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二)
现在这个时间,我与往常一样坐在这座高楼里。窗外的颜色,就和方晓明在厕所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的办公室在18层,因为这层卖不出去,大家都觉得不吉利,组长便把它交给了我,我们。这里还有好几个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大家的共同点在于都是男人,因此不惧怕黑夜,不怕鬼。事实上,虽然我们的办公室在18层,可我们办公的地点却是一层。办公室是给人休息用的,只有组长每天呆在那里。我们不用休息。我也不知道18层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卖不出去,在我眼里,18层永远是好的,因为可以休息。而我们,除了每天在那里换衣服,休息的时候就要回家。
现在,如你所知,我的工作其实是——看大门。这是一项很光荣的职业,而且权力很大,我很喜欢。在门外,你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甚至向我吐唾沫。因为中间隔了层玻璃,我可以假装看不到;你也可以骂我:“这个看门的东西就是个狗屎。”我也不会计较,因为我没有听到。不过如果你一直骂个没完的话,楼里的保安就会找你,因为你的口水弄脏了玻璃。进而,你们会吵起来,直到有一些其他人的加入,譬如:警察。这件事情就会变得不那么平凡。而你的行为就成了影响市容,被人冠以素质底下。此时,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倘使是在楼内,你必然将有求于我。即使没有,我也要将你盘问一番,这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职责。除此之外,我的第二项工作便是捡钱……来这座楼里上班的人们大都长得一个模样。并且,他们都弯腰驼背,戴副眼镜,走路的时候想事情……这个时候,我便会跟在他们身后,跟一小会,直到有钱从他们口袋里掉出来……注意,是掉,不是偷。我从来不干偷东西的行当,那是我从小所耻的,但捡东西不一样,掉在地上的东西就是大自然的,人类共有的。因此我想,倘使有一天有人掉了东西再来找我要,我便以这套说辞对付他,而且拒不承认他从我这里经过过,因为他们长得一样。
现在就来说说我的第三项工作,也是最后一项,这是我觉得最光荣的。如同你们之前所看到的。我是一位作家。这是我从小的爱好,而且一直是爱好,一直爱着,就没好过。我想这是因为我写的不好,所以只能给自己看,以此来打发上班的时间。就在刚才,我又去盘问了一个男人,跟踪了两个女人,捡到了20元钱。真是幸运。然而不幸的是这些行为让我丢掉了灵感,以至于前面的文字不得不匆匆结束。现在,灵感又回来了,我又拿起了笔,不过是继续往下写,已经存在的东西就要让它存在。
现在,我身边空气的颜色又变成了灰色,和故事里的一样。我在笔端勾勒出来方晓明的模样,此刻,他正与阿东在前台付账。这种事情向来是最麻烦的,而要摆脱麻烦,最重要的两个前提是一个人确实想付账而另一个人的确不想付。在这种情形下,方晓明只能当个托,就如他从小到大一样,因为他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带钱,或者说没有带多余的钱。他的钱还要留着晚上开房用,如果现在付了帐,晚上就只能借钱开房了……所幸的是阿东今天心情不错,因为酒吧的事情有了结果。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大牌乐队都是5名成员而不是4名,原因就在于当大伙产生分歧的时候,最后一个人的决定将成为舆论导向。
希凡就是这样一个舆论,而“舆论”对于任何事情的看法都是:“随便……”
伴随着空气的颜色逐渐透明,慢慢的被越来越多的光线穿过,方晓明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这种好是感性的,源于心底,没有任何征兆。就如你走在大街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厕所……你会想,这是哪个孙子建了这么多厕所在这。而就在此时,你又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很想上这些厕所……就是这种感觉,像是幸福。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几个人再一次聚在一起,进行简短的道别。一别以后,六个人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相对走远,大志和乐天走了同一条路,希凡带着莹莹走向另一条,方晓明和阿东各走一条。整个学校像座棋盘,食堂的位置就在楚河汉界的尽头。方晓明从这一尽头出发,沿着界线河沿,走向另一尽头。那里是树林。白天那里光线充足,气候宜人,但却没人;到了晚上,那里灯光暗淡,气氛阴森,人特别多……方晓明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特质。立定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