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悲伤,请记住我的脸庞
如果悲伤,请记得我的脸庞
NO。5冬天
熬过了漫漫的黑夜,俊生早早地起来,把剩饭热了热,又为母亲煮了两个鸡蛋,放在煤炉上温着。
他捧着自己的书,在屋檐下默念着。
头上是一排衣服,凌乱地,旧旧地,一起搭在一根铁丝上,破损着打着补丁的床单,磨洗地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这些衣服是昨晚在母亲熟睡之后他在院子里洗的。
经过一夜,结出了薄冰,透明的。
高高的屋檐下也坠落着长长的冰条,像是一把把锋利地剑,最长的可以耷拉着与地面相连。
俊生在屋檐下哆嗦着,频繁地跺着脚,木讷的双手战抖着,不过还是把所有的精力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课本,安静地,认真地。
实在冷了,跑到厨房火炉的旁边,站站,把手贴在铁皮壁上,顿时感觉一种惬意地温暖。
料理完一切,他放心地提着自己装书的袋子,锁好了门,离开了家。
因为冬天的风很大,所以那辆过去常骑的旧的自行车被他放在了家里,车子的闸也近乎失灵了,车链也大概生绣了,显得如此的笨拙。
胡同的石板路上,也许是下水道阻塞的缘故,不知道哪家什么时候泼出的水,结了一层冰,滑滑地,俊生小心翼翼地慢走着。
住在杂居的城市空间,这些各自不讲究地事情是很平常的,因此常常引发邻里之间的争执。
杂乱的聚居,纷扰的琐碎,俊生的眼睛里,只是充满着一种漠然。
那些虚荣的人,那些卑鄙的眼光,那些冷漠的良心。
他不想去触碰那样的战争,他没有活在世俗的藩篱中,他不会计较任何,也许他的世界,只是习惯了隐忍,只是习惯了一种卑微。
他知道怎样的逆来顺受,他明了这个世界的太多的不公,一直一直,只是那样漠然地活着,承受着不想计较的委屈,活着,仅此而已。
NO。6
古饶胡同37号,是萧颜的家。
说是邻居,可是他们不同一个巷道,只是房子相背临挨着。
走出胡同,遇见了萧颜。
她斜挎着书包,走在前边。
俊生看见了她。
“萧颜……”
前面的女孩没有回头,他有惊异。
走的更快了一点,赶上。
是她,一起在胡同长大的女孩。
“喂,你这是怎么了,喊你装听不见?”
“我在走路啊,没怎么啊。”
“走路?呵呵,我知道你在走路,你有点奇怪啊?”
他看见一张隐忍着委屈的脸,看到脸上那落寞的容颜。
眼睛红红的,丝毫没有一点精神。
他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说什么话。
转弯走进了马路,清晨的车辆不是很多,也许是天气冷漠的缘故。
走了很久。
萧颜依旧那个失意的样子。
以前他们都是一起上学的,可是萧颜的继母知道之后,训了她,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一个疯子的孩子扯上一点关系。尽管继母不会关心于她,可是这些倒是强加于她身上,也许这是一种心血来潮的刁难。
俊生在那段时间也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没有追问过。
可是今天看见萧颜这个样子,未免心里疙瘩着。
萧颜沉默了良久,只是看了看身边冷的哆嗦着的俊生。
“我想离家出走。”
半天终于崩出了几个字。
“离家出走?是不是你后妈又欺负你了?”俊生还是第一时间想到这些。
胡同里的人都知道那个叫杨素琴的女人,天生一个不可理喻,盛气凌人的样子。在古饶胡同里那可是难缠的主。
3年前嫁到萧家,就把家里搞的鸡犬不宁。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是本地的,几年来一直没有过好的口碑。
整天涂抹着廉价的胭脂俗粉招摇逛市。
三天两头的和街坊邻居大吵大闹,不为别的,就为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天起来看见谁在她家门口倒了点水啊,路人的声音聒噪啊,谁家的宠物在她门口解手啊……诸如此类的事情是多不可数。
大家只知道老萧是个正儿把经的老实人,可竟找了这样的媳妇。
记得半年前,萧母从乡下来看望儿子孙女,只是在家小住了两天,就引起了杨素琴的横鼻子瞪眼睛,硬是强迫着老萧把母亲往外赶,要死要活的。
无奈弱势的老萧只好把母亲连夜送回了萧颜的姑姑家。
大伙看在眼里,那得理不饶人的本领,那胡搅蛮缠的架势,那无中生有的伎俩,让人看起来就恶心厌恶。
可是没有谁真正直面过她这样的一个泼妇。也许是考虑到邻居的关系,也许是照顾老萧的面子,也许是真的怕了这种野蛮的女人,也总是躲的远远的。
“恩。”萧颜半天点了点头。
“那你爸爸知道吗?你是她女儿,他不会坐视不理吧?”
“我爸爸?呵呵,他怕那个妓女还来不及呢。”萧颜冷冷地笑了笑。
“妓女?”俊生从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只是表示很莫名的诧异。
“是的,她是个妓女,一个烂女人,一个浑身充满肮脏的婊子。”萧颜说起来有些气愤。
俊生看到一向有礼貌的萧颜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慌张。
“你是不是说什么气话啊?”
“没有,我没有。她是个婊子,是我亲眼看见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俊生更加的诧异。
“还记得我前天下午提前请假回来了吗?”萧颜。
“恩,那又怎么了啊?”俊生继续。
“那个女人以为我爸爸出差,就在家胡搞瞎搞。可惜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没有放学就回家了,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了吗?”萧颜越说越气愤。
俊生用眼神暗示萧颜说下去。
“那个婊子把一个谢顶的男人带回家,还——”萧颜感觉自己有些不耻,没有继续说下去。
俊生也似乎有忿忿不平。“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可以把事情告诉你爸爸啊?”
“告诉他?”又是一声冷笑。
“我告诉了,他一回来我就说了,开始还好,他相信我,去找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胡搅蛮缠,说是我诬赖,在他面前诉苦,他就相信了那个女人,还狠狠的给了我一个耳光”萧颜更加委屈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变得这样的懦弱,那样的不可信任……”
此时的萧颜不仅仅是对继母的愤恨,更重要的是对自己父亲的那种失望。
她像是一个失宠的孩子,或许她已经不再宠爱,她只是想力求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到一些公平,也许只是仅此而已,却只是在那个女人的出现之后,她从此与自己的父亲产生了隔阂。他不再相信自己的父亲,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多余的局外者,她想试图改变一些什么,因为在母亲离开之后,那个原本让她骄傲的父亲,那个她记忆里高大魁梧的父亲,正在慢慢地让她感觉到了陌生,那也许会是一种绝望。
也许只是失望,她没有真正怨恨过自己的父亲。她依然记得父亲曾经的呵护与关心。也许他有自己的无奈,那样的女人,他自己也许真的无可奈何,她是这样反复的告诉自己,要理解父亲,很多次面对杨素琴的刁难和私心,她装作若无其是的在他的面前,她知道父亲有时真的工作太忙,她不想自己再为他增添麻烦。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委屈,遇见那样的事情,那样的为人所不耻的事情,她只是想为父亲做些什么,可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那么的不可信任。
她漠然,在俊生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