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尾声
他们又和好如初了，甚至比以前爱的更加炽热。忙碌时打个电话，发个简讯；闲暇时就会整天腻在一起，难舍难分。他们疯狂地热恋着，仿佛要将一生的爱，都尽情付出在思秋剩余的日子里。
爱好运动的思秋，现在已经无法从事剧烈运动了，就是每晚陪心蔷散步，也会很快疲倦，有时会无缘无故的感冒、发烧。所以，大多数时候，俩人会静静地呆在“蓝调”茶吧，度过他们相亲相爱的时光。
“蓝调”里，一首优美的《蓝色的爱》在空气中荡漾。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小姐。”
思秋故作绅士地弯腰邀请心蔷，心蔷微笑着将手递给他，让他带着自己，滑入音乐中。
隔着衣服，她能闻见他的气味：温暖、干净而又带着淡淡的药香。
“今天洒香水了？嗯，很好闻，有一股蔷薇花的芬芳。”
他说着，将脸前倾，嗅在她的肩窝里。
他们站在原地慢慢地舞着，他搂着她，她能感到他肩上的肌肉。她已完全陷入他的怀抱中，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摩挲着吻上她的唇，无限温柔地吻着她，她也回吻着，如一江春水，似草原长风。他们的生命仿佛就是为了这个吻而存在的，在这一吻中将彼此的感觉传递、吸收，让彼此的生命融入对方的身体，然后铭刻在心，永不磨灭。
思秋的病情开始恶化，他又一次住进了医院。但是，医院仍然没有找到相匹配的骨髓，最终，他转到了省城的大医院。
思秋的母亲也来了，她在医院里伺候儿子。每当看到这对恩爱的人儿，她就会别过头，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是一位信佛的老人，但是，面对儿子和心蔷，她都会暗地里埋怨佛祖，气恼上天的不公。她不明白自己聪明善良的儿子，为什么会患上绝症？她不明白温婉可人的心蔷，为什么要遭受如此刻骨之痛？无人处，她常常会抱着心蔷痛哭，在儿子面前，她却是一位坚强的母亲，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痛和懦弱。
隔几天，思秋就会做一次骨髓穿刺。每当这时，心蔷都会远远地逃离诊疗室，一个人坐在医院院内的长椅上，接受着和思秋一样的痛苦和煎熬。然后，算好时间，回到诊疗室前，将治疗后虚弱的思秋送回病房。
这天，又到了思秋做穿刺的日子。心蔷呆坐在长椅上，仰望着天。她的心中无思无念，无欲无求，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程心蔷。”
一个声音，唤回了心蔷。她扭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眼前。
“余晖，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惊讶地问。碰见余晖，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除了寒暑假，她很少能看到他，只是偶尔通个电话，发个短信联系一下。
“心蔷，你怎么样？看起来你瘦了好多哦。”
余晖关心地说道。
“是吗？”
心蔷笑着，摸摸自己的脸：
“这样很好啊，身材会更好的。”
“心蔷……”
这么多年了，不知为什么，看到心蔷，他还会心跳，还会为她心痛，虽然心蔷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初恋啊。
“没上班吗？听说你已经开始在省刊实习了。”
心蔷无邪地看着余晖，她对他真的没有一点爱意，她一直把他当兄长当好朋友。
“是的，已经实习快两个月了。好的话，我可能会留在省刊。”
“真的么？恭喜你，要好好干哦！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来看病人么？”
“不是，我来看你和思秋哥。听说他病得不轻。你怎么在这儿，思秋哥呢？”
余晖有些奇怪。
“哦，他正在接受骨髓穿刺治疗。时间快到了，我们上去吧。”
心蔷看了一下手表，默默地起身向诊疗室走去。
思秋睁开沉重地双眼，看见了紧握着他的手的心蔷，还有床边站着的余晖。小伙子更帅了。个子好像又长高了，脸上少了一些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余晖，你好。”
思秋招呼道。
“思秋哥，你醒啦。感觉好点吗？为了我们心蔷，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们心蔷”，看来这小子还没忘了心蔷，还在爱着她。也许将心蔷托付给他，会是最好的结局。想到这，思秋笑了。他对余晖说：
“你坐呀，余晖，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对了，心蔷，你下楼帮我买本《足球俱乐部》，随便带点吃的，我有点饿了。”
他扭头支开了心蔷。
当心蔷回到病房，发现余晖已经走了，而思秋却睡得很沉很香。
“心蔷，今天我感觉很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思秋的情绪真的很好，一大早就央求心蔷：
“我想回小城看看。”
“可是，你走得动吗？”
心蔷不无担忧地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坐车啊。”
“车？坐出租吗？
“心蔷，思秋哥。”
余晖忽然出现在门口。
“看看，我们的司机来了。”
未等心蔷发问，思秋就接着说：
“是我打电话叫他来的。我让他想办法租辆车，带我们去兜兜风。”
“你，真是的。”
心蔷嗔怪道，同时瞥了余晖一眼。
三人高高兴兴得同车而行。一路上，思秋将头斜靠在心蔷的肩上，微笑着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唱着最流行的歌曲。
车子飞驰着，不久就回到了小城。
余晖看着心蔷扶着思秋在长街漫步，在“蓝调”品茗，在湖边徜徉。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寻找过去的点点滴滴，重温往日爱的甜蜜。他不曾去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跟着，羡慕而无丝毫嫉妒的看着这一切。
小湖畔，心蔷和思秋并肩坐在草地上。蔷薇花早已凋零，只剩下蓬乱的枝条，零落在湖边。
“心蔷，你看，已经没有花了。不知明年它还会繁盛如今春吗？”
思秋不无伤感地说。
“会的，一定会的。即使不会，它也曾盛开过，绚丽过呀。”
心蔷安慰着思秋，轻拍着他的手。
“心蔷，你后悔吗？你还感到幸福吗？”
思秋搂着心蔷的肩头，低低地问道。
“不后悔，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思秋，不要再说了。我要你知道，我只要你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就够了。”
心蔷依偎在思秋的怀里，同时用手环住他的腰：
“让我们等着明年的春天，等着蔷薇花盛开的时候，到那时，我就是你真正的新娘了。”
夕阳西下，黄昏的阳光温和地照在这一对恋人身上。湖面的风吹来了那首忧伤的《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你还是选择回去，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你说爱本就是梦境/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地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心酸离歌。”
（尾声）
又到了蔷薇花盛开的季节。长街上、小路旁以及邻家的小院里，姹紫嫣红的蔷薇在娇艳的舒展着它的美丽，小城到处流溢着淡淡的馨香。
傍晚时分，心蔷漫步在小湖畔。很久没有来了，去年凋落的枝叶，如今已是花团锦簇，繁茂如初。两对新人正在湖边徜徉，洁白的礼服，美丽的新娘，潇洒的新郎，还有满面笑容的亲友，一切都是那么浪漫，那么温馨。思秋，如果你在，这儿应该有三对新人吧，因为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日啊。可是，“往事如昨，此身已是人天两相隔。”。那曾经的一切，都已随秋风而去了。只有水依旧、花依旧、风亦依旧。
记得他们曾设想的蜜月旅行，到神农架原始森林去探险，去九寨沟尽情欣赏绮丽的自然风光。可是，一切都成了梦。那儿，成了心蔷心中最痛的地方。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去那些地方了，没有思秋同行，那里便会是一片荒凉：如干涸的沙漠，如寂寥的草原……
上天曾经赐给她一个非常美好的东西，可能是自己不够好，不能好好把握。和他在一起时，她总是挣扎着控制自己，生怕失了重心，和他一起跌入那个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再也醒不过来。如今，一切都已过去，上天收回了它的恩赐，你还要奢求什么呢？
她心情平静，漫无目的地思想着，漠然地注视着湖面。
起风了，湖面的涟漪愈来愈大了，新人们开始携手归去，湖边只剩下心蔷在默默地等待，她在等什么呢？是在等她的爱人，还是在等一场暴风雨呢？
雨，真的下了，缠绵而忧郁。是的，春季里哪来的暴风雨？春雨淅淅沥沥，如丝如泣，如心蔷心中地梦呓：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这首古乐府，真的是心蔷哭泣的心。但是，“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哪里又是她可以抒怀的地方呢？
思秋走在那个秋天，那天秋雨绵绵，也没有暴风雨。暴风雨已随他而去，如他的名字，让人思念，让人无眠，又让人无语。
“往事岂堪容易想，惆怅。”
“程心蔷，你还好吗？”
一声温柔地问候，打断了她的思路。心蔷抬起头，看到春雨暮色中，一个酷酷的男子，正站在她的身旁，打着伞为她遮风避雨。
“哦，你回来了，余晖。休假吗？”
她淡淡地问道。
“不，我已经调回来了。”
看着雨中微微颤栗的心蔷，余晖的心中在痛，他想将她拥在怀里，给她一个温暖的胸膛，给她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调回来？不在省刊了？”
心蔷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是，我回来了，心蔷。”
余晖真的很心痛，他走到心蔷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冰冷的小手。他希望心蔷看到他，他希望心蔷能够放开心怀，痛哭一场，将自己的全部痛苦都释放出来，不要这样淡漠，这样无语。
他想起了那天和思秋的谈话。思秋哥把心蔷托付给自己，为了思秋的嘱托，也为了自己的心，他回来了，放弃了省城优越的工作，回到了小城，回到了心蔷身边，他要用自己的爱来抚慰心蔷受伤的心，让心蔷快乐起来，可是他不知怎么做，他只能默默地伴着心蔷一步一步的在湖边漫步。
夜色越来越重了，雨，也越下越大。有谁知道，这场春雨，会不会演变成另一场暴风雨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