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终于下了。狂风卷着暴雨急骤地敲打着窗棂。心蔷在站着窗前，泪水也如雨水般倾泻而下。她不能如狂风怒吼，只能似细雨无声。她不能像暴雨一般敲打出憾人的节奏，她的头不敢动、肩不能抽、声不可出，只是默默地背对着病床上的思秋，任泪水如雨点般一滴一滴顺腮流下。

她扭头看看病床上的思秋，面色有些苍白。此时正陷入昏睡的他，不知梦见了什么，忽而蹙眉切齿，忽而展颜一笑。心蔷不敢看，也不忍看。她的耳边回旋着医生沉重地话语：

“是急性髓细胞性白血病，发展得很快。我们会尽快和骨髓库联系，如果碰巧有匹配的骨髓，还有生的希望；如果......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一句句话，如重锤敲打着她的心。

她感到异常惊恐与无措：为什么？为什么病魔会缠上自己心爱的人？她站着窗前，默默地向苍天祷告：

上天，你所赐予的，你怎能轻易收回？若因我而生，我愿重回四年前，不与他相识，不与他相恋，只求你让他重获健康。她忽然想起一则故事《鱼的泪在水里，爱的人在心里》：

男友伤得很重，女孩乞求上帝救他，于是男孩的伤好了，却失忆了。而女孩，则变成了一条鱼，被养在男孩的家里。这就是她为了救男孩所要付出的代价。

男孩的记忆恢复了，他问女孩呢？妈告诉他，在他好起来的前一天，女孩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男孩哭了，哭得很伤心。女孩则在水里大声的叫着：

“我在这里，我变成了鱼！”

男孩听不见。

“上帝呀，可以让我再回到他的身边吗？”

“可以。但这样，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最终，女孩还是选择了继续做一条鱼。只要爱人能好好的活下去，她愿付出任何的代价。

一天，男孩的身边又多了另一个女孩。鱼儿哭了，哭得很伤心。她的眼泪留在了水里，男孩看不见。

“他是我的，是我的，我爱他！”

她一次又一次的喊到。她曾想求上帝让她再回到男孩的身边，可这样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为了自己爱的人能好好的活下去，她，没有后悔！

男孩和那个女孩快要结婚了，女孩又高兴又伤心，她一天比一天憔悴。

“亲爱的，你看这条鱼这么瘦弱，干脆，我们把它做汤吧！”

男孩对那个女孩说到。

鱼儿哭了，哭得好伤心。

“孩子，你现在后悔吗？”

上帝问女孩。

女孩忍住泪说：

“不，我不后悔！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我溶进了他的血液里，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了！”

泪水最终流了下来，但很快就溶进了水里。

男孩终于把她从水里捞了起

“你后悔了吗？”

上帝再一次问。

“不！因为我爱他！”

女孩没有挣扎，她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了

出来。

“我爱你！

这是女孩留给男孩的最后一句话。

男孩的刀，刺向了鱼儿的胸膛....

是的，她愿意变成那条鱼，只要他能健康幸福，被他吃了又有何妨？

“心蔷、心蔷。”

低沉地呼唤，打断了心蔷的思绪。她急忙拭去脸上

的泪水，笑容满面地转过头来：

“思秋，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用手紧握着思秋那只未输液

的手，好像生怕它飞走似的。

“哦，好多了。心蔷，你在想什么？站着窗前那么久，我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是不是医生说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啦，我在看雨，雨声太大了，我可能看入了神。思秋，你看，今夜的暴风雨，像不像我们相识的那一天？”

心蔷急忙编着托词，笑着企图转移思秋的话题。

“是啊，真得很像耶。但是，心蔷，医生到底怎么说？”

话题并未移开，思秋继续追问道。抽血、化验、CT。

等等一系列繁琐的检查，让他的心中产生一丝不安；刚才睁开眼时，看到窗前的心蔷，强忍着却仍在抽动的肩头和压抑着的哭泣声，他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没说什么呀，只是重感冒和过度疲劳。医生说只要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心蔷一边安慰他，一边将脸贴在他的手上摩挲着。

思秋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感觉到她在撒谎，

但是他不忍拆穿她。他只是暗暗地抓紧了她的手。

通过近半月的治疗，思秋的病情有了好转，他也在治疗过程中知道了自己得了什么病，但是他没说。

“就让心蔷以为我一无所知吧，对她，也许是一种安慰。”

看着日益消瘦的心蔷，他的心在痛。爱人没日没夜地陪伴他，有时竟然会在和他聊天时睡过去。她太疲劳了，不能因为自己的病，而把心爱的人拖垮。于是，他执意要求出院，医生拗不过他的死缠硬磨，为他开了药，并嘱咐他按时到医院复诊，同意他出院了。

因为新房尚未完工，出院后，心蔷想让思秋住进自己的家中，可是思秋就是不愿意。他说离单位远了点，不方便，他可以让母亲来陪他。其实，他是不想给爱人增加负担。无奈，心蔷只好让他继续在单位的宿舍住，自己则经常包点鲜蘑白菜水饺以及蟾蜍煮鸡蛋给他送去，据说这是治疗白血病的最佳食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