
内奸当然不希望看到双月门内任何人还活着。
冷秋水道:“五师兄已明白?”
吴悔道:“我不明白。但我知道,此时江湖上人人都怕见到双月门的人,已没有人敢见双月门的人,更没人敢到这里,而你却毕竟来了。”
冷秋水道:“多谢五师兄。”
吴悔道:“你刚才说我不能说?”
冷秋水摇头,道:“绝对不能。”
吴悔皱眉,道:“为什么?”
冷秋水神色凝重,道:“因为本门的确有内奸。”
吴悔立刻明白,道:“你竟知道我要说什么?”
冷秋水叹气,道:“双月门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似乎还不多。”
吴悔眸子一亮,道:“那么你难道竟已知内奸是什么人?”
冷秋水苦笑,道:“我若知道,就不会让五师兄不要说……”
他如果知道内奸是谁,就必然会知道云天是不是内奸。他刚才阻止吴悔不要说出来的话,岂非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内奸是什么人,所以,云天也该被怀疑。
吴悔道:“不错。”
他本是极其聪明的人,当然立刻就已明白。
云天怒道:“我为双月门几乎丢掉性命,你作为双月门的叛徒,竟也敢怀疑我?”
他虽然不知道吴悔究竟要说什么却被忽然赶来的冷秋水阻止,但是他也不是傻子,当然已听出冷秋水的意思。
冷秋水淡淡的道:“苦肉计自古便有。”
云天双拳已握紧,竟似要冲上去。
吴悔道:“不错,双月门未死的十三大弟子中,除去师傅的女儿之外,都有嫌疑。”
云天一怔。
冷秋水道:“难道双月门竟只剩下五师兄和九师兄两个人?”
吴悔道:“当然不是。”
冷秋水道:“莫非还有别的人?”
吴悔道:“还有三师兄谭猛与十一弟花残青。”
冷秋水道:“他们……”
吴悔摇头,道:“我们也只是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骨,所以才推断他们没有遇害,却没有见到他们的影子。”
冷秋水道:“看来他们已经逃离……”
吴悔道:“你这样认为?”
冷秋水道:“如若他们已被童孔抓走,那么江湖上不可能不知道。”
吴悔道:“似乎有道理。”
冷秋水道:“此地危险,五师兄,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吴悔道:“什么地方?”
冷秋水道:“当然不是煞威堂。”
云天冷笑,道:“就算是煞威堂,我们也敢去。”
冷秋水道:“那个地方的人,本是五师兄想带你去见的人。”
云天一怔,道:“什么人?”
他简直已想不出,此刻还能有什么人是吴悔想要带他去见的。
吴悔喜道:“莫非你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冷秋水淡淡的道:“何止是他们,其余的人我也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只不过,他们却未必知道我知道而已。”
云天道:“莫非你知道三师兄与十一弟的下落。”
冷秋水望着吴悔。
吴悔大笑,道:“他当然不知道。不过他却知道几个更重要的人的下落。他们莫非已离开那个地方?”
冷秋水道:“不错。”
吴悔道:“所以,你才急匆匆赶来?”
冷秋水道:“这也是我赶来的原因之一。”
吴悔道:“你已算准如若我能活着离开,必然会去找他们?”
冷秋水道:“是。”
吴悔道:“我简直怀疑,以你的精明,当年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冷秋水叹气,道:“他们的地方,本不该在事情未明之前让更多的人知道。”
他竟似不愿再提当年的事情。
吴悔道:“不错。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地方?”
冷秋水道:“他们现在的地方,当然是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的地方,当然可以去。”
云天道:“难道我们竟不去找三师兄与十一弟?”
冷秋水道:“当然要找,只不过,却不是现在。”
吴悔道:“不错。我们现在必然找不到三师兄与十一弟,但是我们能找到别的人。”
云天道:“别的人?”
——双月门除去他们几个,还有什么人?
吴悔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冷秋水神色遥远,道:“那个地方,五师兄一定知道,因为你一直很喜欢那个地方的名字。”
吴悔道:“难道竟是……”
冷秋水道:“不错,那里正是流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