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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十六章

zezhiwutong 《凤鸣九歌》 玄幻小说 2009-11-13 15: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436 · CHAPTER-00021717

第十一章

凤鸣痴痴凝视着他,虚弱地问:“我快死了吗?”

“胡说!”容恬恼怒地低喝,又放软声音,无可奈何地叹息:“不要乱想。你只是太想念我,昏迷了几天

,现在醒了,什么事也没有。”

凤鸣瞪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容恬。

“让我摸摸,看看是不是真的。”凤鸣伸手,抚到容恬脸上,仔细感觉着一点一滴,半晌道:“是真的呢

。”含着泪珠轻轻笑,忽然神智完全清醒过来,赫然震动,惊道:“你进了东凡王宫?天啊,你疯了吗?”从

床上骤坐起来。

容恬搂住他,双臂力气大得不容他动弹半分,亲昵地用额头摩娑他的后颈,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

事。”

回到容恬的怀抱,凤鸣顿觉安心,压低声音问:“王宫守卫森严,监视我的人没有一打也有十个,你怎

么竟敢潜进来?快放手,这里什么地方,你还这么大胆,要是有人进来看见怎么办?”

容恬好不容易重见凤鸣,把他搂到怀里再不肯放手,转头吹灭房中烛光,两人一同钻进大床,同盖一

床大被。

容恬问:“鹿丹虐待你吗?竟让你病成这样,我定要狠报此仇。”手指泥鳅一样钻进凤鸣小衣内,细细摸

索一会,皱眉道:“瘦得不成样子,骨头都露出来了。”

凤鸣又是激动又是好气,竟不阻拦,容他在自己身上乱摸,轻声问:“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潜进东凡王宫

?太后暗示你有对付东凡的计划,又不肯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这些天你都在哪?”

容恬换个姿势,将他搂得更舒服点,又去嗅他的发间,叹着道:“只有你的身子才这般香。”才徐徐回答

说:“我从永殷境内追来,查知瞳儿对王位有不轨之心,领兵与瞳儿战了一场,故意输掉战役,装成战败身

亡的样子,拱手让出西雷。”

凤鸣惊叫一声,连忙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半晌才喘着气低声问“你疯了吗?”

容恬不以为然,淡淡道:“你生死不明,我不能在西雷耗费时间,而且,只要我死的消息传到东凡,鹿

丹不再有所顾忌,绝不会在将你利用殆尽前轻易杀死你。如此一来,我便有时间救你。”

“我还以为失去西雷是疑兵之计。”凤鸣张大嘴巴:“竟有你这样的大王,轻飘飘就将王位拱手让出。”

“只是暂时让出。”容恬见凤鸣蹙眉,温柔地吻他的眉心,笑道:“战役之后,我趁瞳儿尚未回都城,随

即赶回去暗中接走太后,并痛快地放了一把火,造出太后自焚的假象。然后领了我平日藏匿起来的五千死

士,日夜不停赶赴东凡。”

凤鸣听得呻吟起来:“天啊,你丢掉整个西雷,还烧了自己的王宫,带着五千人马就往东凡闯。你知道

平昔现在有多少人马?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心有却着实感动,要不是为了他,容恬绝不会陷于如此

被动的境地,凤鸣一口热气哽在喉中,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然神色一动,低喝道:“小心,有人。”

两道人影无声无息潜到床边,隔着放下的床帘,低声到:“这里的人都处置干净了。”

“外面暗中埋伏的监视者也处理掉了,一共有七个,也不知道哪个是鹿丹派的哪个是军青那边的。”

居然是容虎和烈儿。

凤鸣又惊又喜,掀开帘子低声喊道:“天啊,真的是你们。”

烈儿送上一个大笑脸:“鸣王,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

容虎欣喜地笑起来,黑暗中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凤鸣兴奋了一阵,忽然想到一事,心脏猛顿:“你们说这里的人都处置干净了?是不是……”

“我们在茶水里做了点手脚,侍女们都昏睡过来了,那些没有昏睡过去的日常侍卫,被我领着几个高手

,一刀一个,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两天东凡王宫人人自危,守卫放松了许多,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凤鸣担心的就是随茵那几个身世可怜的侍女,听了容虎的回答,稍微安心一点。转头问容恬:“那么我

们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容恬朝凤鸣笑笑。

烈儿和容虎相视一眼,同时低头。

房中顿时一片寂静。

凤鸣察觉有异,愕道:“难道你们闯进来,杀了所有的守卫和监视者,竟没有事先想好出去的方法?”

烈儿道:“本来的计划是五天后才潜入王宫,那时候东凡整个都城都快崩溃了,王宫已经乱成一团,兵

荒马乱中救走鸣王一点也不难。可是内线忽然传来消息说鸣王病重昏迷……”

容虎暗中捏了烈儿一把叫他闭嘴,回道:“东凡的守卫向来宽进严出,我们虽然进来了,却未必那么容

易出去。最晚明天清晨,他们就会发现这里出事。”

凤鸣的目光责怪地瞪向容恬。

容恬从容道:“虽然冒险,但至少我唤醒了你。”他抚摸着凤鸣嫩滑的脸,满怀深情道:“从你昏迷的消

息传来的那刻开始,我就发誓,七天,我忍耐七天。如果七天你还不能醒来,我一定要亲自赶来唤醒你,

不管那是刀山火海。你要觉得我太傻,不配为王,可以尽管责骂我。”

凤鸣双手剧颤,捏着容恬的衣襟,良久才哽咽道:“你哪里配当大王,丢掉了西雷,烧了王宫,还潜进

敌国的王宫来送死……”

烈儿忙劝道:“鸣王不要难过。西雷虽然暂时被那瞳家小贼谋了,但大王对内政不稳早有预备,暗中埋

伏下不少亲信。现在除了瞳家的直属将领外,其他将领和大臣的心还是朝着大王的,只是碍于无奈,被迫

随贼。只要埋伏的高手暗中处理掉瞳家那几个主脑,大王回到西雷,立即可以夺回宝座。”

容虎咳嗽两声:“先不说这些。天快亮了,请大王下令。”

容恬一直搂着凤鸣坐在床上,此刻终于松开凤鸣,爽朗笑道:“浴血奋战,是男儿的光荣,我们闯出去

就是。”

凤鸣不解地向容恬看去。

正巧容恬的视线转来,向他温柔而暧昧地笑道,柔声道:“让我亲手为鸣王穿上衣裳,外面天冷,鸣王

小心了。”

天灰蒙。

静悄悄的宫殿,渺无人迹。尸体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血腥味如有若无飘在半空,被冷风吹散。

数十道人影无声上马,所有人都用面纱遮住容貌。

容恬道:“烈儿,到我怀里来。”

烈儿跳上容恬马匹,乖巧温顺地依入容恬怀里。

“我们走。”容恬沉声发令,数骑疾奔。

凤鸣扯动缰绳,却被容虎从旁拦住。

“我们走这边。”

凤鸣看着与容恬远去截然不同的方向,愣了片刻,骇然道:“不!不行!”

容虎沉声喝道:“这是王令,谁敢不遵?”不容分手,往凤鸣乘坐的马匹上猛抽一鞭,“跟我走!”

一夹马肚,骏马嘶叫一声,放开四蹄。

“不!我不可以这样做!”凤鸣狂嘶一声,便要勒转马匹。

容虎随后赶上,策马欺进,隔空伸手,竟狠狠一个耳光,打得凤鸣眼冒金星。

容虎满脸阴骘,压低的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威严:“我奉大王之命,不管用什么方法,带你出宫,不得

回头。”

凤鸣只觉头顶霹雳连闪,魂魄离体似的说不出言语,五脏六腑仿佛已被容恬的忽然离去撕碎了似的。

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容恬要牺牲自己,容恬要牺牲自己!

“不……我不要听他的!”凤鸣喃喃摇头。

“大王不用分心照顾鸣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鸣王如果跟随过去,岂不惹大王分心?”容虎睁着黑漆漆

的眼瞳,值此关键时刻,再不是往日谨慎小心的模样,挺胸义正词严,瞬间气势强大压得人无法反抗:“我

们走。”又是一鞭,击在马匹臀上。

劲风再起。

凤鸣紧握缰绳,看两边银树飞速倒退,身不由己与容恬越离越远。

王宫的守卫不知为何非常疏松,完全不像前些日子。凤鸣迷惑间奔出不到半里,忽听见身后不知名处

喊杀声大起,知道容恬等已经与王宫守卫对上,心里凉浸浸一片,忍不住回头看去。

一股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

第十二章

凤鸣震道:“军务议厅?”

前方一队守卫似乎正往军务议厅赶去,匆匆从林中转出来,猛然遇上两骑。领头的侍卫队长见到面纱

,愕道:“国师?这么早就出宫?”凤鸣身形气质都与鹿丹相近,而鹿丹是有在王宫里蒙面纱的习惯的。

容虎微微颌首,领着凤鸣从路中间策马通过。

刚要离开这队人马,那侍卫队长似觉不妥,喝道:“等一下。”转身向凤鸣走来。

凤鸣看他朝自己走来,手握紧缰绳,冷冷瞅他。

那侍卫队长已离他只有两三步之遥,忽停下脚步,摇头道:“你不……”

话音未落,容虎大喝一声,抽刀便劈,血花过处,侍卫队长身首分家,头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容虎一刀得手,猛勒缰绳,朝凤鸣狂吼:“往南跑!那有我们的人!”愕然的众侍卫已经回过神,红着眼

睛直扑过来,容虎健腕一沉,刀气直透敌人颈项,勒马挡住道路,瞪着凤鸣怒道:“你还不走?要被人全部

杀绝吗?”

凤鸣心头一震,已下定决心。默不作声抽出无双剑,砍翻两个侵到自己范围的侍卫,静静看容虎一眼

,收剑回鞘奔驰而去。身后杀声大作,冷风洌洌直冲进双眸里,眼中又涩又疼,却流不下泪来。

容恬、烈儿、容虎……他们都在以命搏命。

不能让他们失望。

“驾!”凤鸣挥鞭,狠狠打在马臀上。身后的黑色硝烟,渐渐笼罩王宫上空,笼罩刚刚出现光明的清晨。

疾风中,王宫南门已在望,凤鸣疯了般策骑奔来,四周一片死寂,渺无人烟,完全不似王宫禁地的感

觉。心中微兆忽生,他猛然用尽全力,勒住缰绳,马匹高声嘶叫人力起来,在原地打个转才不安地停下脚

步。

越过面前的空地就是王宫的一个出口,容恬安排好的接应应该就在那里。凤鸣盯着中间已有少数积雪

融化露出一小块一小块大理石的大道,忽然拔出无双剑,勒马转身,朝原路狂奔去。

身后城头林间伏兵忽现,数百人拿着木棍急追出来。鹿丹也在人群中,蹙眉喝道:“快追!一定要给本

国师把他活抓回来!”

杀声,从东凡王宫四面八方响彻天地。

容虎一人硬挡住那队王宫侍卫,且战且退,连劈十二名侍卫。他在马上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那骏马

别有灵性,腾挪跳跃伶俐非常。渐渐缠斗移入林中,精心栽种的奇树被刀锋劈得不成模样。

身后忽然窜上一人,容虎回身挥刀,再砍一刀,左侧的敌人惨叫一声,一条血淋淋的手臂飞上半空。

附近传来疾跑呼叫声,容虎浓眉大皱,知道敌人的援兵到了,东凡王宫中敌兵只会越来越多。他幼时被老

容王选中,经受诸种痛苦训练,暗中保护容恬,自然毅力过人,见敌人众多,不但不惧,反而气势更强,

手臂一沉,又挑中一名敌人。

身后风声传来,容虎急忙转身,一杆长枪擦面而过。胯下骏马骤然惨嘶,敌兵太多,刀光剑影处,马

膝竟被侍卫用刀砍断一截。容虎整个失去平衡,借势跳跃在空中翻身落地,还未站起来,手中长刀横扫一

圈。

周围惨叫连连,两三名敌人向外倒去。

容虎喘息跳起,挥刀左冲,专攻敌人兵力弱处,竟让他在重围中杀出一道缝隙。眼角余光瞥到左边一

点兵刃反射的亮光,看也不看,瞬间向左后方劈出一刀,惨叫声起。行动稍滞,敌人已经重重包围过来,

容虎再挺身前冲,右胸忽然一阵凉凉的感觉,低头一看,刃光和血光混成一片,红得耀眼非常。

剧烈的痛楚,从撕裂的伤口处传来。

容虎大喝一声,一刀劈向偷袭得手的敌人。力道过大,刀卡在敌人的盔甲中,仓促间竟抽不出来。略

一耽搁,后腰又挨一刀。容虎脸颊抽搐一下,当机立断松开手上的刀,向后猛退,雄厚的背部撞开两个不

及挥刀的敌人,抢过一把长枪,霍霍两枪,挑飞两名冲上来的敌人。右肩忽然剧痛,又中一枪。

容虎闷哼一声,脚尖簌起,踢飞一名敌人。顺势踏上身边一座安放在林中的石像上占据一处居高临下

的地方,奋力举起长枪,横挑竖插,枪尖到处,惨叫声起。

杀了片刻,已是强弩之末,右肩带伤渐渐力乏,长枪蓦然刺中一个敌人。敌人惨叫一声,紧紧握着夺

取自己性命的长枪向后倒去,容虎一时握不紧,竟让长枪脱手而去。手上没了兵刃,容虎心里一阵发紧,

众侍卫精神大震,叫嚣起来攻得更紧。

“杀啊!”

“活抓他!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让他活着受罪!”

“活剥了他的皮当鼓面!”

“上啊!上!”

容虎退开两步,站得更高,令人眼花的刀剑直朝他逼来。他大喝一声,从半空中直腾跃下,落地滚了

两滚,刚好扫倒两名敌人,从靴边拔出一把打磨得锐利无比的匕首,见人就扎。但强弩之末无法挽回大局

,他虽骁勇,片刻之后已经添了不少伤口,鲜血满身。

容虎怒目大睁,猛跳起来,一刀抹在最靠近的敌人脖子上,鲜血溅得一头一脸,清秀的脸变得狰狞可

怕,从两把刺来的长枪中间不容发的避过,退到林边,持着匕首挺胸喝道:“我乃西雷容虎,要当陪葬的就

上来!”黑眸一寒,森光闪烁,一众杀红了眼的侍卫被他目光扫过,竟似掉进冰窟般浑身冷透,拿着刀剑不

敢逼近。

千钧一发间,忽有马嘶传入耳中,漫天剑气扑面而来。

“啊!”

“小心!啊啊!”几名被突袭的侍卫倒跌出去。

容虎后领一紧,被人腾空扯起,放到马上。马匹嘶叫一声,放开四蹄朝宫内黑烟最密处冲去。

侍卫们连忙呼喊着追赶。

容虎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回头一看,顿时眼眶欲裂,痛心道:“怎么是你?”

凤鸣混战时也挨了两处小伤,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持着无双剑,对容虎苦笑道:“要教训我的话,请不

要打脸。我知道容恬和你的意思,但南门广场上有大批伏兵,他们在我尾巴后面追来了。”

容虎往后看去,果然追兵紧追不舍,色变道:“竟有埋伏?”

看服色应该是两个系统的人汇合到一处了,银色盔甲的是王宫侍卫,另一股白色盔甲大概是鹿丹的人

马。

凤鸣此前心神大乱,现在到了绝境,反而安然,沉声道:“若是无法逃出,那我定要死在容恬身边。”目

视容虎,唇角勾起一丝绝美笑意。

容虎看着身后数不尽的追兵,深知逃生无望,可怜西雷精锐今日要尽丧于此,心中又苦又涩,深深瞅

凤鸣一眼,默然点头。

战马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发狂般地前冲,不一会已转入大道尽头。眼前的军务议厅已成火海,

到处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容恬等人不知用了什么古怪东西,点火之后竟造成这样的浓烟。

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似乎容恬安排的另一股人马也潜入宫内,大概上千人正与越来越多的东凡侍卫战

成一片。

凤鸣远眺,黑烟挡住视线,哪能找到容恬,他找了一会,索性大喝道:“容恬,你在哪?”数十名听见呼

喊的东凡侍卫向他杀来,被他在马上劈倒几个。

身后追兵这时候杀到,凤鸣被夹在中间,左冲右突,杀得满头大汗,胯下骏马中了一刀,嘶叫着前蹄

蓦然发软,凤鸣和容虎同时从马上翻下。血腥战场中,人人都狂性大发,凤鸣和容虎背贴背,护住对方后

翼。容虎稍微休息一会,虽然伤重却仍勇不可挡,右手起肘撞到一名敌人胸口,顺势抢过一把剑,霍霍横

劈,又一名敌人横飞出去

凤鸣也不甘示弱,无双剑放倒两名敌人。他的剑法学自容恬,虽不能与容虎这等从小受到严格训练的

高手相比,但普通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砍得筋疲力尽,眼看敌人越来越多,被杀只是时间问题,被激起杀心,不再顾忌防守,任意施为

,不一会便挂了多道伤痕。

凤鸣挥剑,竭力高喊:“容恬!容恬,我回来了!凤鸣回来了!”

却忽然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透过重围传了过来:“住手!都给我住手!不许伤害鸣王!”原来鹿丹已经追

至这里。

众人都是一愕。

“国师有令,不得伤害鸣王,要活抓!”

“住手!国师有令,全部住手!”

正围住凤鸣等拼命的侍卫们略愣了楞,被容虎瞅紧机会了解了两个。侍卫们杀红了眼,吼道:“我们是

听军令司调遣的人,除了军令司,谁也不能命令我们!兄弟们,杀了这两个小贼!”

“大胆!你们放肆!”鹿丹在人群中怒吼:“给我阻止他们!”

“违抗王命者,杀!”

惨叫声从外围传来,里面压力顿时一轻,凤鸣只道容恬杀来了,抽空一瞥,目瞪口呆。竟是白色盔甲

的鹿丹人马对银色盔甲的王宫侍卫大开杀戒。

两方积怨早埋,争端一触即发,惨叫声中,双方混战变成三方混战。一般来说军方系统人马应该是最

占优势的,不知为何,现在军务议厅遭变,守卫的侍卫人数却不多,反而鹿丹似乎在今天把实力全部表现

出来了,人数与军方旗鼓相当。

容恬方人马虽少,却全部是万中挑一的好手,而且个个悍不畏死。

东凡美丽的王宫被毁得不堪入目,三方打得如火如荼。

凤鸣和容虎强行突破重围,向烧成火海的军务议厅一步步闯去。走到中途,凤鸣脚步忽滞,浑身力气

象被抽空了似的,知道重病后忽然血战,一直硬撑的身体终于不堪负荷,勉强划了冲到面前的敌人一剑,

凤鸣连退三四步,摇摇欲坠。

这三四步,已足以使他和容虎被敌人分隔开。容虎骤然失去凤鸣踪影,心胆俱裂,厉声吼道:“鸣王!”

凤鸣听见容虎叫声,已无力回应,抬眼看去,满目剑刃铺天盖地而来,闭目暗道:容恬,我先走了。

此时方知生离死别滋味如此,心如刀割,两滴晶莹眼泪从睫毛处滚落。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剑气涌到,硬挤入凤鸣和东凡侍卫中间,剑如灵蛇,如舞蹈般在空中旋个半圆

,已有几名敌人发出惨叫直跌出去。

凤鸣感觉后腰被人搂住,愕然睁眼,容恬满是血污的脸跳入眼帘。

容恬一手搂住他的腰,恶狠狠饱含责怪地瞪他一眼,又摇头叹道:“这个时候,骂你又有何用?”低头在

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古往今来最快最猛最深情的吻,另一手却丝毫不怠慢地横挥,又一名敌人鲜血四溅。

凤鸣见了容恬,精神一震,浑身力气恢复大半,举剑应付了身侧一名敌人,忍不住侧目向容恬看去,

甜笑道:“在我眼里,你从没象今天这样英俊不凡。”生死关头,才明白两人之间相处的每分每秒如此珍贵,

忍不住倾诉衷肠。

容恬充满柔情地看向他,俊脸猛然抽搐,原来后肋中了一剑。

凤鸣看在眼里,“啊”一声惊叫起来,心疼非常,含恨一剑解决了刺伤容恬的敌人。

容恬生怕在混战中失去凤鸣身影,将凤鸣扯得贴身而站,沉声道:“上高台。”

两人都知这是生死关头,齐心协力向高台处冲杀。四周死士知道大王在重围中间,纷纷冲过来与他们

两人回合,片刻后,已有十数人硬挤进来,容恬和凤鸣压力大减。

银盔也正和白盔杀得兴起,死伤严重。鹿丹驰马立于战场边上,身边围绕了数十名心腹高手,神态焦

灼地注视凤鸣方向,急道:“冲散那边的侍卫,不可让他们伤到鸣王!”

白盔人马听令,朝侍卫们猛冲。本来围攻容恬等的王宫侍卫这时变得腹部受敌,情势立即逆转。

容恬抓紧机会,高声喝道:“随我来,向左边冲杀!”

众人纷纷响应,浴血奋战,果真杀出一条血路,渐渐接近左边的高台。那处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怎

么也比现在的环境好。

容恬等杀到高台下面,烈儿正好也从另一边领人冲杀过来。两班人马会了面,都默契地朝台阶上闯,

渐渐占据一处死角。围着一个大石柱成一个半圆,剑刃一致向外,抵挡连绵不断的侍卫攻击。许多受伤的

人暂退入圈内,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包扎伤口。

容虎也与几个分散的战友会合,凤鸣和容恬是受到攻击的主力,两人分开后,容虎的压力也减轻不少

容恬将凤鸣小心翼翼放在石柱下,柔声道:“休息一会。”抹抹脸上的鲜血,回身再战。他武艺超群,威

势迫人,刚才一轮血战下来,无敌形象已经震慑全场,一出现在防卫圈上,敌人心震胆寒,攻势立弱。

容虎等这个时候终于也闯到高台下,被中间一小群王宫侍卫隔开,但侍卫们似有忌惮,不敢强攻,一

时僵持不下。烈儿担心哥哥,叫道:“我去接应!”率了数十人冲到高台下,将容虎等接应上来。

容虎破入防卫圈,已是满身鲜血,后背上伤口处处,显然陷进敌阵多时。令人惊奇的是,他肩膀上竟

还背着一个人。见了凤鸣,容虎把肩膀上昏迷的软绵绵的人往地上重重一摔,大口喘息道:“我见这人在指

挥侍卫们死攻,官职应该不低。”双膝再也支持不住,扑通坐倒。两个受伤的死士上前,用自己的衣裳碎布

帮他包扎伤口。幸亏象他们这样的人,伤药是随时准备在身上的。

凤鸣定睛一看,诧道:“是军亭,她是军令司的独生女儿。”

烈儿嘿嘿笑道:“那正好。”一把扯了昏迷中的军亭,匕首抵在她脖上,运气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否则我割断这个小妞的脖子!”

众人杀得狂性大发,哪能听清他嚷什么,依然刀来剑往。

烈儿连吼了三四遍,嗓子早嘶哑了。容恬赶来,一把抢过军亭,大喝道:“东凡下一任军令司在此!军

青,你不要你的独生女儿了吗?”中气十足,压过满天喧嚣。

东凡军方的人这才看清楚容恬剑刃对着的人是谁,有人惊道:“是十三军佐!”

“住手!他们抓了十三军佐!”

侍卫们听见自家长官纷纷下令,愕然住手,退开半圈。

鹿丹的白盔人马接到命令是要保证凤鸣的安全,见侍卫们不继续攻击,也纷纷住手。

所有视线集中在那石柱下方,方才杀声震天的东凡王宫忽然死寂一片。

只有被燃着的枯树,发出烈烈声。

刀剑仍在手,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容恬人马在内,东方军方人马在中,鹿丹的白盔人马在外。

情势陷入沉滞的胶着。

凤鸣极目远眺,“咦”了一声。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看不见军青和苍颜的身影,难道容恬突袭军务议厅

的时候把他们给杀了?

第五军军佐在厮杀中已经断了一条手臂,左脸也挨了一刀,血流了一身。他排开众人,走前隔着双方

留下的空白地凝视容恬,沉声道:“你们已到绝境,放了十三军佐,留你们一个全尸。”看来他是在场的最高

级别的东凡将领。

烈儿冷冷道:“真好笑。你们乖乖恭送我们出宫,我们就留你们十三军佐一个全尸,不然,先奸后杀,

让我们这些兄弟临死前享受一下。”他向来口无遮拦,一眼看出军亭是女孩,当然不肯轻易放过奚落对方的

机会。

军方众人脸色齐变。军家世代掌握东凡军权,已是军方所有人心目中不可侵犯的神圣所在,要让容恬

等当着他们的面侮辱了军亭,那即使将容恬等千刀万剐又有何用?

凤鸣筋疲力尽地站起来,心头疑问重重,问道:“军令司大人和苍颜将军哪里去了?”

容恬反常地沉默。

烈儿大声代替他们答道:“东凡不遵神灵嘱咐,处处与鸣王作对,结果惹来弥天大祸。三日前开始,瘟

疫从各军营中蔓延,不但士兵们染病即死,活活折损东凡大半兵力,而且连一向自认为得到神灵爱护的贵

族将领们也不能幸免。我看他们的高级将领现在一大半已经身染重病躺在床上,另一半到都城外躲避瘟疫

,只剩下几个在这里支撑大局。”

凤鸣愕然。

军方众人脸色黯然,显然烈儿所言非虚。

怪不得东凡王宫里侍卫数量骤减,而突袭军务议厅这般容易得手。看来东凡王宫已经成为瘟疫肆虐的

地狱。

他不过昏迷了七天,有什么病毒这般可怕,能在七天里严重创伤庞大的军方?

兵不刃血以豆胜。

凤鸣思索片刻,身躯猛震,看向容恬。

容恬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表示他猜对了。转身面向东凡众兵,朗声问:“鹿丹国师何在?”

“鹿丹在此。”鹿丹早下了马,排众而出,虽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却无惊色,仍闲淡自若,风华倾倒世

人,来到容恬面前两丈处站定,打量英气勃勃的容恬一番,幽幽叹道:“西雷王真是英雄盖世,不仅用诈死

计害鹿丹算计错误,还杀进东凡王宫,让东方整个军方系统胆战心惊。”

容恬冷笑道:“国师也够厉害,从我手里骗走凤鸣,这次又设下毒计逼我入宫现身。我露了什么破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未死的?”

凤鸣吃了一惊,瞪眼看着鹿丹。

鹿丹睿智的眸子轻转,笑道:“没有任何破绽。说起来真教鹿丹不得不佩服鸣王与西雷王,鹿丹派出多

人日夜监视鸣王的一举一动,不曾看出一丝他与西雷王确实有联系的痕迹。唉,如果有破绽,鹿丹何必到

今日才设下此计?鹿丹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和内心的不安猜疑罢了。可叹,若早一日猜到此事,情况便不

会象现在这样。”

“难怪我莫名其妙又昏迷不醒七天。”凤鸣恍然大悟:“国师故计重施,容恬若没死,一定会忍不住到我

身边。”露出愧色。

要不是为他,以容恬的才智,怎会中鹿丹的毒计陷进如今的绝境?

优美的唇逸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鹿丹深深看入凤鸣眼中,轻叹道:“鸣王不要怪我。其实西雷王何尝不

知道这是计呢?但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却是明知道会中计也要来的。”

凤鸣身躯猛震,脸色煞白,慢慢转头,会说话的大眼睛看向容恬。

容恬耸肩,淡然道:“万一不是计,而是你真的病重,我却没能进来救你。岂不是要我后悔一辈子?对

了,”他看向鹿丹:“刚才国师说如果早猜到一天,情况就会大大不同,请问国师此话何解?”

鹿丹尚未开口,凤鸣早猜到答案,代鹿丹朗声答道:“因为就在那一天前,大王已经将另一把无双剑佩

上了。从此以后,我的性命与大王连成一线,我如果死了,大王也会没命。鹿丹国师此后疑心容恬没死,

设计害我昏迷,诱捕容恬进宫,却要在南门才设下精密的埋伏,就是因为南门是个适合设置地网的地点,

要活抓和容恬在一起的我,只有用地网才最有保证。”

这几天活泼异常的太阳救了他们,气温稍微回暖,使积雪融化,露出小块地面,埋在积雪下的地网显

出一丝的脉络痕迹,使凤鸣在孤身踏上陷阱时蓦然察觉,转身便跑。

如果不是凤鸣引来鹿丹的人马,而鹿丹又严令阻止军方人马追杀凤鸣,恐怕容恬这边的人早被屠杀完

了。

冥冥中,难道真有神灵保佑?

鹿丹点头道:“不错。我猜错一步,连累大王有了性命危险。现在只能竭力保住鸣王性命,再杀了西雷

王,好让鸣王死心跟着我家大王。”

五军佐怒道:“国师这是什么话?自从此人来到这里,已给我东凡带来无数灾祸。我不管他现在牵连着

谁,反正绝不允许闯入东凡王宫,毁灭军务议厅的人安然离去。不杀他们,东凡从此蒙羞,再也无法抬头

。”

鹿丹厉声问:“你是说不用考虑大王的性命吗?”

“国师想得太简单了。”容恬缓缓道:“东凡军方系统自成一体,忠于东凡王族,以东凡国家的利益为最

先。如果抵触东凡的利益,即使大王也可以牺牲。一位性命与他国政要扯上联系的大王,即使过了现在这

个关口,将来还是难免会被他们想办法废掉的。被废掉的大王,下场通常都是毒死或者绞杀,国师应该听

过不少这样的例子吧。”

虽然明知道容恬是在挑拨,鹿丹还是忍不住脸色剧变。

他利用无双剑,本是在相信容恬已经死亡的情况下逼迫凤鸣归顺东凡王的手段,怎料到今日作茧自缚

不过,容恬所言非虚,情况发展到这种无法控制的局面,将来有机会,军方一定会趁机废除东凡王,

另在王族中选择王位继承人。

可恨他的身体,竟再也不能保护他的大王多久。难道大王将来就任由这些军方的人凌辱宰割?想到这

里,心痛得象要被绞碎一样。

五军佐见鹿丹眼中阴骘渐深,知道这位国师阴狠毒辣,行事只以大王为先,什么都做得出来,生恐他

立即翻脸,挥手喝道:“来人,传我将令,王宫发生兵变,命所有未染病的士兵急速赶来。”

凤鸣知道精兵杀到,这些固执的军人为了维护东凡,说不定连军亭也肯牺牲,到时候就真是死无葬身

之地了,急切中脑袋灵光一闪,忙道:“五军佐且慢。军佐难道不想知道肆虐军营的瘟疫,到底是何来历?

难道军佐不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预防?”

此言一出,所有东凡的人都骤然震动。连鹿丹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凤鸣,谁能相信这样大规模可怕如天

谴的瘟疫竟是人为弄出来的?

五军佐色变道:“竟是你们搞的鬼?”

容虎见他神情激动,万一凤鸣一时冲动乖乖承认,说不定激起东凡众人凶性,连忙否认道:“这么可怕

的瘟疫,非人力可为,当然是神灵给你们的惩罚。不过鸣王受神灵保佑,学识又很渊博,自然知道一点关

于瘟疫的事。”

往日看他闷不吭声,不料关键时刻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果然不愧是烈儿的哥哥。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平静了一点。确实,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区区一个凤鸣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若凤

鸣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和天上的神灵一样具有使人生病的神力?

“士兵们发病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凤鸣问。

东凡军方七天来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法医治的可怕瘟疫弄得人心惶惶,如碰上魔鬼般的对手。现在听

说有方法可以预防,生出无穷希望,五军佐的态度自然挺合作,老实道:“开始只是病倒两三个,后来病倒

了一片,接下来,到处都是生病的士兵,接触过生病的士兵的人,也会染病。他们发烧,头疼,背疼,呻

吟不止,很快全身就会出现可怕的痘,不少人在被传染一天后就死去。”想起军营中成堆溃烂的尸体,五军

佐染满污血的脸上现出无法压抑的惊惧。

天花……这个沉重的词从凤鸣心中碾过。他终于知道容恬为什么隐瞒计划,因为他确实会不顾一切反对

这个计划。

一场大型的天花爆发,将会夺去东凡多少无辜的人命。

难怪容恬说这个计划可以兵不刃血,如果不是鹿丹生出疑心设下此计,也许容恬真的可以兵不刃血夺

得平昔。

在凤鸣所知道的历史上,就曾经有殖民军队以生病士兵感染守城军队,导致守城方不战而溃的例子。

凤鸣心潮起伏,斟酌一会,问:“这场瘟疫,是不是从北旗那批俘虏开始的?”

“不错。”五军佐点头,恨恨道:“可恶的北旗国,不知从哪惹来这等可怕的瘟疫,竟连累我东凡。自从

邪光将军俘虏了这些北旗兵分发给各军审问后,瘟疫就开始蔓延,每天都有大批士兵生病。”

他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曲折?

北旗国确实对东凡有侵略的野心,也确实暗中伏兵打算攻击平昔。邪光突袭北旗国伏兵两次,第一次

敌人得到通知,害邪光失败而回的,是真正的北旗军队:但第二次邪光突袭取得大胜的伏兵地点和被俘的

北旗兵,却是容恬暗中安排的假北旗军营。

真中有假,假中藏真,容恬对北旗国的栽赃可谓不遗余力。若非利用关于北旗国方面的真实情报,怎

能轻易瞒过东凡众位将领?

容恬的计划中最困难的一道关卡,就是要将西雷的天花病毒带到东凡。在技术落后的时代,活体携带

是最好的方法。他当然不会牺牲自己身边的高手,所以以抓到的北旗人为天花病毒的活体携带者,并且把

他们打扮成北旗伏兵故意让东凡军抓获,通过他们感染庞大的军方体系。

而这种事,是凤鸣传授关于天花的预防时特别强调绝对不可以做的。

凤鸣默然许久,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死亡率……就是一百个生病的人中,有多少人死去?”

“大概五十个。”

凤鸣脸色苍白,心里一阵难过。

五十个,差不多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天花在现代社会中早已被消灭,他从来没想到这种毁灭性的恶梦会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

一般来说,染上天花病毒的死亡率应该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但东凡这个离西雷十分遥远的国家应该从

未出现过天花病毒,所以,这里的人对这种新病毒的抵抗力比西雷那个曾经出现过天花病毒的人民更弱,

死亡率也会越高。

而且,天花病毒在这里似乎传染得更迅速,并更快地夺走人命。因为在凤鸣了解的资料里,天花有潜

伏期,而且死亡周期大概是两周,现在东凡的情况,却是七天时间已有大量士兵死亡。

五军佐见他不语,忍不住问:“鸣王是否真的知道对付这种瘟疫的方法?”这一问是在场所有东凡人的心

声,都屏息等待凤鸣的回答。

双方刚刚才生死血战,但在无法反抗的天命面前,谁也生不出好勇斗狠之心。军方侍卫们的妻子儿女

大多数都在都城内,如今瘟疫已渐渐蔓延到民间,谁不自危?

凤鸣思索良久,点头道:“大家都坐下,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走到台阶前,将无双剑放到膝旁

,盘腿坐下。

他这一动作,带动得众人都察觉自己手中仍持着血淋淋的刀剑。

容虎沉声道:“要听鸣王说话的,就先放下兵器。”

烈儿第一个将匕首插回腰间,坐到凤鸣身边。容恬那边战得快累死的死士们纷纷收回兵器,好争取休

息时间。

军方众人想自己人多,也不怕再缠斗起来,收回兵器,方发觉剧战后体力消耗过大,浑身无力,索性

学凤鸣等的样子盘腿坐下。就算等下还有打斗,至少补充一点体力。

鹿丹也不愿再战,万一打起来凤鸣被误杀,那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手一挥,身后的白盔士兵有样学

样,原地坐下。

偌大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未散的战场,忽然变成上千好学生乖乖坐下听课的大课堂。凤鸣要不是心情太

过沉重,一定会忍不住为这种意想不到的发展哈哈大笑一番。

容恬走到凤鸣身边,犹豫了一下,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不知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无数人命在

他一道命令下灰飞烟灭,这次瞒着凤鸣用了天花这条毒计,竟有点不忍面对凤鸣,站在凤鸣身边,不知该

不该坐下好。

凤鸣知他心意,拉住他的战袍下摆,低声道:“坐到我身边来。”

一句话传到耳边,容恬惊喜交加,眼睛顿时光芒连闪,满怀心事放开,在凤鸣身边坐下,大手从后扶

住凤鸣的腰,柔声道:“腰疼吗?在我臂上靠着会舒服点。”

占了全场总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敌人集体打个冷战。

兵凶战危的时候,这位在十一国以英明豪迈着称的西雷王竟在向情人献殷勤。烈儿容虎等早惯了他们

两人的行径,倒不为自家大王的行为脸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凤鸣也正好觉得腰累得阵阵发酸,他与容恬分离了一段日子再次相见,短短时间内经历生离死别,浴

血奋战后恍如重生,情难自持,不顾众目睽睽,大胆倚入容恬怀里,开始解说:“平昔现在发生的瘟疫,如

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天花,也称为痘花。”料想容恬所言兵不刃血以“痘”胜的“痘”,就是痘花的意思,但

通过摩尔斯密码翻译出来的东西只有读音,凤鸣哪能猜想出来。

“天花?痘花?果然生病时象身上开满了可怕的豆子般的花一样。”人群一阵骚动,饱受瘟疫折磨的人们

这才知道瘟疫的名字,更加聚精会神听凤鸣继续说下去。

凤鸣沉吟一会,继续讲述天花这种可怕传染病的有关知识:“天花是一种恶性传染病,对人类有强大的

杀伤力。染上天花的人,发病时2-3天会发疹,接着有高烧、疲劳、头痛与背痛的症状出现。最早出现在口

腔与咽喉溃疡,唾液中有大量的病毒,症状是在脸、手臂与腿出现浓密的疹子。天花的死亡率很高,而且

,即使可以逃过不死,天花也会在病人脸上身上留下可怕的麻子。唉,也许是因为东凡没有经历过天花病

毒,所以病毒特别猖狂,死亡率和死亡速度都比一般水平为高。这真是一场需要神灵给予怜悯的灾难。”

东凡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闭眼对上天喃喃有声:“神灵啊,求你怜悯我东凡……”

五军佐皱眉道:“这场瘟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止。军营中每天都有新发现的病兵,已有不少士兵为了

逃避瘟疫而叛逃出军营。”

“天花病毒在环境中是相当稳定的,不易受到破坏,而要传染给他人,所需剂量又很少,所以才说它是

一种恶性传染病。”凤鸣皱眉回忆当年看过的资料,这还是从前一位学姐毕业时选了有关天花的论题,央他

帮忙找资料时看的,不料今天派上用场:“天花病毒的悬浮微粒释放后,散播的范围会很广,也就是说会传

染到很多人。如果没有及时采取隔离措施,天花病毒不但会传到整个东凡军营,也会在都城内传染,万一

蔓延开去,足以毁灭东凡这个国家。”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人群骚动起来。见识过瘟疫威力的各位将领眉头紧锁,而侍卫们心慌地交换目光。

鹿丹最重实际,追问道:“鸣王一定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瘟疫吧?”

“当然。”烈儿立即回答。

要是说不知道,岂不立即被这些军方的家伙砍成肉饼?

“很久以前,就有不少杰出的医者研究过天花的治疗。他们采取人苗法……哦,说这些没什么用,反正

经过很多人不懈的努力后,终于有人研究成成功预防天花的方法。这种方法,叫做牛痘法。”

五军佐急问:“这牛痘法到底如何施为?”

另一把声音忽掺进来,冷冷道:“五军佐休信此人胡言,他害得我们东凡还不够惨吗?”

凤鸣骇然向后转头,被容虎打昏的军亭不知什么时候已醒过来,此刻双手受缚,被两个容恬的死士看

守着,漆黑的大眼瞪着凤鸣,流露出深刻的恨意。

被她提醒,军方众人警惕心顿起。

“十三军佐说得对。”五军佐点头道:“鸣王如果不能出示证据,我们怎能相信鸣王的话?”

容恬眼中闪过厉色,强大魄力隔空压向五军佐。

五军佐倚仗身边人马众多,冷哼一声,目光与容恬在半空中撞出火光。

多名侍卫,情不自禁缓缓摸向脚边的兵器。

气氛紧张起来。

凤鸣笑道:“这个还不容易,抬一位病人过来,我敢和他近身接触而不惧被传染。”

东凡众人脸上显出惊讶,想不到凤鸣如此勇敢,竟然亲身尝试。哪知他种过牛痘,对天花有免疫力。

容恬在一旁插道:“不但鸣王不惧天花,我们这里近千人都曾受过鸣王教导,知道如何抵抗天花,也不

怕被病人传染。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带病人过来。”

当日凤鸣发现西雷也存在天花这种可怕的病毒,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脑子里所有关于天花的防疫知识全

部掏出来,尤其是用种牛痘来防疫天花的方法。

这一种非常高效的防疫方法在西雷的王宫和军队中不引人注意地传播,不但凤鸣容恬太后等拥有了免

疫力,容恬这次带来的五千死士也有免疫力。

五军佐眸中显出无保留的激动,上千人都不怕病人传染,说明鸣王的方法有效,那军营里的那些士兵

岂不有救?霍然站起,命道:“来人,快去领几个生病的士兵过来。”

“慢!”鹿丹蹙眉思考道:“此病动辄传染,不能容这些病人在王宫内走动。”

众人都惧怕天花传染,纷纷点头。容恬等更是心里笑开了花,只要离开王宫,活命的机会又多一成,

何况王宫外还有尚未现迹的四千精锐。

鹿丹自然不会没想到这个,不过在他心目中没什么比东凡王的性命更为重要,当务之急是保住凤鸣性

命。这点倒和容恬等的利益不谋而合。

“不可。”军亭冷冷道:“没有亲眼看见证据,我们不会再相信此人一字。”冷冷瞪着凤鸣,切齿道:“此

人藏匿于东凡,骗得大王信任参与军务,不杀他我东凡军方再无尊严可言。除非他真能救得了我军方将士

,否则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凤鸣在肚中大叫委屈,又不是我害死林荫的,为什么把恨意发泄在我身上?不过仔细回想,林荫的死

自己确实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太后指出城南有北旗国伏兵,林荫不会冒险通知北旗伏兵立即转移,也不会

暴露自己北旗奸细的身份。

第十三章

鹿丹怎会看不出军亭眼中恨意,他也知道林荫的事情,担心军亭情绪无法自制,将目前好不容易有所

控制的局势搅乱,沉吟道:“十三军佐的顾虑也有道理。不如这样,我们请西雷王一人前往病人所在地,余

下众人暂且留在这里。若鸣王没有说谎,西雷王也该不惧天花才对。”

凤鸣长身而起,朗声笑道:“国师打的好算盘。让我把话说明白,若容恬一刻不在我眼前,我便自己抹

脖子,东凡王也好,东凡上万的兵将也好,都要随我陪葬。”手腕一转,无双剑横在颈间。

容恬悠闲地伸个懒腰,站了起来。

大王一站,自然西雷方众人都站起来。

东凡众侍卫蓦然警觉,也霍然站起,盯着对方。白盔一方站在外围,无声无息肃然起立。

只有一言不合,就是血流成河。

天色阴沉下来。

凤鸣静静站在高台上,迎风持剑,从容道:“国师以为如何?”

鹿丹见他如此,知道不可强来,毫不犹豫当即回道:“鹿丹当然相信鸣王。”

凤鸣点点头,看向东方军方,颇有风度地问:“五军佐能代表东凡军方表态吗?”

五军佐表情犹豫。他父母妻儿共六十三口人都在东凡,如果无法抑制天花的传染,不但旗下将士无法

保住,说不定还要家破人亡。

就算为了东凡,也不能失去这个可以解救的机会。

五军佐正待开口,军亭的冷笑插进来:“除了我父亲,谁也不能代表东凡军方。”

凤鸣正有疑问:“怎么不见军令司大人?”

此问一出,军方众人顿时脸色沉重。军亭脸色发白,哼了一声,转头避开凤鸣目光。

鹿丹叹了口气:“军令司大人也染病了。”

凤鸣默然。这么说,恐怕一直没有露面的苍颜也没有逃过此劫。这位将军是东方军方对凤鸣最友善的

,凤鸣难免有些伤感。

军亭懊恼道:“若不是邪光将军一时鲁莽,将抓来的北旗俘虏各军送去一个,东凡军营现在怎会乱成这

样?”

烈儿心里却在暗喜,向容虎打个眼色。安排大量受感染的北旗人被俘原本是为了保证传染的效果,不

料邪光分送俘虏,将传染源分散开来,更难截制瘟疫蔓延,不知不觉中倒是帮了西雷一个大忙。

而且审问俘虏时将领多数在场,染病的将领无法及时采取措施,情势更一发不可收拾,这场天花真是

重创了整个军方系统。

凤鸣恰在这时,想起曾经横行欧洲的黑死病。他从没想到现代防疫天花技术的传授,会惹来这样一场

浩劫。

那是多少人命啊。

他却无法责怪容恬。这确实是在目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唯一可以轻易取得胜利的方法,最妙的是,

即使东凡军方大量死伤,也没有证据显示是凤鸣这方的过错,东凡人不会把仇恨发泄在暂时被关押在东凡

王宫内的凤鸣身上。

如果容恬强行攻城,凤鸣说不定立即被人“喀嚓”一声,手起刀落,身首分家。

鹿丹打破宁静:“鸣王到底有何打算?”

“当然是向大家证明我没有说谎。”凤鸣潇洒笑道:“请国师和五军佐让开一条道来,让我们离开王宫,

到染病的军营去转一圈,然后大家再坐下好好谈谈。”

军亭反对道:“我已经说过,除非你能在我面前证明你可解东凡此劫,否则休想活着离开王宫。”

烈儿怪笑道:“那就叫你们抬个病人过来,我们证明给你看。”

“不可!”鹿丹道:“大王就在宫内,怎能冒险将病人带进王宫?”

五军佐道:“可否请西雷王几名手下随我们同去军营看看生病的士兵?”

“一个也不可以放出王宫。”军亭命悬容恬之手,却毫不胆怯,扫西雷众人一眼,道:“这些人都是敌国

西雷的精锐,个个身手高强,扞不怕死。在王宫中都能与我们斗个僵持局面,若让他们到了郊外,恐怕我

们无法制住。要让他们逃走了,将来定成我东凡祸患。”

“我不会让手下分开。”容恬冷冷道:“要走就一起走。”毫无商量余地。

烈儿嚷道:“你们快商量好,要送病人过来也行,让我们一起去军营也行,反正我们鸣王是诚心向你们

证明他有解救天花的能力的。”

“如果要再打一场,我们也不怕。”容虎在旁边沉声加上一句。

“军昭,”军亭朝人群中一名侍卫命道:“传我将令,立即带几名染病的士兵来这。”

那军昭是军家亲卫,自然以军亭命令为先,应了一声,转身欲走,眼前两道白光闪过,已被鹿丹两名

心腹高手一左一右将剑架到他脖子上。

军亭看在眼里,怒道:“鹿丹,你不顾我军营中上万将士死活吗?”

鹿丹目光毫不退让,昂首道:“十三军佐难道就不顾大王的死活?”

“废话!大王不过是东凡王族中挑选出来统治国家的一个人,只要东凡王族一人尚存,不愁王位无人继

承。东凡将士正在大量死伤,没有了保护王族的将士,东凡怎么抵挡敌人?”

鹿丹身边一名心腹高手似乎也同时兼任鹿丹的智囊,闻言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嘿嘿笑道:“十三军佐这就

不对了。国师并没有说不救治东凡将士,只是说让西雷王众人到军营证明给我们看,不要让瘟疫传进王宫

。十三军佐身为军令司之女,却在如此紧要关头因为情人的死而对鸣王心怀怨恨,一味阻挠鸣王出宫,实

在不明智。”

他语气调侃,内里暧昧之意尽露,身边白盔士兵都嘿嘿轻笑起来。气得军亭浑身发抖,凌厉目光看向

五军佐:“你身为军方将领,军务议厅被毁之辱未报,难道竟要轻放敌人出宫?”

五军佐心里也觉得军亭钻了牛角尖,碍于军青,不好当面反驳,只好恳切道:“十三军佐,瘟疫再继续

蔓延,我东凡就要被毁了。比起这个来,军务议厅又算得了什么?为了我东凡将士和百姓的性命着想,不

如让他们到军营一趟,如果鸣王没有说谎,那就真是神灵显灵,怜悯我东凡了。”

不少人暗暗点头。

军亭不为所动,沉声道:“父亲病倒时,令我暂代军令司之职,你不听我号令,是打算背叛吗?”

这是最严重的罪名,五军佐这方的人不禁气弱。

鹿丹却未将军亭看在眼里,唇角逸出冷笑,对己方人马淡淡下令:“谁敢乱来,立杀无赦。”

“谨遵国师之命!”白盔众人齐声应是。

无形的弦,在空气中越绷越紧。

北风凛冽。

浓烟渐渐散去,太阳露出笑脸看着大地,积雪上流淌的鲜血已经凝固,每一处触目惊心,让人不禁怀

疑杀戮是否人类最大的天性。

亮闪闪的刀刃枪尖,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伤口犹在淌血,大战随时再度爆发。

容恬神情自若,与凤鸣并肩而站。身后,是目光炯炯有神的烈儿和散发强大杀气的容虎,再后一点,

就是那批劫后余生,浑身沾满鲜血的西雷高手。

军方死伤惨重,为了躲避瘟疫,大批精锐人马已经移到都城郊外,以致王宫突然出事,无法抽调足够

人手,否则容恬这区区上千兵马早就全军覆没。不过就算移出城外隔离,在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城里城外

仍每天都有新的染病消息传出。

鹿丹却是三方中最早掌握形势的人,也只有他猜到容恬极有可能未死,使计诱杀容恬。可惜凤鸣识破

地网,害他功亏一篑,现在还要不遗余力保护佩了无双剑的凤鸣。

一片死寂中,马蹄声忽起,蹄声急促慌乱,在默然的对峙中分外引人注意。

一骑远远驰来,马上青年身穿军家家卫服侍,骤见面前极诡异又极紧张的局势,来不及表示惊讶,嘶

哑着喉咙问道:“十三军佐何在?”

“在前面。”

“在高台上。”

那人当即翻身下马,在一触即发的阵列中疾步穿行,经过白盔人马,再走入军方前沿,一路撞倒好几

个侍卫,喘着粗气排开众人,一眼看见军亭被容恬的手下挟制,脚步猛然煞住。

军亭一见自家家卫赶来,已知不妙,色变道:“发生什么事?”

家卫悲容满面,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哽咽道:“军令司大人……大人他……去了……”勉强从齿间挤出这

断断续续的话,手和双手都抵在染红的积雪上,浑身颤抖,痛苦得几乎蜷缩起来。

片刻,死一般的沉默笼罩每一个人。

“父亲!”军亭的尖利叫声,骤然划破万里晴空。

“大人……”五军佐目光呆滞,双膝跪倒,仰头看向无穷的天际,悲呼道:“军令司大人!”

身后一众将领侍卫,苍白着脸,全体默默跪倒。

军青去了。在东凡军方遭受有史以来最沉重打击的时候,军方最强的精神支柱,去了。

这是自己的错吗?凤鸣看着满地鲜血和跪倒痛哭的众人,无法抑制心底涌起的凄苍。一阵温暖从手上

传来,原来是容恬默默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搓。

鹿丹和他的白盔亲兵站在外围,也一脸沉重。

军青去世,东凡大部分将领生死未卜,大量士兵死去。可以说,东凡的军力系统已经被毁灭了大半,

即使成功解决西雷众人,也将无法面对一定会趁机侵略的北旗。

当初将凤鸣诱捕到东凡时,谁能想到这样的结果?

他这个国师,难道竟是害东凡覆灭的祸首?

东凡覆灭后,没有能力自保的大王又将经历怎样的凄凉?

他再坚强,也无法忍受猜测这种可能性时刀绞般的心痛。

坚定的视线,透过重重刃尖,落在凤鸣俊美的脸上。

“鸣王……”鹿丹迈步,孤身跨过西雷与东凡两阵间约一丈的空白地带,对上西雷众人的兵刃:“让我们单

独谈谈。”脸色异常凝重。

凤鸣看向容恬。容恬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国师请过来。”

防守圈上出现一个小裂口,让鹿丹进去后,立即重新封闭起来。

容恬、凤鸣、鹿丹,三人走到石柱一边人少的角落。

容恬开门见山道:“现在的情势国师都看见了。东凡已经乱成一团,失去一个国家应有的防卫兵力,现

在就算你活抓了凤鸣,或者杀了我,也无法保全你家大王。”

“一定有办法。”鹿丹轻道:“如果没有办法,西雷王怎会让我进来商谈?”

容恬深深打量鹿丹片刻,由衷叹道:“国师真乃有惊天智慧之人,深有胆略,叫容恬怎能不佩服?”

两人似乎已经达成某种初步的默契,眼中逸出尊敬与笑意。

凤鸣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

“西雷王过奖了,鹿丹虽有满腹心计,却徒为东凡惹来弥天大祸。可见冥冥中自有神灵安排,鸣王确实

是福泽深厚的贵人。”鹿丹露出肃容,沉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东凡在军事方面受西雷的保护,我家大王

依然享有从前的一切权利,所有敢在东凡境内不遵我家大王号令者,西雷王需想办法除掉。”

凤鸣蹙眉道:“国师到底在说什么?可否明白一点?”

容恬柔声解释:“国师的意思,是东凡即将成为我西雷的属国。”

“什么?”凤鸣失声惊叫。

他们不是被困王宫,就快被人乱剑砍死了吗?怎么鹿丹竟在这个时候提出东凡归顺的事?

难道他被军青的死刺激得失去理智?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容恬笑道:“国师最高的目标,就是要保护东凡王。现在除了国师本人外,只有

你我最能保护东凡王的安全。国师不将东凡交给我们,难道交给即将由军亭掌握的军方系统?军亭那么恨

你,恐怕等局势稍稳,会立即废掉和你配了同一对无双剑的东凡王。军方早与国师敌对,就算军方系统将

来不由军亭掌握,恐怕别的将领因为国师的关系,也不会对大王忠心耿耿。”

鹿丹脸不改色,凝视凤鸣,温言道:“我信任的其实是鸣王,鹿丹在世上除了大王已别无牵挂,鸣王一

定会好好保护我家大王。”

凤鸣暗道:你相信的其实是那把无双剑吧。为了我,容恬怎么样也不敢伤害你家大王的小命。

不过鹿丹之深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之际,又不禁感动。

“国师不会后悔吗?”凤鸣轻道:“以一个国家的命运换取一人的安危,卖国的骂名即使千百年也会紧随

国师。”

容恬宠溺地瞅他一眼,笑道:“你想得不够国师深远。东凡军方体系已经元气大伤,没有我西雷庞大的

军力插手,北旗国的兵马随时出动,万一东凡被北旗侵占,东凡王的下场就更加凄惨了。以东凡现在的形

势,灭亡已是必然,国师不过是减少了屠杀而已。”

“这就是多国纷争的残酷之处了吧?可见再有本事,也无法一人力挽狂澜。”凤鸣细细咀嚼容恬的话,轻

声感叹。

鹿丹默然,良久方无力地叹息:“鸣王总算明白鹿丹曾言及的大势了。东凡已经陷进急流,敌人纷纷杀

上船来,我能做的,只是选择一个值得信任的舵手,将船交予他,希望大船能不覆灭,船上的人能保留一

条性命。至于此船今后属于谁,非我所能决定。”眼中隐隐闪动泪光,勉强收敛悲态,沉声问:“时间不多,

军方那边尚要解决。西雷王请给我一个答复。”

容恬当机立断道:“我保证将在东凡归顺后努力阻止瘟疫的蔓延,好好对待东凡百姓,给予东凡王安逸

的生活,保护他的生命。但王权必须收回,否则怎算归顺?”

鹿丹摇头道:“不行。大王多年来一直是东凡最尊贵的人,现在骤然让他成为一个普通的富人,简直就

是一种羞辱。其他王族我可以不管,但在大王有生之年,绝对要居于高位,权势在手,不受他人一丝委屈

。”

凤鸣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鹿丹千里迢迢诱骗他到东凡,铲除祭师院,对付军方,耗尽种种心力以致命不久矣,竟只是为了

让东凡王不受他人一丝委屈?

容恬抿起薄唇,显出强大的王者意志:“财富可商量,但王权绝不可留。除了我,无人可保护失去国师

的东凡王,国师考虑清楚。”

“不,不能让大王受任何委屈。”鹿丹闭目冥思,脸上掠过一丝决断,睁眼盯着容恬,:“西雷王若不答

应,你们将无一人生离此地。”

凤鸣不认同他的威胁:“国师不要忘记,我们还掌握着天花的秘密,现在就算国师下令杀死我们,军方

为了他们的将士着想,未必会动手。”

“至于军亭,她年纪太轻,在这个关头,不一定能指挥得动所有军方的人。”容恬淡淡指出。

“鸣王是这样认为吗?”鹿丹神情笃定,淡然反问:“现在军方悲痛哀绝,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天花

实际上是西雷的毒计,鸣王认为那些染病将士的死活能否压得住众人失去军令司的怒火呢?”

如果当真如此,西雷众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斩成肉泥。

凤鸣和容恬暗暗吃惊,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你没有证据。”

“就象鹿丹凭空推测出西雷王未死一样,这样的事何需证据?只要戳出一个疑点,就能洞悉全局。西雷

王决定该怎么做没有?”

“国师竟不顾惜东凡王?”容恬问。

鹿丹凄然,淡淡道:“若不能保证他不受人欺辱,还不如让他随我一道死去。”

凤鸣心下恻然,捏得容恬的手死紧。

容恬沉默。

时间不多,假如要平安解决此事,就要给鹿丹充裕的时间解决东凡军方。

“好,我答应你。”容恬咬牙,眼里透出坚毅:“只要东凡王一日在世,便一日享有他现在拥有的所有特

权。但在他死后,王族其他人不得继承王权,东凡将正式成为西雷的一份子。”

鹿丹看向容恬,探究片刻后,才欣然道:“西雷王必不会毁弃这份在鸣王面前许下的诺言。”伸出瘦削的

手掌。

空中连击三掌,盟约已成。

“国师且慢走,”凤鸣叫住鹿丹,前行一步,低声问:“国师上次说我身体虚弱,要以国师剩余性命来挽

救的事……”

“大王已经佩上无双剑,鸣王还在怀疑鹿丹的诚意吗?”鹿丹道:“昏睡七日后,鸣王难道不觉得身体已

经好了许多。如此血战,若在从前,鸣王恐怕早倒下了。”复杂地看凤鸣一眼,退出西雷的防卫圈,回到自

己的阵营去了。

凤鸣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揣摩鹿丹话中用意。

容恬站到他身边,欣慰笑道:“此人真是奇才,东凡王不知多大福气,才能碰上这么一个人。

”先不要笑得太早。“凤鸣略怀愁虑:”东凡并不是鹿丹一个人说了算的。他未必能说服军方。“

”何必说服军方?“容恬给他一个”你真傻得可爱“的眼神,笃定道:”以鹿丹的本事,对付一个失去军青

又受到重创的军方一点也不难。“

交谈见,鹿丹已经回到东方阵营内,对脸上挂着泪痕的五军佐沉声道:”现在是东凡的生死关头,瘟疫

横行,唯一知道如何解救天花病毒的鸣王就在眼前,军令司之位空悬,而十三军佐对鸣王素有成见。国家

存亡之际,五军佐是以东凡上万将士和无数百姓的性命为先,还是以军家一个家族的利益为先?“

五军佐沉默片刻,扫被缚在西雷阵营中悲泣万分的军亭一样,压低声音道:”你要阻止十三军佐登上军

令司之位?“

军令司之位世代由军家嫡系继承,这个传统已经有上百年历史。

”不错。“鹿丹深深看入五军佐眼眸深处,一字一顿道:”无数生灵的命运,就在五军佐一念之间。是做

东凡的救星,还是做军家的走狗,就看五军佐如何选择。“

五军佐复杂的目光,看向刚刚承受丧父之痛的军亭。

将领们对军家的忠诚根深蒂固,但看着自己亲自修炼出来的优秀将士一批一批地倒下,哪个将军能不

心疼?

”你要我怎样做?“带着寒气的字从齿间一个一个挤出来。

鹿丹的声音柔和得象奏给神灵倾听的神曲:”带走军亭,暂时囚禁。从鸣王身上套问出天花的秘密后,

再将军亭放出。至于军令司之位,她并非合适人选,五军佐领兵多年,资格深厚,何去代替军青大人完成

遗愿?“

五军佐方正的脸毫无表情,沉声道:”我会暂时囚禁军亭,但军令司的位置不能轻易决定,东凡尚有几

名军佐级将领正在养病,也许日后可以康复。军令司由谁担当,日后再论。“

”如此更好。“鹿丹退开,静静站回自己人马一方。

容恬的声音适时响起:”到底是战是和,各位商量好了没有?“

军亭正哭得伤心,闻言猛然抬头,咬牙道:”战!“

林荫当日因为怨恨凤鸣和太后指出北旗伏兵,曾对她说过凤鸣是不祥之人,一出现就毁了圣湖,一定

还会为东凡带来更大灾难。她现在失去林荫又失去父亲,旗下将士成千人死去,怒火滔天中,这些帐一股

脑算到凤鸣头上。

”慢!“五军佐终于开腔:”徒然厮杀无益。解决天花的肆虐才是最重要的。请鸣王先将十三军佐放了,

表示一下诚意。“

凤鸣知道鹿丹已经做了功夫,当然也懂顺应时势,点头道:”我们对十三军佐本无恶意,容恬也只是为

了救我而闯入东凡王宫。如果五军佐也有诚意,我们不但可以立即释放十三军佐,还愿意派出十名精锐,

随你们到染上天花的军营中与染病的士兵接触,向你们证明我们确实知道如何使人不感染天花的方法。“

东凡阵营轻哗。

这样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鹿丹趁机道:”这样吧,先请鸣王释放十三军佐和派出证明的人,至于鸣王和西雷王等,请暂时移动到

鸣王暂住的宫殿里等候消息。“

”也好。“

烈儿掏出匕首,割断军亭背后的绳索。军亭双手一得自由,立即反手竖掌朝烈儿腕间斩去,欲夺烈儿

手中匕首。

烈儿虽模样娇柔,却是容恬身边两大侍卫之一,怎轮到军亭乱来,手腕一翻,匕首铁柄已在军亭虎口

狠狠敲了一记。

军亭吃疼,闷哼一声,转身飞扑,指尖直向五步外的凤鸣眼睛戳去。

众人惊叫。

”鸣王小心!“

”十三军佐……“

一股大力从身侧涌来,军亭去势顿时中断,身不由己被推下高台。是容虎赶来了。

”十三军佐!“

”十三军佐请莫冲动!“

军方数人冲前将她扶住。

凤鸣被军亭疯子般的行为吓了一跳,挨得容恬更紧。烈儿拍拍容虎肩膀,低声笑道:”女人你也敢打,

小心我回去告诉秋篮。“

容虎淡淡道:”你敢离间我和秋篮,我就找你的永逸算帐。“

烈儿哼哼两声,闭嘴乖乖回到凤鸣身边站好了。

军亭挣扎着站起来,喝道:”不要管我,我要这些辱我东凡的人偿命。“她一腹怨气无可发泄,居然硬把

矛头对准凤鸣。

凤鸣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容恬不作声,心道:女人的直觉都很厉害。这军亭已经不知不觉嗅到里面阴谋的味道,隐约明白我们

就是祸首,只是头脑尚未清醒,不能将事情连成一串加以分析。稍予时间,她将象鹿丹一样猜到里面的玄

虚,必须要在此之前除掉她才行。

移动目光,找到对面人群中的鹿丹。

鹿丹竟似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颌首。

容恬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了?“凤鸣在一旁问。

”没什么,只是叹息西雷之大,竟找不到一个鹿丹这般的人才。“

那边已有两三人接到五军佐示意,向前阻拦军亭。不过军青余威仍在,众人都畏手畏脚,不敢将军亭

怎样。

”请十三军佐以大局为重。“五军佐道:”十三军佐悲伤过度,情绪激动,这里的事情,不如交给我们处

理。“

军亭被己方人马围住,心生警惕,瞪视五军佐道:”你想对我无理?“

五军佐看看左右,咬牙道:”不敢。只是十三军佐太过激动,请十三军佐先下去休息一会。“

使个眼色,第五军的几位低级将领,将军亭缓缓围住。

军亭看清形势,反而镇定下来,冷笑道:”你要背叛军家?“看向一片银晃晃的盔甲,目光从每个将领和

侍卫的脸上划过,”你们要眼看着叛徒行凶吗?父亲尸骨未寒,军家的威严就消逝了吗?“喊到后面,力竭声

嘶,泪痕满面。

脚步声踏着令人心脏停顿的缓慢节奏响起。

肃静的面容下,所有忠于军家的军方人马朝五军佐逼近。

五军佐看看众人和身边数名心腹,惨笑道:”如果你们觉得十三军佐的作为是对的,如果你们觉得截止

天花的传染,拯救我们的将士并不重要,那就拔出你们的剑,杀了我吧。“

缓缓逼近的人圈,停止了动作。

甚至连领头的几名属于军家的侍卫,都无法直视五军佐的眼睛。

第十四章

鹿丹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天花正在继续传染,我们不要再拖延。请将十三军佐暂时软禁,待她冷

静下来再说。鸣王和西雷王请动身,暂歇于鸣王的宫殿。我代大王发布王令,军方一切暂由五军佐掌管,

至于军令司之位由谁继承,我们会很快召集所有将领开会推举。“

军令司这样重要的职位并不能由大王独自决定,这也是东凡这个有着”民主“习惯的国家的一大特色。

容恬有天花的秘密在手,又于鹿丹达成约定,不怕军方搞鬼,点了十名亲信,让他们随东凡侍卫去军

营证明。

五军佐吩咐身边的副将道:”你领一半人马,看守鸣王和西雷王,将他们进驻的宫殿团团围守。“自领另

一半人马,押送容恬的十名亲信入军营。

这边,容恬率领的人马围成一个圆形,剑刃一致向外,中间护着容恬凤鸣等,缓缓从高台上移动下来

鹿丹和军方的两派人马,小心翼翼将他们包围成一圈,跟随他们移动,以免他们趁机突围逃去。

日光下,人群组成三个漂亮的同心圆。中间是容恬和凤鸣,外面一圈是黑服的西雷众人,再外面一圈

是军方的银色盔甲,最外面一圈是鹿丹的白色盔甲。若在远处的山头从高望下来,真是好看煞人,谁又知

道里面的凶险。

同心圆慢慢移动,终于到达凤鸣居住的宫殿。容恬打个眼色,容虎守住大门,烈儿领数十人进去绕了

一圈,出来道:”里面是空的,一个伏兵也没有。“

西雷众人依次进去,大半人留守在门边和围墙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殿外自然也是守卫重重,严防他们逃跑。

进了宫殿,凤鸣总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端起桌上一杯冷茶就往

嘴里灌。

烈儿一把夺了过去,捣鼓半天,才将茶水递回给凤鸣,禀道:”没有下毒,可以喝。“

容恬走过来,在凤鸣鼻子上捏了一把,显然怪他没有防备之心。

”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古怪?“凤鸣闷声低头。

容虎匆匆从里面走出来:”我已经巡查了两遍,奸细所说的这宫中的两条小型地道都是空的,没有被人

用过的迹象,不过保险起见,我已经命人将入口都封了,还留了两个人在那里看守。“

凤鸣打个哈欠,看看天色:”原来还是上午,嘿,好惊险的一个上午。“忽想起一事,变了脸色,指着容

恬的鼻子狠狠道:”下次你再玩什么牺牲自己的把戏,我一定不原谅你!这次要不是我阴差阳错地跑回来,

你就成了一块大王肉饼了。“说到这里,更加后怕起来,心有余悸地揉着心房,眼中泪光涟涟。

容恬早料到会挨骂,只是没想到凤鸣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骂人,默默挨着他坐下。

烈儿最为机灵,挥手叫众人退下,和容虎一同出了厅门,道:”你守着这里,我领人看看防守有没有破

绽。“斗志昂扬地去了。

客厅中,凤鸣血战中的诸般情绪终于得到发泄的渠道。

”为什么明知有可能是计也要闯宫?“

”为什么明知无全身而退的把握还要冒险?“

”为什么要用天花病毒害人?“

”为什么扔下我,自己逞英雄突袭军务议厅?“

”……“

容恬将他搂在怀中,轻声道:”你竟不知道原因吗?“

”你太傻了。“凤鸣咬住下唇:”你是大王,怎么可以这样胡来?“

”我是大王,当然可以胡来。“

”你……你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目光远大的容恬吗?“

”如果你在身边,我当然是运筹帷幄,目光远大的容恬。“容恬叹道:”要看不见你在眼前,我就只是凤

鸣的容恬而已。“

只要有一丝不辜负你的可能,即使傻瓜才会做的自杀行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做。

生生死死,不过如此。

凤鸣心窝象被暖水浸过一样温暖,哀叹一声,挨进容恬怀中,久久没有言语。

”太后……她知道你进宫来自杀吗?“

容恬溺爱地笑道:”太后只知道,鸣王要是死了,她的儿子八成也不要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拼

。母亲总是扭不过固执的儿子的。“

凤鸣心下感动,不仅责怪道:”她老人家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你怎么可以让她冒险潜伏进来,万一被

发现那可怎么办?“

容恬喊屈道:”你说我会让太后这样冒险吗?是太后提出若用天花对付东凡,一定要东凡的士兵越集中

越好,这样震慑效果才最好,才真的可以兵不刃血取得我统一大计中的第一个战利品。她坚持潜伏入宫,

说只有她才有足够本事使东凡军方发疯似的调令大部分人马立即在都城集中。你说一个孝顺的儿子遇上一

个固执的娘时有什么办法?不过也确实象她老人家所说的一样,在我们里外配合下,东凡军方被使唤得团

团转。“

凤鸣目瞪口呆。

能生出容恬这种儿子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容恬伸手帮凤鸣揉眉心道:”不要再皱着眉心。有我在你身边,一切危机都会被化解。就象今天,明明

已到绝境,居然变成这个样子。看来我们回到西雷后一定要好好酬谢天神。举办一个九天九夜的酬神仪式

,你看好不好?“

”真奇怪,好像你一定也不担心西雷的事。“凤鸣狐疑地看着容恬:”西雷王似乎忘记了,你的王位现在

已经丢掉了。“

”鸣王对我的信心居然还不如鹿丹。“容恬啧啧道:”鹿丹一见我活着,就知道瞳儿大势已去。如果他不

对我夺回王位深具信心,怎肯和我达成盟约?“

”不对,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凤鸣瞪着容恬,似一只发现猎物的小虎般锲而不舍。

容恬和他对视片刻,哑然失笑,摩娑他的脸蛋,发出充满磁性的低沉笑声:”不让瞳儿表现一下他的本

事,那些暗地里对我有不忠之心的大臣们怎么会露出马脚呢?要征讨天下,必须先稳定内部,我正好借这

次机会,扫除身边的所有隐患。“

凤鸣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在打小算盘,不过你真有把握轻易收复王位?“

容恬看向凤鸣,似笑非笑道:”鸣王对我的信心居然还比不上我的敌人对我的信心,是不是该接受一下

惩罚。“

凤鸣看见他眼中暧昧神色,浑身一阵发热,心跳加速,带着点惊惶道:”东凡的刀口还架在脖子上,你

竟想这些东西。“

”何惧之有?我相信鹿丹这次的诚意。“

”先等鹿丹对付了那些军方将领再说吧。“

容恬晒到:”现在人心惶惶,军方全部乱了,只要将残存的将领一并解决,要控制剩下的士兵一点也不

难。“

凤鸣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军方势力根深蒂固,烂船还有三分钉。鹿丹手上的实力要仓促间暗杀所

有高级将领,就算他们个个都病倒了躺在床上,也并不容易。“

容恬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鸣王似乎忘了,我的母亲大人现在正统率着四千真真正正绝不怕死的,万

中选一的西雷高手,藏在王宫之外呢。“

凤鸣愕然:”若到这个时候还不见我们出宫,太后岂不以为我们已经全部被杀,正伤心欲绝。“

”以母后的性格,伤心欲绝之前,她会利用手上一切资本为我们报仇。“

”报仇?“

容恬朝凤鸣挤挤眼睛:”刺杀平昔内所有的高级将领。“

凤鸣猛跳起来道:”糟糕,万一太后丧子心疼,不顾自身地乱闯军方重地报仇,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母后才不会如此。她一定会好好杀戮一番,然后保全自身,回到西雷,动用我们多年暗藏的力量,为

她亲生儿子的光荣,杀死瞳儿,重夺西雷王位。“容恬凝视远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和仰慕:”这才是我

西雷王容恬的母后,西雷最尊贵的女人。“

凤鸣心脏遭受连番刺激,砰砰作响,愣愣看着容恬,呻吟道:”我快晕倒了,我身边的都是战争狂人。“

容恬见他娇痴之态,忍不住低头狠狠吻在他唇上。

珠帘掀动的声音响起,烈儿疾步走进来,正巧看见凤鸣象被人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猛然挣脱容恬的怀

抱,脸红红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请大王和鸣王恕罪,我不是故意来打搅的,只是报告一下,殿外东凡军尚无异动。“

凤鸣脸皮还是不够容恬厚,在烈儿玩味的目光下手足无措,找个话题问道:”你的永殷太子呢?怎么肯

放你来送死?“

烈儿笑道:”永逸为了我的事惹恼了永殷王,加上二王子和三王子的挑唆,现在已经当不成太子了,不

过还是王子身份,吃喝玩乐不会缺钱花。他根本不知道我进了王宫,要让他知道,那还不闹翻天?太子位

嘛……应该已经落到永殷的二王子身上了吧。“

凤鸣没想到烈儿的手段如此厉害,略微愕然。

容恬解释:”永殷的二王子与瞳儿私交较好,瞳儿登基,他第一个送了贺礼过去。“

烈儿露出贼笑:”日后西雷起兵讨伐他国,象同国这种多年的敌国也就算了,但永殷一直和西雷关系友

好,又是盟国,没有借口还真难以下手。偏偏永殷就在西雷隔壁,将来若不攻占永殷,西雷无法扩展。呵

呵,这下瞳家小贼可帮大王解决了大问题了――他们永殷的太子送贺礼给西雷的篡位反贼,大王日后夺回王

位,出兵攻打他们也是应该的。“

凤鸣这才明白,容恬这个王位丢得大有文章。

容恬的心思却在别的上面。他才亲到凤鸣的嘴边就被烈儿进来捣了局,正寻思着怎样再抓住凤鸣亲热

一番,对碍眼的烈儿咳嗽一声。

烈儿最知他心意,顿时领会,挤眉弄眼道:”大王若没有指示,属下继续巡查去了。“一溜烟跑开,遇到

守在厅门的容虎,大声道:”大哥你猜错了,他们衣服都还在身上,根本没完事。打赌的银子记得回去给我

。“笑着走了。

凤鸣隔帘把烈儿的话听个清楚,羞得几乎想钻到桌底去,被容恬一把拉住。

容恬痛心道:”我们的动作竟比属下估计的要迟钝,这是何等耻辱?不行,要加快速度才行。“

凤鸣翻个老大的白眼,见他身上刚刚才包扎好的伤口还依稀渗着血,实在舍不得给他两拳,只好软语

道:”你浑身都是伤,好好休息一会吧。“主动送上两个亲吻,又道:”天气好冷,你就这样抱着我。“

容恬想他想得极苦,怎忍心违背他的心意,遵命而行,将凤鸣抱得紧紧。

凤鸣腾出手,细细抚摸容恬俊脸,短短数十日,竟消瘦不少。

这些日子总在暗中气恼容恬,怪他将自己留在鹿丹手上不闻不问,还诈死惹人担心。现在想想,容恬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瞳儿打了一仗不说,回西雷救出太后,再日夜兼程赶赴东凡,千里迢迢弄来天花病

毒,又要派人刺探北旗军情,又要做好诸般假冒北旗伏兵的布置,又要顾及其他小国例如永殷的形势,最

后在快成功的时候,又被鹿丹一计使出,被迫在条件尚未成熟的情况下硬闯王宫

,浴血奋战一场,如此操劳,恐怕连铁人也熬不住,真是难为这位西雷王。

容恬熟悉的气息近在鼻尖,凤鸣静静凝视梦中见过百回的轮廓,依稀象活在最美的梦里似的,露出恍

惚的笑容。

容恬温柔地看着他道:”傻笑什么?你眼中迷迷糊糊的,是不是想睡觉?“

凤鸣摇头,深深望着容恬,轻声道:”我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两人都觉得象被冬天的阳光融化似的,丝毫不觉寒冷,搂得更紧,希望一辈子也不用分开,就这样静

静呆着就好。

时间无声流逝,殿外剑拔弩张的危势已被抛之脑后。

太阳在他们彼此的凝视中匆匆奔跑,从天空正中跑到西边,不小心嗅到空气中远远传来的甜味,羞红

了整张圆脸。

平静终于被打破。

容虎疾步走了进来,道:”外面的守兵忽然退开,鹿丹国师来了。“

容恬默然片刻,虎目中逸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敬畏:”好快的手脚,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付了军

方。“

鹿丹匆匆入内,脸色带着不寻常的红晕,一见凤鸣便道:”天花的传染忽然厉害起来,军方将领竟全部

染病,更可怕的是,北旗国的数千高手居然趁乱潜入各将军府,刺杀了大量将领,现在军方已经全部乱套

了。大王下了王令,命我全权接管东凡各军,事情大致上已经妥当,只需鸣王登高一呼。“

容恬琢磨,所谓军方将领全部染病当然是谎话,大概一小半被太后收拾了,另外一大半被鹿丹用召开

紧急军务会议的名目一网打尽了。鹿丹下手,料想不会再有活口。

凤鸣惊道:”那十三军佐和苍颜将军呢?“

”苍颜将军两天前就已经病死了。“鹿丹淡淡道:”十三军佐也早已染病,刚刚发作身亡。“

凤鸣一听,便明白军亭也已遭了毒手,虽知她若执掌军权定不会放过自己,但想起自己刚刚参与军务

时两人初打交道的情景,不禁黯然,沉默片刻,勉强振作道:”国师要我登高一呼?“

”对,只要鸣王出面,便可赢取东凡人心。“

日落,夜幕降临,近日被死神笼罩的东凡都城平昔,忽然多了一点诡异的生气。

大量绚丽的烟花在城头点燃,五彩光芒照亮星空,平日只在贵族身边当差的王宫侍者穿越大街小巷,

传达东凡王的王令――所有东凡百姓,都聚集到城头下。

因为给东凡带来无数死亡的瘟疫,终于有了遏制的方法。

”神的使者到了!“

”对付瘟疫的方法有了!“

被瘟疫震慑得心惊胆战的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好消息,带着怀疑、紧张的期待和兴奋,他们战战兢

兢走出多日不敢迈出的家门,聚集到城头。

数百个大灯笼照耀下,出现在城头上衣着光鲜的人,有他们的大王,国师鹿丹,几位忽然被提拔上来

参与军务的低级将领,还有两个他们不认识,但都听过其威名的人――西雷王容恬,鸣王凤鸣。

凤鸣对着脚下黑沉沉的人群,对着那些带着求生渴望的眼神,公布了一个对这个世界将发生重大影响

的秘密――对付天花的牛痘。

”天花是一个恶性病毒,这种病毒很容易扩展传染,死亡率很高,尤其对于很少发生瘟疫的国家,造成

的后果更加严重。“被十一国传颂的鸣王在城头上迎风而立,侃侃而谈:”在西雷也曾经发生过天花,大量的

无辜百姓死去,我西雷王容恬祈求神灵垂怜,终于感动神灵,赐予预防天花的方法。今天,在神灵的昭示

下,我们赶到东凡,为东凡驱逐可怕的天花。“容恬站在他身旁,看他顾盼生辉,光彩照人,欣慰而笑。

”方法其实很简单,养牛的牧民身上常会长一种叫牛痘的东西,那是从牛的身上被传染的。这种牛痘的

病毒,与天花的病毒同源,但对人体造成的危害却相当小,不会致命。只要人感染了牛痘,就会生成对牛

痘这类病毒的免疫力,碰上天花也不会再被感染。“

凤鸣看看身边众人露出迷茫表情,知道他们对病毒免疫力这些新名词不能接受,索性直接说具体实施

方法:”把患上牛痘的病人身上的痘脓取出,在你们的胳膊上划一道浅浅的刀口,将脓挤进去,然后包扎,

几天后,你们的胳膊上就会长出一颗牛痘,从此以后,就再不用畏惧天花了。“

东凡百姓一阵骚动。

他们见识多天花的可怕,对痘充满了恐惧,现在要在自己好好的胳膊上挤入这种东西,那不是送死吗

鹿丹扬声道:”不相信的人,尽可以到城郊外专门隔离病患的军营去看。鸣王从西雷带来的众人使用了

这个方法,个个都不再畏惧天花,他们正在军营里照顾病患。“

”去看看!亲眼去看看神迹吧!“

”选几个人,去看看鸣王有没有说谎!“

几名年轻力壮,胆子比较大的百姓被众人推选出来去军营查看情况,王宫侍卫立即送上几匹骏马,打

开城门,让他们骑马出城。

接下来,是冗长的,饱含着期待的沉默。

凤鸣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容恬:”如果他们日后知道这只是预防的方法,已经感染上的病患未必可以救回

来,是否会造反?“

容恬失笑道:”能预防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至少不用担心健康的家人染上。他们知道牛痘的功效是真

的,只会从此把你当成真的神灵来崇拜。“

马蹄声想起,所有人的视线投射到远处黑暗中那模糊的身影上。

影子越来越大,赶去军营的几个百姓代表满头大汗地疯狂策马而回,一下马就跪倒在地上,带头的一

个年轻男子发狂似的大呼道:”他们真的不怕瘟疫,他们扶着生病的病人,为他们抹身,喂他们吃饭,我远

远在军营边缘上仔细看了,天啊!他们真的不怕染上瘟疫!神灵啊,你终于显灵了!我终于可以将我逃出

平昔的家人叫回来了!“

”神灵啊!“

”您终于怜悯我东凡了。“

”我们可以上街出门了,孩子们可以回家了!“

上万哭喊着的东凡百姓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感激神灵的慈悲。

自从瘟疫出现后一直被鹿丹严密保护的东凡王终于开腔:”我东凡的子民们,这是神灵的旨意,神灵派

来西雷王和鸣王来救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感激。从今天开始,东凡就是西雷的属国!西雷鸣王受到神

灵的宠爱,是神灵给我们的指引,有他的照料,这片大地将更加富强,我们每个人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再忍受饥饿和痛苦!“

这番演讲是凤鸣从宗教频道抄袭下来的,不过这个时代也没什么版权,只要能激励人心就好。

东凡王只听鹿丹一人的话,这篇东西当然是鹿丹叫他背的。

”这是神灵的指引。“

”鸣王受到神灵的宠爱。“

”那些祭师们就是因为企图伤害鸣王,才被神灵惩罚,害我们失去美丽的圣湖的。“

”可是东凡难道就成了西雷的……“微弱的理智的声音,被刚刚获得重生般欣喜的疯狂淹没。

鹿丹早安排好的数百个安插在百姓中的心腹不失时机地高喊起来:”我们听大王的!西雷万岁!鸣王万

岁!神灵会保佑我们!“

”神灵会保佑我们的!“

”跟随鸣王,我们就能受到神灵的垂爱!“

”万岁!鸣王万岁!西雷万岁!“

脚下的民众,被挑唆得爆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吼叫。

”鸣王万岁!跟随鸣王!“

”西雷万岁!“

凤鸣咋舌,低声道:”到底东凡现在归谁了?你才是大王呀。“

”当然归你。“容恬发出低沉的笑声:”东凡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东凡离西雷毕竟太远,用武力更换统治者毫无疑问困难巨大,用精神崇拜的方式来统治,是最实惠的

方法。

十一国中,有谁比鸣王更适合当神灵的代言人呢?

连容恬也差点相信自己的心上人是天上下来的,否则怎会如此完美。

”鸣王万岁!西雷王万岁!“

容恬与鹿丹交换一个眼神,迈出一步,让城下所有人看清楚他的身形相貌,用震住全场的豪迈语气大

声道:”我就是西雷王容恬,从今天开始,东凡将成为西雷的属国。我保证,在我的眼中,东凡子民与西雷

子民同等宝贵,我会给你们公平、安定和富足的生活,假如谁敢侵犯东凡,那他就是我的敌人。我也保证

,东凡王在东凡的地位依然尊贵,他享有原本的一切王权,在这片土地上,无人能凌驾于东凡王之上,即

使我与鸣王,也不能对东凡王无力。但此任东凡王死后,其他东凡王族的人不能再继承王位,东凡王位从

此消失,那个时候,东凡将正式成为我西雷的一份子。“

凤鸣抓紧机会发挥他的魅力,也跨前一步,站得与容恬并肩,朗声道:”西雷王要给你们公平、安定和

富足的生活,东凡的百姓们,你们愿意吗?“

城下气氛已趋爆发的火山般灼热,无数人放声高喊:”愿意!愿意!“

”愿意!愿意!“

其中少不了鹿丹的心腹在推波助澜。

鹿丹得到容恬在众人前许下的承诺,露出满意表情。转过头去,柔美的目光一点不漏,全部倾泻在东

凡王一人身上,轻声问:”我让大王失去了东凡,大王恨我吗?“

东凡王看看脚下的百姓,凝视鹿丹道:”国师何出此言,没有了国师,我就没有了一切。即使没有西雷

容恬,东凡又能在我手上保住多久?这江山与百姓,在我眼里,比不上你一个笑容。国师,你再对我笑一

次好吗?“

鹿丹心中悲凉,露出灿若艳阳般的笑容。他正握着东凡王的手,察觉心上人的手冷冰冰,颤个不停。

当夜平昔不曾平静过片刻。

太后得知消息赶来城下,远远看见儿子和凤鸣在城头上威风凛凛,猜到事情过程的八九分,又是激动

又是好气,亏她一怒之下完全丧失堂堂太后仪态,淌着眼泪下令刺杀所有可以刺杀的东凡将领。

现在大势已定,她不想和鹿丹尴尬地碰面,暗中派人通知容虎她到了城下。

容恬下面的人,一秒钟也不耽搁,立即开始取牛痘脓浆,为东凡人种牛痘的工作。

凤鸣暗问:”你从哪里弄来牛痘浓浆?“

烈儿多嘴答道:”大王从西雷过来时已经想好用什么计策对付东凡,怎会不准备好牛痘浓浆?我们抓到

北旗兵,一半放了天花,一半种了牛痘,那种了牛痘的一半现在身上正长着牛痘,一个个捆成粽子放在秘

密的地方呢。取他们身上的脓浆就行了。“

凤鸣始终不习惯这么残忍的手段,摇头皱眉。

容恬冷哼道:”烈儿,凤鸣和我的私语,你好像句句听得清楚。“

”烈儿不敢。“烈儿缩缩脖子,后退两步。

子时过后,众人筋疲力尽回到王宫,容虎已经得知太后及四千高手的下落。刺杀众将领的行动大获成

功,不过伤亡惨重,几乎死了八百多人。这些都是容恬花最多心血暗中培植的死士,死一个都让人心疼。

太后扮成一个低级将领藏在军中,容虎领了这三千多人马随同进宫护卫。容恬已俨然成为东凡未来的

主宰,没人能反对他的人马随身护卫。

这里毕竟不是西雷王宫,说什么也要小心一点。

凤鸣累得浑身骨头发疼,正打算和容恬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鹿丹却派人来告,半个时辰后东凡王将

亲自过来,递交正式的归顺文书。

凤鸣不解道:”难道不能等到明天?“

容恬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答允了。

两人沐浴后换了正式的服饰,坐在客厅里等待东凡王和鹿丹。鹿丹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对容恬并未再作防范,到了门外,将所有心腹侍卫留在外面,和东凡王两人一起入内。

凤鸣从未见过正式的政治场合,紧张道:”就在这个小宫殿里面,会不会很不正式?有什么程序吗?有

什么特定的规矩吗?“

容恬安抚道:”鹿丹就是为了不让东凡王难受,才特意选择在这个小宫殿里,快快把事情做完。军方势

力已经拔除,鹿丹已经和我们达成盟约,东凡王又当众宣布归顺,现在不过是门面功夫,在纸条上签个名

就行了。“

凤鸣这才点点头。

只听容虎庄严通报道:”启禀大王,东凡大王到。“

珠帘晃动,东凡王穿着隆重的东凡大王服饰,头顶象征东凡王权的坠珠王冠,出现在他们面前。方正

的脸上没有表情,眸中似空荡荡无一物,又似所有精髓隐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他双手持一份明黄色的文

书,踏入客厅一步,忽然停住,缓缓回头。

鹿丹隔帘叹道:”我在外面等待大王就是。从此以后,大王有很多事情都要一个人做了。“

任由心上人独自面对容恬和凤鸣,狠着心肠,在厅外一张观景椅上端坐下来。

凤鸣看着东凡王空洞的眼神,反觉不忍,站起来柔声道:”大王请坐。“

三人坐下,凤鸣恳切地道:”容恬已经答应过国师,东凡虽归顺,但大王的地位不变,仍是东凡最尊贵

的人。大王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大王和大王的族人。“

东凡王似稍有意动,感激地看了凤鸣一眼,低声道:”多谢鸣王。国师不会看错人的。“

容恬注意看他腰间,果然悬挂着无双剑。

就是这把挂得不合时宜的无双剑,迫使爱东凡王如命的鹿丹不惜让容恬拥有东凡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沉默的气流在客厅中回旋,明黄色的丝帛在长桌上慢慢展开。

凤鸣屏住呼吸。不管这个仪式多么简单,这一刻将永远记载在历史上,标识着一个国家的强盛,一个

国家的湮没。

容恬在东凡王的名字和东凡国印之下,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注定会在历史上大放光彩的名字。

烈儿少有的满脸凝重,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这份归顺文书,朗读起来。

”东凡因神旨而存,因神旨而兴。今鸣王拯救东凡子民于瘟疫大祸,亦神灵之旨意也。东凡不敢违逆神

灵,愿举国归顺西雷。此后东凡之江山,即西雷之江山;东凡之子民,即西雷之子民。

即我逝后,西雷之王,即我东凡之王。

谨立此誓,世世不悔。“

鹿丹静坐于帘后,默默倾听烈儿清晰地将文书一字一字读来,至最后,听见里面有人松了一口气,凤

鸣轻叹道:”盟约终于定下了。“

凤鸣的轻轻一叹传入鹿丹耳中,就如一记韵味深远的钟声。惊世的绝美容貌上逸出一丝凄凉微笑,

鹿丹头枕在观景椅的靠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溢出,无声无息,滑落在被他拱手送于容恬的东凡大地上。

屋外北风渐强,卷得厚重的门帘也禁不住摇晃。

冰冷的黑暗中,洁白雪花从天而降,舞姿翩翩,转着美妙的圈儿,亲吻这片神灵曾经温柔注视的美丽

大地。

没有多少东凡人知道,就在这场冬雪中,他们失去了一位东凡有史以来,最具有雄才大略的国师。

没有多少人能从历史的长河中寻找到这颗被掩藏的宝石,从卖国者的骂名中洞悉其中的深远睿智和深

沉爱意

但,就是因为他,这片大地受到强国西雷的照顾,而在动荡的十一国时代免受战火侵袭;也因为他,

历史上有名的西雷鸣王终其一生对这片土地难以忘怀,施加在这片土地上的恩典远比日后归顺西雷的其他

国家为多。

这片大地上的百姓无法得知,他们日后的幸福安逸,得自于这个短暂而光彩夺目的生命。

知悉鹿丹死讯,凤鸣哀伤地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偎依进容恬的怀抱,久久睁大眼睛无法入睡。

他终于想起,鹿丹曾说,为他施法恢复元气后,鹿丹的生命将只剩下七天。此夜,正好是凤鸣无端昏

迷后的第七个夜晚。

容恬无言地陪他彻夜未眠。

凌晨时,容虎来报:”东凡王派人送来这个。“

凤鸣掀开方盒上的绸布,竟是昨夜挂在东凡王腰间的无双剑,视线触及那熟悉的剑鞘纹理,人已整个

痴了。

容虎在一旁道:”东凡王说,国师一生中给他的每件东西都对他有莫大益处,唯独此物,是一点用处也

没有,不如还给西雷王。“

烈儿这时从外面飞跑回来,喘息道:”去东凡王的寝宫看过了,东凡王不在那里,连暂时安放国师尸身

的灵柩也是空的,大家都到处去找他们了。“

凤鸣不发一言,忽然夺门而出。

容恬在他身后,竟来不及阻拦,惊道:”凤鸣,你去哪里?“匆忙追出。

容虎和烈儿也拼死追上。

大雪下了一夜,到现在仍未停止,宫内积雪愈寸。凤鸣不顾身后众人追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路狂

奔,及至天地宫外的大广场前,猛然刹住脚步,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去,待再直起身时,眼中已盈满泪光。

视野中一片洁白,天地宫门前的大台阶上,依稀两道身影偎依着坐于其上,已被簌簌雪花盖了厚厚一

层。

那已被积雪掩盖了面容的人,拥抱着逝去的鹿丹,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让人刻骨铭心的初会之地。

他一生中,恐怕只做过这么一件违逆鹿丹意思的事。

鹿丹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鹿丹临死前花费的万千心血,都随他这唯一的一次任性而付之东流。

一种被冥冥众神主宰而无法自制的悲凉,朝凤鸣扑卷而来。

林荫去了,苍颜去了,军青去了,军亭去了,鹿丹去了,东凡王去了……

无数苍生,去了。

生与死是如此实在,滔滔大势之前,个人的力量和爱情的力量竟如此渺茫。

凤鸣无法自制,面对这苍茫大地,嘶声痛哭。

后腰被人缓缓搂住,靠入一个坚实的胸膛,容恬已经赶到。

”容恬,“凤鸣含着眼泪,哽咽道:”不要离开我,生离或死别,我都无法忍受。“

容恬可以安抚人心的熟悉嗓音传来:”我们不会的,生离或死别,都不会。“

”会的。“凤鸣虚弱地道:”就如今日清晨,假如东凡王没有心存善念,将无双剑送回解除毒咒,也许现

在我已经死了。“

”傻凤鸣,“容恬溺爱地叹气:”就算他不送还无双剑,你绝对还是活生生的。“

凤鸣睁着红肿的眼睛,诧道:”难道毒咒是假的?“

”无双剑乃我西雷三大奇器之一,毒咒当然不会是假的。“容恬若无其事道:”只是我能将太后从王宫中

接出来,又怎会留下三大奇器让瞳儿胡乱送人?“

怀里的人僵硬片刻。

”假的无双剑竟能瞒过鹿丹?“

容恬轻描淡写道:”剑鞘当然是真的,剑被换掉罢了。奇怪,无双剑你当年佩过,剑刃很钝,比你这次

这把差多了,你昨日用它杀敌的时候没有察觉它太过锋利吗?“

凤鸣没被容恬转移注意力,发现破绽道:”你事先就在王宫内留下了假的无双剑?不惜留下真剑鞘,一

定是知道它能帮你大忙,不过你又怎知道瞳儿会将它送给鹿丹?“

容恬狠狠在他耳朵上咬一口道:”我亲爱的鸣王,你什么时候才能全心全意信任一下我这个西雷王的能

力呢?和你说了很多遍,西雷到处都是我的亲信,找几个潜伏在瞳儿身边,给他提一些送礼物的建议又有

何难?“

凤鸣紧紧反抱住他,大声道:”我不管,我要和你佩戴真正的无双剑。从此以后,你生我就生,你死我

就死。无论生死,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后记

两个月后,牛痘的效果显现出来,天花疫症渐渐得到控制,没有再向其他城市蔓延。已经成功以神灵

的威力争取到民心的容恬基本上已在朝中安插了大量心腹。但为了缓解东凡王之死所带给来的冲击,容恬

还是在王族中选出了一名年幼的男孩,暂居东凡王之位。至于真正的王权,当然牢牢把握在容恬手中。

带来的五千高手差不多损失了一千多。容恬将他们分别安插在各处,以控制这个新收服的国家。在圣

湖毁灭和天花瘟疫这两个历史上有名的神迹出现后,又有东凡王亲口在众人前的宣誓和足以证明王族心意

的文书,相信东凡在短时期内不会出现反对凤鸣身后的西雷统治的大动乱。

现在最刻不容缓的,是回去收复容恬丢掉的宝座。瞳儿终不成气候,容恬并不担心这个。但北旗在东

凡一旁虎视眈眈,只有容恬尽快重登西雷大王宝座,才能远远震慑住北旗的野心,让他们不敢侵犯属于容

恬的地盘。

春芽从泥土里悄悄冒出的一个清晨,容恬率领留在身边的容虎等数十人,携太后和凤鸣离开东凡,一

行人无声无息地向西雷边境驰去。

西雷,我们回来了。

【王威浩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