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别在晚秋

楔子

天亮了。

静静的，我伫立在四楼的窗口，打开窗子，拉开那淡蓝色的窗帘，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好舒服！我并没有流泪，会变得坚强起来吗？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他们又从那些个钢筋混凝土的小格子里爬出来，一下子溢满街道，很快，路面被淹没了。他们都要去谋生，去为了活着而活着。我初次感到自己如此的渺视这些碌碌的人们。街道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冲向窗口，我关了窗。恨恨地想，这些人绝对不知道半月前有个小男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并不感到悲哀，我在祝福我集香木而自焚的朋友。他是那样的纯真，固执。他纯真的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他固执的不做这滚滚红尘中的飞埃！他该永远生活在小说里，诗歌梦里，可他却生在了现实中。

他在临死前写了一封信并寄来一个包，那包里是他的日记和信件。

思雪兄：

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我们恐怕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真的，我并不想死。因为我还是那么的热爱生命，热爱生活。可是我觉得我再也承受不了这感情的折磨，我的想象总是那么美好，可我的现实却是那样的残酷啊！我的精神已经到濒临崩溃的时候了，我再也没有勇气面对现实了。你很爱写作，能不能把我写一下？写写我的情缘，我的遗憾，我的一切。我并不是想不朽，只是希望让别人都了解我，再理解我，并且最好再能为我洒上几滴泪，施舍给我几许的同情和憫恻。我是个脆弱的小男孩，我不是坚强是男子汉。

我知道小说的情节都是夸张的，但是这次你能不能不夸张？因为我的故事本身就那么浪漫。你看了我的信件和日记后你就会发现我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过小说。

我希望别人看到的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故事，我希望别人能从你墨写的事实中给我些个同情，落些个泪。

好了，我已经没有一点精力和勇气办任何一件事了。

我该结束了。

石尧

于九二年四月十六日

收到来信后的第三天，我就听到石尧自焚的消息。我的心为之一震，随后便有泪悄悄溢出。

石尧是个很纯情的年轻诗人。我很难琢磨他。作为朋友我想我早就应该告诉他把幻想留在心底，写在诗里；让生活走进现实……

可是晚了……

石尧是一个谜一样的诗人，自杀对石尧来说，我分不清他是英雄的举止，还是懦夫的蠢行，自杀需要勇气，然而面对残酷的生活活下去更需要勇气……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吐出了淤积在心底的烦闷。一夜没睡，我困了，就拿出高脚杯胡乱灌了个迷迷瞪瞪，蒙头睡了。

第一章

飒爽的秋风轻浮地调戏着田间即将成熟的庄稼。刚刚升起的太阳却早已司空见惯，用那淡漠的眼光蔑视人间的一切。

在一条幽静的林间小路上，石尧拎着提包，晓兰推着自行车。车后架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卷。他们谁也不支声，只是各自低着头一前一后地走着想各自的心事。

石尧想尽快登上北去的长途汽车，所以走的很快；而晓兰却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不知该咋说。很快把晓兰闪过了一大段。而晓兰走的更慢了，她低头盯着自行车的前轮缓重地移动着脚步……石停下来，想等晓兰近了再走。可等晓兰挪近了却又不忍那样子，因为他发现晓兰的眼圈红红的。他近前伸手握住车把说：“你背上包裹我带你走！”说着，接过车子把自己的包挂在车把上。晓兰含情地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响地把车后架上的行李取下来背上。行李卷里是晓兰为石尧赶制的毛衣，几对带着花样的鞋垫，还有用现在最时兴的针叶纱绣得一对鸳鸯戏水枕头。

石尧已经跨上自行车，晓兰轻盈的一纵身坐上去。她第一次坐年轻男孩的车子，望着石尧宽厚的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满足，心底蓦地涌出一股麻酥酥的暖流，并迅速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

阳光暖暖的。

很快，他们来到车站，晓兰早下了车，石尧推着车慢慢的走，他说：“你先回吧！”没人吱声，扭头一看才发现晓兰并没有跟过来。赶忙停下脚步四下环顾，才在人群的隙缝中发现了晓兰，她手里拎着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正疾步向他走来。石尧心头一热，这是自己的未婚妻！他有点自得地想。这时，晓兰已经来到他的跟前，“拿着，路上吃！”晓兰把苹果递给石尧，神情地望着他。又从口袋掏出块花手绢轻轻地擦了一下浸出额头的汗珠。好一幅娇美的模样！光洁的前额，浓浓的眉，长睫，大眼，挺拔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发现石尧正在直直的看着自己，晓兰顿时芳心大乱，心湖漾起一波醉心的涟漪，那本来就红润的脸蛋又添了一抹红霞。赶忙低下头嗔怪到：“看啥！”

石尧也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用手搔了搔头皮。“给！擦擦汗吧！”晓兰把自己刚刚用过的手绢递过来，石尧接过手绢顺势握住了那只芊芊玉手，两颗年轻的心同时陶醉在这深秋温暖的朝阳里。好一会儿，石尧呢喃着说：“你可要等我呵！”晓兰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很很地点了一下头，想说什么却又扭转身挤进了人群。望着她秀欣的身材穿梭在人群中，那乌黑的长辫有节奏地摇晃着远去了，石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