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
经过一周的治疗,心蔷的感冒全好了,只是脚上的石膏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去除。这几天,除了上班时间,谭思秋始终陪伴在心蔷身边,直到她的父亲回来。
看着忙前忙后的思秋,心蔷的眼睛不由得湿润,短短几日的相处,让她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温暖。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偶遇》:
“坐下来离得很近/手不知该放在哪儿/目光却十分任意/一阵阵浪花般的笑/偶尔一会儿火山似的沉默/都在一层层接近
天晚了,你该回去/什么也说不出/紧张中笨拙地挤出一句不相干的话/不敢希望你再来/就不能留住你
你长得不漂亮/就是忘不了你那副神气/一双温泉似的眼睛/怎么望也望不到底。”
今天是心蔷出院的日子。思秋早早地来的医院,帮着心蔷的父亲拾掇东西。对于思秋,父亲已经从女儿的口中知道了一切,他对思秋也是千恩万谢。是的,如果不是思秋的帮助,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女儿的脚可能会跛,几天的高烧也许会送了女儿的命。
心蔷的脚慢慢地好了,这期间,思秋会不时打个电话来问候,或者拎点水果来看看心蔷,陪她聊天。因为他是一个人在本地工作,所以,心蔷的父亲有时会在休息时,叫他来吃饭,下下棋,一起看球,聊些男人们之间的话题。
开学了,已经到了最后冲刺的一年,心蔷是个高三的学生了。
也许是少女情窦初开,在和思秋相处的日子里,心蔷的心有了些许的变化。她会不由得想念他,会在闲暇时想起他的一举一动,然后,悄悄地笑。思秋也被心蔷慢慢吸引,他喜欢她那丁香花般淡淡的忧愁,还有那娇羞的模样。是的,她不是个美人儿,但却让人不由得思想。
他会在每个节假日约她到“蓝调”茶吧品茗,也会在某个清风明月的傍晚陪她到湖边漫步。爱情,在两人中间慢慢的溢开。
心蔷是个乖巧而又喜爱游玩的女孩,从小就跟母亲走南闯北。她的母亲是个爱旅游又颇有才气的女人,她教会了女儿许多东西:雅到诗词曲赋,俗到女红烹饪。她告诉女儿:女人取胜与人不仅仅靠得是漂亮的外貌,还有深刻地内涵和气质修养。心蔷对母亲不光是依赖,还有深深地仰慕。直到有一天,母亲在旅游中突遇车祸,回归了天堂,心蔷从此失去了飞翔的翅膀。平日里,父亲忙于工作,对她关心甚少(其实,又有多少父亲心细如母呢)。心蔷孤独了。她常常会一个人在家中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心儿又飞到了辽阔的大自然?还是在回味母亲怀抱的温馨?
在母亲的影响下,她的才气渐渐显露:无论是诗歌、散文,还是一篇篇让人头痛的作文,她都能信手拈来。她可以给同学们当枪手:一篇作文,她能写出几种不同的内容。因为她走过许多的山山水水,颇有谈资,所以,她的身边总会围着一圈人,听她谈天论地,海聊一气。不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认为她是那届最好的学生。
但是,一切都改变了,因为那个暴风雨夜。
心蔷高考落榜了,余晖却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依依不舍的他,想在临别前向心蔷表白心意。谁知,正赶上心蔷的父亲大发雷霆,他赶紧躲在门外,生怕他的出现会给心蔷的父亲找到训斥的理由。
“你不是很自诩吗?连大学都没考上,还有什么自诩的资本?只会夸夸其谈,你的本事呢?”
父亲的斥责,全然不顾女儿的自尊和颜面。心蔷低着头,一声不吭。她知道为什么,不仅仅是因为她所厌恶的数学,关键在于自己疏于勤奋,过早的沉迷于爱情了。不能说,她不能。如果父亲知道她是因为这个而误了学业,他会把她打个半死。但是,她的内心却固执地认为是父亲对自己关心不够。她低声埋怨道:
“如果你多为我操点心,我也不至于这样。”
“什么?”
父亲大怒道:
“我不关心你?我忙里忙外,又当爹又当娘,你吃得穿得,哪一样不是我辛苦挣来的,你看外面有多少失业者,我不把心放在工作上,早就被炒鱿鱼了。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心蔷的脸一片赧红:今天的结果,就是必然,自己早该预料到,怪不了任何人。
“我会考上的,你看着。”
心蔷抬起头,倔强地说。
“考,怎么考?想再上一年吗?别做梦了。你也知道家中的情况,我可没有能力再供你一年。”
父亲缓了口气,接着说:
“还是早点找个工作吧,也给我分担点负担。”
说完,背着手,走出了家门。
心蔷感到眸子一片湿润:我是他的女儿吗?为什么父亲会对我如此漠然?
“七月七日晴,黑夜忽然变白天,我失去知觉,看到相爱的极限......”
手机忽然响起:
“心蔷,考得怎样?怎么了,别哭,我就在你家楼下。”
思秋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心蔷拭去泪水,急忙向楼下冲去。
余晖看着接过电话的心蔷,飞快地从自己的身边掠过。他想拦住她,却又收回了手。他默默地走到走廊的窗口,看到心蔷和那个曾经救过她的男人,牵手向外走去。他有些怅然,有些无奈的向楼下走去。他不明白,心蔷为何会爱上这个比她大五、六岁的男人。
“蓝调”的整体装饰都是蓝色系列。湛蓝的窗帘,粉蓝的桌椅,宝石蓝的壁灯以及一袭天蓝衣服的WAITER,就连它演奏和演唱的都是有关蓝色的乐曲。大到《蓝色多瑙河》、《蓝色狂想曲》,小到《蓝眼睛》、《蓝色的雨》。
阿兰朱丝的协奏曲《蓝色的爱情》在“蓝调”里流溢。心蔷低头坐在粉蓝色的吧椅上幽幽的说:
“考砸了,明明都会的呀,怎么会考出这样的结果呢?”
说着,她又抽泣起来。
“没事的,相信自己的实力,明年再考嘛。”
思秋边说边掏出纸巾帮心蔷擦去眼泪:
“别哭了,人家在看呢,样子好丑哦。”
心蔷羞涩地笑了,随手捶了他一拳。
“对么,就是这样,要常笑哦。”
思秋边躲闪边嬉笑道。
“可是,可是父亲不让再上了,他让我找工作。”
“这样啊,你父亲也真是的。”
他呡了一口茶,接着说:
“其实,你没考上,大部分原因也在我。要不,我赔你一份工作吧。”
“真的?”
心蔷惊喜地问。
“当然。我朋友的公司正在招文员,你去试试看。”
“我,行吗?”
心蔷有些犹豫。
“不试怎么知道?心蔷,相信自己,要自信哦。”
思秋鼓励地说着,并用手揉了揉她那一头长长的秀发。
“谢谢,谢谢你!”
心蔷高兴地跳了起来,谁知,却带翻了茶杯,一杯水全泼在思秋的身上。
“小丫头,注意点,看看我的衬衫。”
他一边说一边抖着衣服上的茶水。
心蔷看着他月白色的衬衫上慢慢洇开的茶渍,笑了:
“你看,多像一朵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