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钱能买到妈妈的命吗？
中午的时候，程颢收到小沫的短信，约自己放学后在学校门口见，说是有事。这可是小沫第一次约自己，程颢心中一阵激动，继而又笑自己傻，瞎激动，搞得好像自己是小沫的男朋友似的，真是的。
铃声一响，程颢就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气喘吁吁向学校门口奔去，不远处，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法国梧桐树下，看到他，小沫远远的向她招手，转头的那一瞬，风扬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竟有说不出的动人，程颢一时看呆了。
“看什么呢？”小沫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什么，什么事啊？还这么正式地约我出来。”被她看到自己的窘样，程颢急忙岔开话题。
“等会再说，走，今天我请客，你可不许跟我抢。”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起那件事。
“哇塞，那可是我的荣幸啊。”两个人并肩走进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火锅店，据说口碑不错。隔着火锅氤氲的雾气，小沫和程颢随便聊着周围发生的有趣的事，甚是开心。
“程颢，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聊过你的家人啊？”刚还兴致勃勃的程颢顿时笑容僵住，低下头，许久不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的，如果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快吃啊，牛肉都老了。”夹了一片牛肉放在程颢碗里，小沫心里内疚无比，那一定是程颢心中最痛苦的记忆，最不愿揭起的伤疤。
“我恨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程颢的眼中恨意浓浓，这不是小沫熟悉的程颢，一向的阳光男孩，此刻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
隔了好久，小沫悠悠的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早已经后悔了，自责当初的过错。”
“后悔有什么用？自责又能怎么样？他以为他后悔、自责了妈妈就能回来吗？能回来吗？”程颢咆哮道，拳头紧紧握起，周围的人都纷纷看向这里。
小沫被程颢的凶样吓到了，半天不敢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凶的。”程颢低声道歉，一提起那个人就立即恨不得杀了他，竟然在小沫面前发脾气。
“没关系，可是既然错误不能挽回，你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活在仇恨中？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他不配！”程颢打断她。
“他非常想你，想要补偿你，再说，阿姨在天堂也一定不愿看到你这样的。”小沫想要开导他。
“不，他的补偿我不稀罕，我永远忘不了妈妈临终前奄奄一息时仍在呼喊他的名字，而他，他又在哪里？我不会原谅他的，永远不会，我要让他一辈子在痛苦中活着，这是他该有的惩罚。妈妈她在天堂也不会原谅他的。”程颢提到妈妈忍不住哽咽起来，两行清泪从脸颊淌下。
小沫不忍心了，拿出纸巾递给他。程颢擦了擦眼泪，过了很久，低声问：“你为什么突然我问我这个？是他告诉你的，他来找过你了？”
看小沫点头，程颢不再说话。小沫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程颢疑惑地看着她。
“程颢，他只想让你过得好点，就算你恨他，也不能委屈自己。”小沫不知道该怎么该跟他说。
没想到不等他说完，程颢就抓起那张卡随手扔出窗外，小沫震惊不已。
“我不稀罕他的钱，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当初每次过节都是汇钱给我和妈妈，他不知道，多少次妈妈摆好饭菜等他回来，可他，什么时候回来过？哪怕就一分钟，没有，从来都没有，他以为钱就能买所有吗？钱能买到幸福吗？钱能买到妈妈的命吗？”最后一句程颢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来，要让他们父子和好，比登泰山还难。程颢的心中已经被仇恨充满，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们父子两个都是好人，却又……小沫一下子想到程齐捶打着脑袋丧气的样子。
“对不起，我又凶你了。”看到小沫半天不出声，程颢以为小沫又被自己的凶样吓到了。
“没有，走吧，我们回去吧。”看来今天这次谈判无法在进行下去，小沫只好决定先作罢。
程颢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最后还是程颢付的钱，他的坚决让小沫无法拒绝，或许心里对他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不忍心违逆他。
一路上两个人各走各的路，都没有说话。看着小沫低着头无心的踢着脚下的石子，程颢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酝酿了好久，小心的问道：“他对你们好吗？”
还在沉思究竟怎样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的小沫，突然被程颢打断，半天没反应过来，程颢又重复了一边问题。
“恩，非常好，程叔叔人很好，待我像亲女儿一样，很善良也很细心。”小沫照实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程颢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小沫由于和他身高悬殊，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到宿舍门口，小沫刚准备进去，听到程颢叫她，转过身，程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小沫，以后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发生了，好吗？”他眼中的疼痛以及几近恳求的目光，让小沫所有的语言都在瞬间凝住，只能选择点头。
“好了，回去吧！”换了一个笑脸，程颢笑着跟她道别，仿佛又回到原来的阳光男孩。
只是看到他的笑容，小沫却如何也笑不出来。在那个笑容背后，她看到的，只是这个坚强男孩极力隐藏的伤痛。程颢在夜色的背影看着好孤单，小沫心情复杂地回到宿舍。
晚上躺在床上，程颢不断回想起很多画面：这么多年程齐总频频来舅舅家，只不过想要看看他，但每次他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来都不出去。他送的东西他通通扔进垃圾桶，舅舅每次看到，都叹息着摇摇头走开。一年，两年，三年……八年，每年生日他都会来，那么大的蛋糕还有高级玩具。但所有的东西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垃圾桶。记得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下着大雨，或许因为着急，忘记开车，也或许堵车，看样子他是步行过来的，浑身都湿漉漉的，几缕稀疏的头发乱乱地贴着脸上，不断有雨水淌下来，程颢从他两鬓竟然依稀看到白发，可是他依然从怀里掏出一点都没淋湿还带有体温的生日礼物，是他非常渴望的新款MP4，那一刻，程颢发现他老了，他竟然老了，印象中他永远都那么年轻英俊，没想到他也有这么苍老的一天。有一瞬，他几乎准备打开门，可是一想到妈妈，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整整七年，听说他再也不近女人，甚至连秘书都是男的。他几乎都快原谅他了，可是，就在他决定生日的时候忘记所有痛苦，接受他的时候，居然听到他结婚的消息，那一刻，他几乎疯了，失去理智般的冲到婚礼现场，准备大闹一场。可是远远地，他站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小沫，那个他认为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是小沫的妈妈。
这个世界可真小。
程颢远远地看到小沫一脸幸福的看着穿着婚纱的妈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开心地挽起手，掌声雷动。他的双脚再也移不开半步，那个女孩，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曾经发誓一定不让她再伤心，而他仇恨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最后程颢落寞的转身离开，一大片绚烂的烟花在他孤单的背后妖娆升起，那个夜晚，程颢喝的烂醉。
过了几天，小沫和奇丽去吃饭的途中碰到程颢，三个人坐在一起，程颢还是像以前那样讲笑话，或者和奇丽斗嘴，小沫在一旁轻轻的笑，关于那天的事，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十一”期间，小沫决定回家，上次听程叔叔说妈妈胃不好，实在放心不下，决定回家看看。火车站，苏佳明拉着小沫的手不肯放，非要跟她一起回去，小沫红了脸，说是还没给妈妈提起过呢，安慰他下次吧，可是苏佳明还是偷偷跟她上了车，一转头，小沫发现他在身边，好言劝他下去。
“不，我就不下去，我不放心你，要跟你一块回去。”苏佳明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看他脸上孩子气般的倔强，小沫的内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
突然，站起来，飞快地在苏佳明一边脸颊轻吻了一下，接着迅速红了脸低下头。苏佳明一下子懵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小沫倏地抬起头轻声让他下去，那一刻，苏佳明脑子热热的，糊里糊涂就下了车。直到火车消失不见，苏佳明还傻愣在原地，轻轻摸了摸刚才被小沫吻过的地方，有淡淡的清香，一瞬间，兴奋无法发泄，突然飞快的跑起来，惊起了不远处一大片小憩的白色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