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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 困惑年代

叶黛西 《梦里阑珊》 言情小说 2009-11-26 20: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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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所相,皆是虚妄。

这缓和了多少日子的太阳终于撕开了阴沉的幕布,勇敢地探出头来,她要让这晴朗的眼睛,发出金黄的色彩;她要看见潮湿的寸心之上,开出甜美的渠。为此停了巴黎一整天的大雨,还原了在熙熙攘攘的街市,光在逐渐消失的身影中找到了女巫的魔镜,随之纯净的午后来临。

我给她带去一束紫罗兰,我知道她需要些清凉,也需要些小小的惊喜。

以前路过一家花店,见是中国人开的,就特别觉得亲切,便会买一些茉莉花回来,放在卧室里。那是最不习惯这里生活的时候。她高兴地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的玻璃花瓶,加上水,把花放进花瓶,转过头来对我说,鲜花总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让你觉得活着也是新鲜的。

我看到她眼角因为笑容而引起的褶皱,心里突然间感到愉快,她像突然褪去沙尘的一片叶子,露出了新嫩的绿。

你以前是比我还见不得平淡无奇的人。她从卧室里走出来,一个浅白色盒子抱在手中,朝我坐着的沙发走来。

这是什么?我拍拍她的盒子。

你猜?

我怎么能够猜得出来?

是些手写的信。

谁的?他给你的?

她会意地摇着头,从盒子里拿出一叠信,都是用信封装好的,只有其中一封贴着邮票和盖着邮戳。他唯一寄过一封。

她把信递到我手中,我打开封口时,信纸滑落出来。

只是一张白纸?我问她。

大概只是无言胜有言吧,在他那里,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字眼。在我这里,文字是条路径。

你给他他写过很多的信?我看着她手里的一叠没有邮票和邮戳的信。

只是从来没有寄出。我怕他烦恼这些无端的呻吟。她告诉我。

原来他依然存在这样的份量,在你内心。我握住她的手,沚祎,原来巴黎也不是新的天地。

心始终是被拴住的,我以为我可以解开了。我以为就这样可以脱胎换骨。

这也是他以为的。沚祎,可这不是以为的事,是你太执著,是你太倔强。

她蜷缩到沙发的一个角落,怕被话语侵蚀,怕被臆想背叛。

过几天我就回重庆了,你如果实在孤独,就还是回来吧。我坐回她的身旁。

孤独根植在心,走到哪里也无法根除,也早就习惯。春夏,只是怕回忆。怕知道对与错。

很多东西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的,况且那也已经不重要了。天开始晴朗起来,你也该把你的心拿出来晒晒了。我说,沚祎,心越潮湿、越柔软,就越脆弱。我们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就是在找一条路。这也就是一个过程,让我们寻觅它、拥有它、推翻它、开辟它。

到底爱是什么?有人沉陷于此,有人甜蜜如滋。

爱是什么?几千年几万年来的人都在问爱是什么?沚祎,爱不是一种结果,爱是过程,生命的一个过程。残碎或完整。

晚些再去探望她的时候,她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轻声地读着诗。那些旧日的信件还散放在茶几上,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她只开了沙发旁边的地灯,暗淡的光线折射在她的脸上,看上去是寡黄的颜色。当我走进她的时候,她缓慢地合上诗集,把我拉到她的身边坐下。

只是不太睡得着,所以坐在这里。她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夜。春夏,他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他给你的。我把紫色硬壳的包装盒递给她,是尘封过了的,没有打开过。

她默默注视着包裹,决定打开它。

只是一双粉色兔毛手套,一张她的加框相片和一个小小的木质长方形抽屉盒子。

整整几分钟她就直直地盯着盒子里的物品,一动不动,神色黯然。然后她拿出那个木质长方形抽屉盒子,打开它。略微散发出薰衣草的陈旧的香。里面是七个较小的玻璃瓶罐,每一瓶里都有五颜六色的珠子,也各有一条金线栓住的彩色字条。

这些字条里写着他为我许的愿。她打开其中一个瓶子的软木瓶塞,拿出纸条,

祉褘,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平安夜,愿你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知效

......

今天是星期三,希望每个星期三你都能够像现在一样快乐。

......

今天是星期五,我希望你自由的生活,不要太累。

......

这是他去四川出差的时候带给我的礼物,我最爱的就是这个小小的许愿盒,装满了一个星期的每一天他对我的祝愿,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她的盒子,我一直为他里面的每一个简单的字而感动。即使现在,也是这样。

你还没有打开最后一个呢。我提醒她。

没有吗?灯光下她惊讶的表情显得异常的突兀。我记得所有的我都看过。

她慌忙找出最后一个瓶子,拿出里面的字条,

希望祉褘能够拥有一份美丽的爱情和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知效

时间像突然凝固,呼吸的声音都几近微小。

我一直都没有看到最后这个瓶子里的字条。瓶里的珠子全部洒在沙发上、她的睡衣上。他藏得太深了。

我没有再打扰她的内心。有谁相信在巴黎的每一天她没有不再思念,那些暧昧的时光总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磁性。更彷徨的是,抑或选择的路也只是内心向往的通道,却不一定是出口。

悄悄地走出来,为她关上门,我踏着光滑的鹅卵石铺就的路,安静地离开。月光正好照在玻璃上,留下若隐若现的影子,琢磨不透地不断位移。没有人能够把它捉住。

呵,这真是一个困惑的年代。

2009.6.30日(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