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程齐是程颢的爸爸。
程齐是程颢的爸爸。
小沫的耳边不断回放着这样一句话。这么说开学那天在火车站他们已经见过，这么说程颢早就知道程齐是她的后爸，可是为什么从未听他提起呢？难道这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和大部分富商的庸俗故事一样，像程齐这样身家过亿的大款，身边红粉无数，偏偏人又俊朗无比，虽然年过四十，仍然有大批大批年轻美貌的女子挤破头想要凑到他身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这念头，钱不能买到所有，但钱却依然可以买到很多别人垂涎不已的东西，甚至爱情。那些从一贫如洗到家财万贯的艰辛，那些在最苦难时期两个人相拥而泣互相鼓舞的小温暖，那些初建功业所发过的天荒地老的誓言，早已被时间的洪流漂洗的干干净净。青梅竹马又能怎么样？同舟共济又有何？还不是抵不过那些年轻面孔的嫣然一笑？从此，夜夜笙歌，乐不思蜀。等待，寂寞，会像一个可怕的魔鬼瞬间击败一个内心孤独的女人，她病了，而且走得很快，甚至来不及看不满十五岁的儿子最后一眼，就匆匆撒手人寰。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的女子，程齐悔恨无比。
可是，悔恨又有何用？晚了，一切都晚了。
直到那一天，程齐才真正明白，自己内心深爱的竟然一直是这么多年不理不睬的妻子。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安葬仪式上，当着所有前来哀悼的亲友的面，一个男孩走到程齐面前，恨恨的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程齐面如死灰。那个男孩就是程颢。
那一天，程颢恨意的目光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要补偿他，请求他的原谅，可是程颢从来都不接受，甚至当天就离开了家，搬到舅舅家里住。从妻子死去到现在整整八年，他都没有再娶，直到遇到陈锦如。
可是他老了，那种对儿子的渴望越来越浓烈，况且宏达公司这么大的家产不能没有继承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程颢回到他身边。
所以，这才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悔恨和自责让这个面容俊朗的男人痛苦不已，他深深紧锁的眉头，小沫依稀看到他乌黑发亮的头发中竟有几缕白丝，怪不得他对自己这么好，原来是一直找不到发挥父爱的地方。那一刻，餐桌对面双手抓住自己头发泪流满面的男人，不是往日挥斥方遒，号令万人的大总裁，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找回儿子的可怜父亲。小沫忍不住同情他。
“程叔叔，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找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劝劝程颢的。”小沫忍不住安慰他。
“真的？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小沫。”程齐的眼中顿时放光，不过，瞬间之后，那束光就熄灭了。“他不会原谅我的，是我太对不起他的妈妈，还有他。”程齐丧气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接着从旁边的皮包里掏出两张卡，递给小沫：“小沫，在外面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吃好点，千万别委屈自己，不然你妈妈和我会担心的。这两卡一张是给你的，另一张……另一张是给程颢，从来都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说道最后一句话，程齐背过头，小沫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落泪。刚才小沫还纳闷怎么是两张卡啊，原来……
“程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父子一定会和好的。”小沫坚定的说。
“但愿吧，叔叔先谢你吉言了。”程齐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对小沫说：“叔叔送你回去吧，晚上还要上课呢？”说着打开车门。
红色的宝马很快就开到学校，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程齐难过的表情，小沫不忍再说什么，而她自己也一直在思索该怎样对程颢讲起这件事。
下车后，程齐又叮嘱了几句，之后才进了车子，小沫看着那团红色瞬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正准备转身回宿舍，突然被一个从背后抱住，吓了一跳，回过头竟然是苏佳明，内心一阵甜蜜。
“吓到你了吧？刚才那个人是谁啊？”苏佳明笑嘻嘻的问。
“他是我后爸。”看苏佳明惊讶的表情，小沫顿了顿继续说：“你不在的这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苏佳明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忧伤的小沫，心里陡然一紧，掰过小沫的脸，正对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小沫，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一瞬间，小沫在那双澄净的眼睛中，看到满天的繁星，要多动人有多动人，心里一阵感动。虽然不是因为自己的事而伤心，但是看到苏佳明担忧的眼神，心里还是很暖很暖，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浓密的大榕树下，倔强的男孩塞给哭泣不已的女孩一张纸条：“别难过，我来保护你。”这么多年，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直清晰在眼前，或许也就是在那一瞬，她发现自己爱上苏佳明了。
“怎么了？”看她半天不说话，苏佳明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咦，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被苏佳明一下打断回忆，一低头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个啊，呵呵，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再看。不许睁开哦，听话。”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小沫半信半疑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感觉脖子上多了一件东西。接着听到苏佳明说：“可以睁开了。”低下头，银色的项链在夜色中熠熠夺目，中间坠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图案。
“真漂亮，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小沫忍不住问道。
不一会儿，苏佳明从脖子中也掏出一条链子，让小沫凑近来看，原来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中间的图案是太阳。“小沫，你的是月亮，我的是太阳，合在一起刚好是一个明，也就是我的名字，从此，我们就是一个人。我要像太阳一样，用我的一生来温暖你。”那一刻，从这个尚未完全成熟的男孩眼中，小沫看到了永远。
看到小沫低下头，许久不说话，就知道她一定又哭鼻子了，轻轻抬起她的脸，替她温柔的擦去眼泪，“傻丫头，又哭鼻子了，哭红了眼睛就不漂亮了。看，都成小花猫了，喵！”小沫被她的话逗得破涕而笑。
“好了，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别感冒了，我也要回去了。”苏佳明爱怜的摸了摸小沫的头。转过身，站在盈盈的樱花树下，轻声道：“晚安。”
“晚安。”小沫也向他挥挥手，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淹没夜色中，直至不见。
晚安，苏佳明。小沫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因为她一直偏执的认为，晚安，只能说给最心爱的男孩，而他，就是苏佳明。
一低头，胸前的月亮图案在夜色中闪耀着迷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