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

电话里响过三声之后，陶先生接起了电话，依旧是一副懒散的声音。方晓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在想这个人是不是除了租房子还做其他的生意，譬如：养鸡。那样的话这个人平日里就会相当辛苦，因为夜里要和鸡们睡在一起，白天还要去卖鸡蛋……这样长此以往，不免生病。想到这里，电话里的人有些不高兴道：“说话啊！”

方晓明急忙说话道：“你好陶先生，我是昨天找你租房子的。”

陶先生打了个哈欠道：“现在几点了？”

方晓明估摸着时间道：“两点半。”

陶先生说：“哦，那还早。要不你来我宿舍吧。”

方晓明一听“宿舍”，顿时惊道：“原来陶先生你也是学生啊。”

陶先生说：“废话，不是学生难道是拉皮条的。快点，13号楼520。我等你。”

方晓明急忙道：“等一等陶先生，你是哪个学校的？”

陶先生道：“和你一个学校。”

电话挂了。方晓明站在树林里，想着13号楼到底在哪个位置，想了许久，终于想了起来——就在食堂旁边。

方晓明按原路返回，进到13号楼里。由于他一身朴素的装束以及手里还拿了本书，轻松的逃过了看门大爷的视野。不过就算没有逃过，他也自有一套方法，只需要看到大爷叫一声“爷爷”，看到大妈叫一声“奶奶”……这样给人当了孙子，人家自然不会难为你。

方晓明上到5层，这里的布局和他的宿舍楼不太一样，不过样子很老，这说明陶先生比他大一些。方晓明现在大三，于是大一些就变成了大一届。这里的楼梯靠在两侧，方晓明一上到5楼，第一看看见的宿舍就是501。于是，他沿着501向下数去，502，503……一直数到尽头，510。方晓明心想：“怎么没了……”突然，他转过身去，背后的门上写着511……方晓明一时郁闷，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不知是他人生里的第多少次。方晓明回到了最初上来的位置，501的对面就是520。他敲了敲门，直接把门敲开了。屋子里脏乱异常，无数箱子盒子散落余地，最小的盒子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所有的床上都挂着蚊帐，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方晓明喊了一声陶先生，一个蚊帐里传出声音道：“在这。”

方晓明顺着声音走过去。他想这个交易实在太酷了，跟电视剧里一样，呆会陶先生就从蚊帐里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放着钥匙。而他就从他手里把钥匙拿走，同时放上60块钱。整个过程两个人连面都不见，实在是太专业了。正琢磨着，陶先生从蚊帐里把蚊帐掀开……顿时，方晓明目瞪口呆，因为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人。事实上，这个人身上除了条内裤，没有任何东西可供形容。

陶先生从床上坐起来，身子半倚在墙壁上。这是因为这栋宿舍是壁暖，所以墙上很暖和，要不然的话，这个孙子就会被冻死。陶先生从桌上取下盒烟，递了一只给方晓明。方晓明一看是“红山茶”，道：“我不抽烟。”

陶先生看了一眼方晓明，笑了笑，把烟塞进自己嘴里，对方晓明说：“坐。”

方晓明坐在陶先生的床上，打量着这间屋子。木质的铺板随着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下陷了一倍。方晓明说：“你快毕业了吧？”

陶先生道：“快了，已经没课了。”

方晓明说：“真好。找工作了么？”

陶先生弹了弹烟灰，透过青烟，对方晓明说：“还没。你大几了？”

方晓明说：“大三。”

陶先生道：“还能玩一年。”

方晓明说：“玩不了，课可多了。”

陶先生笑笑，看到了方晓明手里的书，问：“看的什么？”

方晓明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本《王维诗集》，慌忙掩饰道：“没有，同学的。”

陶先生说：“呵呵，爱看这个。”

方晓明有些窘，笑道：“哈哈，你看什么？”

陶先生嘴里衔着烟，一回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黑皮书，递给方晓明。方晓明一看标题：与十个空姐同居的日子，顿时惊道：“这么厉害。”

陶先生笑了笑，又拿出来一本。这一次是：坏总裁与女秘书。

方晓明道：“你这都是黄书吧？”

陶先生说：“不黄有人看？……哦对，你看。”

方晓明生怕因为看个书变成不是人，连忙声明：“我也不看……”

陶先生从《坏总裁与女秘书》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方晓明说：“这个是地址，我怕你忘了。进门之后往右拐，右手那间房是你的，别进错了。”

方晓明想象了一下进错了的后果，答应道：“行。”

陶先生把钥匙交给方晓明；方晓明把60块钱交给陶先生。两个人互换了信物之后，方晓明发现这钥匙上有六个棱角，正好是一个棱角十块钱。这说明他当时的杀价并未失败，而是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