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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十章

zezhiwutong 《凤鸣九歌》 玄幻小说 2009-11-13 15:5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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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鸣不解地蹙眉:“国师说什么?”

“鸣王的身体,内里已经伤了元气,如果此时不治,将来难免会慢慢虚弱,蹈上我的旧路。”若隐若现的

笑意在鹿丹优美的唇边徘徊,他伸出食指,缓缓抬起凤鸣的下巴,看入凤鸣黑眸深处:“不知为何,我心里

对东凡的前程充满了不安。祸事将临,东凡未必可以逃过这场劫难。但我相信,鸣王一定能保护大王。为

了大王,鸣王一定要平平安安。这最后几天,我会用剩下的寿命,为鸣王养回已经损耗的元气。”

“不!”凤鸣退后一步,瞪大眼睛看着鹿丹,摇头道:“我不要!不许你这样做。”

他隐隐知道鹿丹的话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因为从阿曼江战役之后,他的身体确实在慢慢虚弱。

因此容恬才对他每次小小的感冒咳嗽大惊小怪,动不动就禁足。

可这并不表示他能心安理得地用别人珍贵的生命来修补自己的元气。

鹿丹张嘴欲言,却似乎不禁冷风,猛然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缓缓抬头看向瞪大眼睛几乎无法从震惊

中恢复过来的凤鸣,轻笑道:“鸣王有什么能力阻止我这样做呢?这里是东凡王宫,我又可以隔墙施法。鸣

王别忘记了,你刚刚才在我的宫殿中用过茶点,茶点中早已放下施法的媒介,不过这次不是鲜血罢了。”

凤鸣愕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鹿丹笑了,轻轻靠近凤鸣,在几乎鼻子碰上鼻子的地方停下:“我要你,永远还不了我这份人情。”

天地苍白一片,美如神诋的容颜近在眼前,凤鸣浑身一阵冰冷。

鹿丹的智慧到底有多深?也许他真的现在还不知道凤鸣在隐瞒什么,但冥冥中,他已经为心爱的情人

做好了将来出现最坏情况的打算。

假如鹿丹为凤鸣牺牲了最后的珍贵的日子,假如平昔出现大乱,假如西雷军真的忽然兵临城下,假如

容恬的计划成功甚至占领了东凡,那至少凤鸣会不惜牺牲生命保护东凡王。

他凝视鹿丹似笑非笑的美眸,良久才找回呼吸的能力,猛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瞬间感受冬天的

冷冽,低声问道:“值得吗?”

鹿丹脸上笑容更盛,忽然长身而起,悠闲地远眺天地宫正对着的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松林,口中说道:“

鸣王知道什么是大势吗?如大船在急流上行走而没有可以控制方向的船舵,船上的人就算聪慧到可以计算

出大船会在哪一刻撞上礁石沉没,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扭转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船走向毁灭。一个人就

算再厉害,也无法独自左右天下大势。因为人力始终是有限的。”

他转头看着凤鸣,叹道:“东凡正在急流上行走,而船舵正被几个不齐心的人一起控制着,如果船舵的

控制权能完全落在一个人手里,也许东凡就能存活得更久一点。要夺取船舵的控制权并不容易,大王需要

人帮他。但我更担心的是――在急流中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敌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射向凤鸣。

凤鸣被他锐利的目光刺得脊梁一阵发寒。

马蹄声忽起,数骑从远而近,踏破天地宫前的肃静。

一名侍卫翻身下马,沉声道:“军务会议紧急召集,军令司有请鸣王。”

凤鸣尚未从鹿丹所给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已被簇拥上马,策奔而去。鹿丹站在原地,看凤鸣的背影远

远变小。

赶到军务议厅外,金鼓刚敲到二十一下。凤鸣心道:难道容恬的摩尔斯密码又来了?这么频繁,他也

不怕军亭看出破绽。

凤鸣匆匆入内,恐怕他又是最晚到的一个。

苍颜脸色沉重,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和凤鸣打个招呼,道:“已经派人请过孙子大师,大师说她不想

心烦,不愿过来。”

凤鸣早听太后说了,略点了点头:“师父是修行的人,本来就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事。”坐回自己那和军青

刚好相对的显眼位置上。

帘门被掀,冷风逸入,一名将领这时候满身风霜的进来,向中央的军青行礼,高声禀报:“军令司大人

,各部精兵正紧急召回,除了在边境把守的第九军和第十一军外,其他在都城附近的精锐部队今晚就能赶

回。”

军青点头,令他退下,向邪光道:“你说一下情况。”

众人都知道要开始公布军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召集他们来此,都屏息等待。

邪光走到中央,扫了四周众人一圈,才脸色阴沉地道:“就在不久之前,我奉军令司之命领第二军围剿

城南伏兵。不料敌人早已知道我们的踪迹,围剿不但不成功,我军还中了他们设置的诸般陷阱,死伤惨重

。”

“而且,多种痕迹显示,在都城外埋伏的人马,人数远远超过我们预先的估计。”苍颜开腔道:“可以说

,我们的都城,现在已经陷入了危险。”

军青看看四周将领愕然的面孔,缓缓道:“我已经下令各路精兵紧急行军,赶回都城。”

凤鸣一听,顿时明白他和太后的谈话被偷听了。

不过偷听就偷听吧,本来说了就是打算让人偷听的。

一名看起来也是军佐模样的将领忧虑道:“这样一来,其他城市兵力就抽空了。”

“都城怎样也比其他城市重要,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凤鸣奇道:“北旗国的策略也太奇怪了。攻占了都城又如何?攻城容易保城难,占据一个中央的都城,

四周的城市会立刻包围攻打他们,根本保持不了胜利果实。”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多半是容恬从中搞鬼,

为什么要提醒他们呀?懊悔得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幸好这个问题似乎这些高级将领都有考虑过。

军青胸有定见,徐徐道:“祭师院大乱刚刚结束,正是东凡的动荡时期。这个时候假如都城有什么意外

,将会动摇整个东凡的基础。到时候就算夺回都城,百姓已经心乱,这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竟然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重兵奇袭我都城。虽然这个计划会令他们损失大量精兵,但能彻底打击东凡

的元气和人心,到底也是我们吃亏一点。”第五军的军佐一拳击在木桌上:“不知是谁想出这样毒辣的计谋,

让我拿到,定要将他活活放进狼群,以泄心头之恨。”

各将领纷纷点头应和。只有苍颜脸露愁容,看向军青。军青对他微一示意,苍颜站起来道:“还有一件

重要的事情……”重重咳了两声。

他是东凡老将,脸色凝重的发话,众人几乎立即安静下来。

苍颜眉头紧锁,见四周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才以众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压低嗓子道:“所有迹象表明

,我们之中有东凡的奸细。尤其是今天围剿城南伏兵的计划,只有军佐级以上的人知道。”

军务议厅顿时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也能听见。

如果东凡最高级别的军务会议的计划都能被敌国了如指掌,那岂不等于在沙场上蒙上眼睛与敌人对阵

军佐级别以上的内奸?

数十道目光,利剑似的,缓缓移到一个人身上。

凤鸣浑身寒毛顿时竖起。有没有搞错?虽然他也不大不小算是个内奸,但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是他做的

接触到军青神光迥现的虎目,凤鸣霍然站起。

“我应该是参加军务会议的人中最没有资历的一个,而且在立场上似乎也与军令司大人有所不同。”凤鸣

清澈的眼睛直视军青,半晌后,摇头苦笑道:“算了,被人怀疑的人说什么也会被当成狡辩。我只想知道,

军令司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

几声含着怒气和怨恨的哼声,从两侧将领处传出。

站在十四军佐身后的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将领跨出一步,对军青拱手道:“请军令司将这个奸细交给我

,包管一个时辰后让他把所有秘密吐露出来。”

凤鸣暗地里打个寒战,嘴角挤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一个时辰后,我不但会吐露所有秘密,还一定会保

证今后绝不再和军令司大人争夺任何东西。呵呵,反正这里都是军方的人,没有一个人会说军令司大人在

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对手。”

军青锐目移向凤鸣,整座军务议厅瞬间静到极点。

凤鸣抿唇,挺直站着面对军青。古代种种残忍刑罚,在电视上看看还可以,自己将要亲身体验,那绝

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最糟糕的事,太后她老人家还在东凡王宫中,这事八成也会连累到她。

心脏受到沉重的压力,似乎越跳越慢,最后停顿下来。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呼吸困难。

第八章

军青低沉稳重的声音,在大厅中每一个字清晰传来:“鸣王认为军青是不顾军家百年威名,行卑鄙伎俩

的无耻小人?”侧头看向苍颜,轻轻颌首示意。

苍颜站起来道:“从鸣王住进现在的那所宫殿起,鸣王的一举一动就受到严密监视。尤其是在孙子大师

解出伏兵方向,到出兵围剿伏兵的这段时间内,鸣王的每一个动作,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们都认真分析过。虽然鸣王有点动作令人觉得奇怪,但我敢保证,鸣王并没有在此期间向伏兵传递消息

。”

凤鸣紧绷的神经略松了松,旋即磨牙,差点给这家伙吓出心脏病。不过,如果每个动作都在他们监视

下,那他更衣洗澡的时候,岂不也……以后洗澡的时候一定也要穿着衣服,免得吃亏。

邪光补充道:“而且,我们根据伏兵停留地留下的痕迹,已经可以断定那是北旗国的人马。奸细若是鸣

王,那些伏兵应该是西雷的人马才对。”

就是呀!凤鸣大表同意,赞赏地看了邪光一眼。不过邪光因为围剿伏兵反被设陷,损失了人马又丢了

面子,分析得虽然中规中矩,脸色却依然难看。

一名将领闷闷道:“这样说来,我们这里另有一名东凡的奸细。”

“不错,而且,我们必须在东凡发动进攻前将他抓获。”

军青略抬手,众人都停下议论。

军青冷冷道:“大家放心,天下没有不露出破绽的奸细,这件事情,今夜定查个清楚。现在会议暂休,

任何人不得离开军务议厅。”

会议中途停止,将领们又开始三三两两轻声议论起来。自然没有人会和凤鸣闲聊,他看看左右,站起

来正打算疏松一下筋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军青的声音:“鸣王请随我来。”

凤鸣微愕,在众人注视下,快步随着军青的背影走出军务议厅。

雪已停了,风并不甚大。军务议厅象一个独立的囚笼,四周守卫着面容肃穆的侍卫。

东凡军方的最高将领,和来自西雷的鸣王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远远跟随着军青的心腹家卫。

军青穿着庄严的军令司服饰,双手负在背后,在雪中缓缓举步。

凤鸣从暖烘烘的内厅出来,一迎冷风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见军青的悠然风度,不由佩服起来。是

否这些姓军的好汉都不怕冷?暖暖和和的内厅不呆着,偏要跑出来散步。

埋怨归埋怨,凤鸣也不甘示弱,几步赶了上来,与军青并肩而行。

“鸣王打算如何?”军青随口问道。

凤鸣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嗯?”

“国师的病情,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这个你我都心里有数。”厚重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音。军青沉声道:“祭师院之乱后,接连而来的是鸣王参与军务,国师重病,都城外出现伏兵。暗流在

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汹涌,危机已在眼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凤鸣:“鸣王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凤鸣无辜地挠头:“我还以为军令司叫我出来是因为内奸的事呢,正拼命苦想怎么和军令司解释。谁想

军令司竟然忽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军令司想我怎么回答才好?”

军青犀利的目光停留在凤鸣脸上,见他还是一副纯真无比的可爱样子,忍不住苦笑,摇头道:“鸣王不

觉得自己命大吧?我差点也要相信鸣王确实是神灵宠爱的人了。实话告诉鸣王,如果不是东凡的局势处在

微妙关头,鸣王现在绝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不是军青夸口,在东凡之内,没有我杀不了的人。国师

也许也是看到这点,才放心推选鸣王出来,与我正面交锋。”

凤鸣眨眨眼睛,看向远处肃立的侍卫群,虽然听不大懂,不过有一句话他是相当认同的,军青要他的

小命并不困难,说不定勾勾指头就可以了。想到这里,不由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嗯,他的脖子并不粗,

轻轻一刀就可以解决。

如今大家都说局势微妙,他也知道局势微妙,但是到底微妙在哪里?真是有点脸红,其实他并不明白

如果容恬在多好,不用动脑筋。

苦着脸想了半天,凤鸣索性摊开双手道:“军令司既然有诚意和我谈心,我就直话直说吧。国师重病,

这已经不是秘密;国师想推我出来替代他的地位,这个军令司大概也猜到了。这些事我们就不打哑谜了。

当然,我本人来说,根本就不打算和军令司抢夺什么位置。我想不明白的是,国师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大

王着想,军令司当然也是忠于大王的人,大家目标一致,应该不会有太大矛盾才是。为什么军令司却要在

这个关键时刻对付国师呢?”

你对付鹿丹就算了,还要对付我,多不公道。

军青凝视凤鸣,眼中多了一丝欣赏,唇角难得地逸出一丝不容易看清的笑意,转过身,继续散步,边

道:“鸣王果然是性情中人。其实,军青何尝不明白国师的苦心。国师对大王的忠心,实在令人感动。所以

,当我得到国师病重的消息时,第一个感觉绝不是庆幸,而是难过。”

他别过头,看到凤鸣惊讶的表情,解释道:“鸣王不必惊讶。军人最敬重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

“那么军令司和国师之间……”

“鸣王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矛盾症结。”军青语气还算不错,缓缓道:“军方和国师最大的矛盾,

在于国师忠于的大王一人,而军方效忠的对象,是整个东凡王族。这样说,鸣王应该明白了吧。”

凤鸣“哦”一声,恍然大悟。

东凡也许是这个时代十一国中最有民主性质的国家。虽然东凡也有大王,但大王并不能完全百分百决

定国事,在从前,至少有祭师院这样的组织,或者军家这样的百年大族,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并拥有部分

决定权。

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象古代罗马的议会制度。

而鹿丹的胆略和对东凡王的爱,打破了这一传统。

如果说鹿丹的愿望是让东凡王拥有最大限度的王权,让东凡王为所欲为无人敢逆,军青的志向,恐怕

就是维护东凡政局的稳定,包括王族内权利的妥协。也就是说,军青不赞成绝对的王权专制。

尤其在现在的东凡王并非一个那么英明的王者的情况下,一方要给予他完全的权利,一方竭力控制他

的权利范围,不让他作出太多错误的决定,那鹿丹和军青哪里还有可以妥协商量的余地。

“以前还有祭师院挟制国师,所以军令司并不作声。但祭师院的势力被打击后,为免国师完全把持朝政

,军令司就不得不出面了。”凤鸣终于稍微了解了一点。

军青见他领悟力不错,叹道:“国师病重,如果他没有大的动作,军方将不会作出任何反应。因为失去

国师的东凡,将不会出现以一人决定全国生死的局面。没想到,国师竟推了鸣王出来。”

凤鸣连忙摆手道:“军令司不必用这样严重的语气谈及我。其实我一点争权夺利的心思都没有,最好大

家握手做好朋友。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如果军令司反对,应该可以阻止我进入军务系统,甚至可以一刀

杀了我呀。”当然,你千万不要真的这么做。

军青爽快答道:“要杀一个人有何难?但有两个原因让我不选择这种野蛮的做法。第一,国师选择了一

个适当的时机让鸣王参与东凡政局,这个时候我尽量不做任何可能导致东凡动乱的事。第二……”他看着凤

鸣,脸部曲线忽然柔和许多,微笑道:“军青一向佩服国师的智慧,能被国师选为替代者的人,一定能为东

凡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这样难得的人才,军青不想毁掉。当然,如果这样的人固执地要成为东凡稳定的

阻碍,军青将不得不下手对付。”

凤鸣开始还笑吟吟点头表示赞同,听到最后一句吃了一惊,强笑道:“我最爱稳定,绝不会成为稳定的

阻碍。”不过我最爱的是西雷的稳定而已。

“这就是鸣王的答复?鸣王答应将来成为辅政后推行非一人专擅制度,使东凡各方势力均衡?”军青哈哈

一笑,伸出满是粗茧的大手道:“如此让我们击掌为誓。从今日起,军青将成为鸣王的盟友,竭力辅助鸣王

成为东凡的辅政大臣。而鸣王需向军方保证,东凡不会变成绝对的王权专制。”

凤鸣眼角余光扫扫附近几个身材高大手握利剑的军家侍卫,骇然发现散步间不知不觉已到了一个没有

人烟的角落。

军青诱他来这,说不定就存了商量不成就动手的心思。想到这,凤鸣哪里还理会其他,当即伸手,豪

爽道:“军令司觉得凤鸣是赞成王权专制的人吗?不过我要加一个要求,军令司必须承诺忠心于大王,朝野

上虽然可以存在不同意见,但大王还是大王。否则,我怎么对国师交代?”这样交代一下,有气势又好听,

包管军青觉得他对东凡王忠心耿耿。

军青冷哼道:“鸣王以为军青是不忠之人吗?军家百年大族,从没有出过一个叛徒。”

“好!”

两人击掌盟誓,都大笑起来。

凤鸣心里做个大大的鬼脸。

如今想起来,容恬装死倒装得不错,如果不是他们觉得容恬已死,戒心降低,绝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出

现。

鹿丹因为容恬的死而给凤鸣机会,而军青却是因为鹿丹对凤鸣的放心而给予凤鸣机会。

冥冥之中,难道确有天意?

“我们出来很久了,现在就回去吧。”

两人转身,并肩朝原路走去。

军青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道:“孙子大师年事已高,不知有几个徒弟?”

凤鸣心中暗道:乖乖,太后您老人家下的诱饵有鱼儿上钩了。一派老实的回答:“只有我一个没有多少

用的徒弟,师父教的东西最多只学了五成。”

“哦,”军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走了大约十数米,在凤鸣几乎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军青又道:

“我旗下年轻将领众多,聪慧者不少,可惜,竟没有一个比得上鸣王。如果鸣王自言无用,天下恐怕没有有

用的人了。”

凤鸣瞬间福至心灵,开口道:“怎会?十三军佐就是个难得的将才。将领最重内里的气质,十三军佐出

自将族世家,拥有难得的大将风范,只要再锤炼几年,再学多点兵法,一定会成为天下无双的猛将。”

“军亭毕竟是女孩。”

“军令司千万不要小看女性。”凤鸣停步,一脸正经道:“女性的韧性远远强于男性,而细心,思考周密

等优点,在战场上也十分重要。在必要的时候,女性爆发出来的力量,说不定会远远胜于男性。当然,这

也要看具体的人和场所。”这一番话要让现代的女权主义者听到,一定会对凤鸣大加表扬。

军青精神一震,不禁露出欣喜:“鸣王说得有理。”他只有一个独女,一直忧愁军令司之位女儿恐怕难以

顺利继承,听了凤鸣的话当然大生同感。

凤鸣伶俐非常,连忙拍胸口保证:“十三军佐这样好的将才,我师父一定很喜欢。军令司尽管放心。”

他倒也没有说谎。如果将来东凡被容恬收复,军亭归顺西雷,什么兵法都可以传授给她,嘻。

说话间,军务议厅已在眼前。

苍颜正从门处张望,见他们回来,迎了出来:“军令司大人回来了,大家都在里面等候。”朝军青不引人

注意的点了点头。

军青似领会了什么,脸色蓦然沉重,缓缓颌首道:“我们进去吧。”

凤鸣也不是傻子,看他们两人眉来眼去,不知有发生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刚要跨进大门,军青忽

在后面猛然扯扯他的后襟。

凤鸣回头,军青肃然的表情跳入眼帘。

“军亭还很年轻,有什么事情,还请鸣王关照。”

凤鸣无头无脑地胡乱点了点头,料想是“孙子大师”收徒弟的事。这下可好,一边是军令司的女儿,一边

鹿丹举荐的赫然是东凡的最高统治者,看来“重孙子兵法”真是吃香啊。

两人进了军务议厅,正在等待的众人齐刷刷站起来。这等阵势,足可以看出军青的分量。

一名将领禀报道;“刚刚来了军报,附近的精锐已有七军赶回都城,都暂驻在一处,以便调动。”

军青听了,坐回自己的主位,沉沉扫视周围一圈:“内奸已经抓到。”

此言一出,不知内情的将领们都露出惊讶之色。

“带上来。”

帘门被掀开,不知何时出去的苍颜又回来了,领着四名高大侍卫进来。其中两人手里拖着一具尚为知

死活的男人躯体,进到厅中,将那男人往中央一放,退到一旁。

顿时,所有视线都集中到那男人身上。

此人身穿东凡军服,不过受了严重的刑罚,衣服已几乎被鞭子抽成布碎,背部血肉模糊一片,身上伤

痕惨不忍睹,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被折断了。

苍颜向军青禀告道:“他已经招认,北旗国在我方的奸细还有五个,但官职都不大,那五人已经全部就

擒,等候军令司大人发落。属下还仔细查了他的住处和其他地方,应该没有其他高级将领与他勾结。”

凤鸣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军青下令所有将领不得离开。当然是查出哪个宰哪个,聚集在一起,方便呐

不过这个内奸到底是谁,怎么身形竟有点眼熟?奸细伏倒在地,脸朝下背朝上。东凡的将领凤鸣并不

熟悉,无法凭背部认出来。

邪光怒吼道:“可恨,竟让这等人潜入我们军务议厅。叛徒,偿我中伏的兵士命来!”上前狠狠往那人腰

间一踢,踢得奸细翻身过来。

沾满血污的脸闯入眸中,凤鸣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竟是林荫。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忽然对凤鸣恨之入骨,挑唆军亭对凤鸣的感观。因为凤鸣和

凤鸣的师父暴露了北旗国的伏兵地点嘛。

抬头打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军亭今天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出现在军令司身后。

那也难怪,一到这里就碰上内奸的议题,害凤鸣紧张得要死,随后又是中途休息被军青抓出去谈判,

谁有功夫看看这个别扭的十三军佐在不在。

“军令司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一将领冷冷道:“此人出卖我们的情报,害我东凡人马损失,不能轻易放过。”

“不止如此,以往与北旗国交战,也不知他曾经出卖过我们多少人。”

没想到区区一个伏兵事件,就使军青立即抓到一个隐藏得如此深的内奸,看来这老家伙不简单啊。想

到这里,凤鸣不由由人及己,猛然打个寒战。

“我觉得应该将他凌迟处死。”邪光的副将想起惨死的手下,不由咬牙切齿。

军青视线落在只剩一口气的林荫身上,沉思道:“真的很可惜,此人是个人才,可惜不为我东凡所用。

唔?鸣王脸色似乎有异,是否想到什么?”目光忽然移到凤鸣身上。

凤鸣心脏猛跳,慌忙抬头:“哦,我只是奇怪,军令司凭什么断定他就是奸细?”

军青对他态度大为改善,微笑道:“说穿了其实很简单。这个内奸不但要是东凡的高级将领,而且必须

对东凡内政和王宫熟悉非常,深深掌握东凡的内部情报,清楚祭师院之乱后东凡王宫内的微妙局势,才能

选择如此适当的时机,采取这样极端而有效的手段进攻我平昔。”

凤鸣明白过来,林荫负责刺探东凡王宫内的情报,自然是最好人选。

苍颜道:“一旦选定嫌疑人,再以奇速控制形势,要找出文书之类的确凿证据,也就不难了。我们已经

在他住所的暗盒里找到了他和北旗国的通信。”所有将领中,苍颜被委派为调查内奸的人选,可见他才是最

得军青信任的心腹大将。

凤鸣连连点头,暗中庆幸:幸亏他和容恬的文书来往没有人能看懂。

众人哪里知道凤鸣的心思,继续讨论如何处置林荫。

“下属觉得,还需继续拷问。他潜伏我东凡多年,一定还有许多秘密不曾吐露。”

“军耀将军,苍颜将军的拷问手段你还不相信吗?苍颜将军的手下,我保他绝不敢保留一点秘密。”

没想到苍颜下手这么毒辣,果然人不可貌相。凤鸣瞅瞅苍颜,正好碰到苍颜向他友善地看来,暗中吐

吐舌头。

第三军的副军佐是个脸上有可怕疤痕的男人,盯着地上的林荫,阴森森道:“如果没有拷问价值,不如

依上次处置南谬国奸细的例,先带下去养好重伤,喂饱食足,再将他的皮活生生剥下来,让他慢慢死去。”

凤鸣听得脊梁一阵发冷。

正议论纷纷间,门帘忽被猛然掀开。众人一起往门口看去,骤然停了说话声,全厅俱静。

军亭右手按在剑上,锐利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轻轻落在地上血人般的林荫身上。幽深的黑

眸,尽处蓦然荡出一丝涟漪,瞬间冻结成冰。

军青沉声道:“我命你负责接应赶回都城的各军,为何中途回来?”

军亭视线停在父亲身上,轮廓显出于军青如出一辙的倔强,梗着脖子,并不作声,缓缓迈步,走到林

荫面前,不顾四周众目睽睽,忽然单膝跪下,伸手握住林荫已经指骨尽裂的手,低头端详他被血污染得看

不清楚的脸,问:“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军青怒道:“军亭,你给我出去!”震得屋顶簌簌一阵灰尘落下。

军亭恍若未闻,晶莹眸子凝视林荫,竟是说不出的怜爱,柔声道:“我赶回来了,你再不用受苦了。”

众人看在眼里,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军青气得手脚乱颤:“来人,将十三军佐带下去!”

几名侍卫涌上来,军亭霍然抬头,冷冷扫他们一眼,冷冽之意,竟让几人情不自禁退了两步。

军亭便又低头,静静凝视着林荫。

林荫笑了,低声吐出几个字。他牙齿大概都在受刑时被打脱了,一动嘴唇,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哪

能听见什么?

军亭却点头道:“好,好……”深深看着他,缓缓应了几个好。

“军亭,你要侮辱军家百年的声名吗?”军青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他明白没有人敢对付自己女儿,亲

自走下台阶,怒气冲冲向军亭走来:“你若再不听我号令……”离军亭三步之遥,宝剑出鞘声忽破风响起。

军亭低头凝视林荫的怜爱目光骤然一冷,长身而起,拔出宝剑向下便刺。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

厅中令人惊心动魄,血红的花撒在半空中。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等鲜艳的血色震撼得无法动弹。

军亭一剑刺入林荫心窝,静静瞅了林荫顿时气绝的面容片刻,缓缓收回宝剑,用袖口随意擦拭了剑锋

上的血,收剑回鞘,这才转身对她父亲道:“林荫是女儿的属下,由女儿亲手处置,也不为过吧。”唇边勾起

一抹淡淡笑意,竟让所有人微微一震。

连军青似乎也失了平日的镇定,阴沉着脸没有作声。

“父亲要没有其他吩咐,女儿先回去负责迎接各军的事务了。”众目睽睽下,军亭自若行礼告退,转身走

到门口,掀起厚帘,忽然轻轻转头,视线往凤鸣处一扫,几乎让凤鸣浑身血液立即冻结。

死一样的寂静中,军亭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片刻后,苍颜才仿佛刚刚从震撼中回复过来一般,不敢再提内奸的事,连忙找个转换的话题道:“目前

伏兵仍在都城外,据我们估计,人数不少。我觉得应该在我方军力紧急回援后,立即对外清剿伏兵,趁他

们还未做好部署先行攻击。”

“我赞成。”

“不过伏兵到底在何处?如何攻击呢?”

众人看见军青铁青的脸色,哪里敢再提及军亭和林荫,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军务上面。

“都城外能够埋伏重兵的地方,我看应该是这里……”

大型的军事地图被展开,林荫的尸体早由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上来不声不响地抬了下去,连同地板上

的血迹也用布抹了一遍,只剩下红红的一摊印迹和空气中难闻的血腥味。

凤鸣被军亭临去前的一眼瞅得心里发毛,隐隐觉得心脏抽疼,似乎喘不过气来。见众将围在地图前兴

致勃勃,不知这个军务会议还要开多久,悄然走到苍颜身边,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苍颜将军,我不舒

服,能否请个假?”军青现在心情不好,当然不惹为妙。

“鸣王脸色真的很不好。”苍颜正在研究围剿计划,闻言转头,打量凤鸣一番,露出虑色:“是否要传个

御医来看看?”

凤鸣暗道:八成是惊吓过度,你们东凡军方的人个个都是吓唬人的能手。摇头道:“不必,休息一下就

没事了。”

苍颜点头道:“那好,鸣王先回去,我等下向军令司大人禀报。”看来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惹军青。

凤鸣露出一个微微的感激笑容,自行出门上马去了。身后当然还有几骑侍卫远远跟随。

头昏脑胀回到宫殿,才发现时间流逝,天已近灰蓝,太后也已吃过晚饭。

凤鸣向太后大致说了今天的事,考虑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听和偷窥,适当地删除了某些细节,例如

鹿丹说要用剩下的寿命为他恢复受损的元气。

太后听见军亭亲手杀了林荫,略思索一会,叹道:“这军家门风,竟如此狠心。”

凤鸣黯然。不知为何,从林荫思及容恬,猛然一阵心慌,目光牢牢盯在太后脸上,极想知悉容恬情况

的冲动涌上心头。想开口问,又明知到处都是偷听的耳朵。眼中便如平静的水镜骤遇风起,一圈一圈涟漪

振荡开来,激动得无法自持。

太后诧道:“鸣儿怎么了?”

凤鸣呆了呆,摇头道:“没什么。肚子饿了,我先去吃饭。”站起来掸掸衣服,忽然蹙眉,猛然按住心口

叫道:“好疼!”歪着身子软软倒下。

第九章

“啊!”太后惊得猛站起来:“来人啊!快来人!鸣儿你怎么了?”

四五名侍女听到声音涌进来,见到此景都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帮太后将凤鸣扶起来放到床上。凤

鸣似已失去知觉,双眼紧闭,脸白得象纸一样。

有人端来热茶,太后一把接过了,往凤鸣嘴里小心灌去。凤鸣牙关紧咬,茶水从嘴角处潺潺流下。

太后脸色也是煞白一片,把茶碗往旁边一放,连声道:“御医,快请御医!”

随茵在一旁扶着凤鸣上身,赶紧应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忽听见轻轻“嗯”了一声,凤鸣略微动弹。众人都紧张地盯着他。

“鸣王?鸣王你醒醒。”

“鸣儿?你睁开眼睛。”

浓密的睫毛颤动,微睁开一条缝,那缝缓缓扩大,露出晶莹黑瞳。几张紧绷的脸一同跳进眼帘。凤鸣

慢慢移动视线,最后定在太后脸上,呻吟道:“我怎么了?”

太后见他开口,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一半,轻声道:“你忽然晕倒了。是心口疼吗?现在怎样了?”

凤鸣迟缓地皱起眉心,看来清醒了点,点头道:“哦,我记起来了。也许刚才站起来太猛了,血压低的

人也经常会出现这种状况,很平常。”

太后不放心道:“还是要让御医仔细看看才行。”

“已经去了那么一会,御医应该很快就到。”随茵道。

想起要把脉,还要吃那些奇怪的苦药,凤鸣顿时抗议:“不用看医生了吧?睡眠充足点,吃饱一点。对

了,一定是因为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饿就容易血压低。”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众人忙阻拦了,纷纷叫“不

可”。

随茵一边按着不许凤鸣乱来,一边又指派一名侍女道:“快去看看御医来了没有。”

侍女出去,不一会就转回来道:“国师来了。”

话音未落,鹿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门,对太后匆匆点了点头示意,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边,抓起凤

鸣的手腕,神情凝重。

众人都知他精通医道,纷纷退开。

凤鸣见他表情少见的严肃,也不好挣扎,由他替自己把脉,苦笑道:“希望国师开的药方不要太难喝。”

鹿丹静心听了半晌,才放开手,对凤鸣笑道:“不怕,不用喝药。此事交给鹿丹,鸣王好好休息吧。”深

邃的眸子黑如宝石,闪烁动人。

凤鸣听出他话里另有深意,顿觉不安,猛然抓住鹿丹的手,压低声音道:“国师千万别做傻事。”

“鸣王放心。”鹿丹也压低声音,心平气和道:“没好处的事鹿丹从不做的。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不

再理会凤鸣复杂的目光,站起来对太后拱手歉道:“这两日事务太多,竟没能来拜访孙子大师,请大师原谅

。”

太后雍容一笑:“国师客气了。多谢国师特地赶来为小徒诊脉。”

“千万别这么说。大师也精通医道,鹿丹听闻鸣王生病,一时着急竟忘了这一点,结果在大师面前献丑

了。”鹿丹寒暄两句,又道:“既然鸣王身体已无大碍,鹿丹正有点事要办,不久留了,有空再来拜访大师。

”向凤鸣打个招呼,匆匆去了。

太后见凤鸣精神好转,脸色逐渐恢复红润,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扭不过凤鸣,只好让他下床。

挥退众位侍女,犹后怕道:“下次万万不可如此,吓得我不轻。”

凤鸣吐吐舌头:“下次坐久了,站起来一定慢慢的。不然把师父吓晕过去可怎么好?”心中却暗道:难道

真如鹿丹所言,自己元气受损过大。

他不想太后受惊,换个话题聊了两句,打哈欠道:“我该吃晚饭去了,早点睡觉,唉,不知道明天早上

又会被谁吵醒。师父晚安。”

向太后告辞,出了客厅。

随茵早备好香喷喷的晚饭。凤鸣匆匆吃了一碗饭,倒也觉得十分香甜,对随茵笑道:“看着你,我倒常

想起从前身边的一个侍女,她叫秋篮,也很会做菜。”

随茵道:“那谁做的菜好吃?”

“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嘻嘻,我觉得秋篮做的比你好吃一点点。不过你做的也不错。”

随茵天天侍侯凤鸣,渐渐熟络,也不象开始那般性情,笑道:“谁为这个生气?鸣王今天奔走一天,也

该累了。热水已经备好,沐浴后早点睡吧。”

凤鸣点头。

今天几乎每一分钟都没有浪费。早起发现太后要收徒弟,随后和军亭谈论练兵,容恬的第二封摩尔斯

密信接踵而至,太后指出城南有伏兵,伏兵被发现却又有人告密,最后发现奸细竟然是和军亭相恋的林荫

,其中还夹着鹿丹和自己的性命之忧。

真是漫长的一天。

躺进又软又暖和的大床,凤鸣很快陷入沉沉梦乡。

子时,凤鸣所住的宫殿门前,马蹄声急促响起,由远而近。

来的是两骑,苍颜在前,到了门口翻身下马就往里走。随茵还没睡下,听见动静赶紧迎到客厅,道:“

鸣王已经睡下了。他今天不舒服呢,把我们都唬了一大跳。”看看外面的天色,黑沉沉冷阴阴,料苍颜不会

无故深夜来访,又道:“要是有紧急军务,不能耽搁,我这就请鸣王起来。”

苍颜听了凤鸣忽然晕倒的事,眉头大皱,阻道:“既然病了,不要叫醒他,让他睡去吧。”他踌躇一下,

对随茵道:“这样吧,你到他身边,轻轻唤两声,如果一唤就醒,那就请他起来;如果唤不醒,那是睡得沉

了,不要打搅他。”

随茵应了,进去片刻,转出来摇头道:“睡得正香。”

“等鸣王醒了,你告诉他,我深夜来过,知道他病了,不想吵起他。明天早上等他醒了,要他到军务议

厅来一趟就成。”

嘱咐一番,又上马去了。

凤鸣一夜好眠。

床软被暖,依稀觉得象在容恬怀里一般舒服,不知不觉梦到西雷的太子殿。

仿佛是三月春光烂漫的光景,秋千在新生的嫩绿树叶下轻轻摇晃,小厨房处远远逸出从没闻过的香甜

味道,不知是否秋篮在做新肴。

“容恬……”模糊嘀咕一声,凤鸣懒懒翻个身。

次日天气奇好,风雪骤歇。太阳精神奕奕从山边冒出头,暖烘烘照耀在白色的苍茫大地上,屋檐下倒

吊的冰挂反射着刺眼绚丽的光芒。

随茵一早就起来,往凤鸣房中看了两三次,见他睡得沉,吩咐众侍女不得打搅。去厨房转了一圈,见

早点都备好了,热气腾腾地放在蒸笼里,便又再进了房,正巧看见凤鸣轻轻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走到

床边低头道:“鸣王醒了?我琢磨着也该起来了,天今日放晴,太阳都照到房里来了。”

凤鸣睁开眼睛,朦胧地对她笑笑,唇角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太阳出来了吗?真好。”爬起来伸个懒腰

,“这是我到达东凡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呵,鸣王这个好觉睡得不容易,昨晚差点就被苍颜将军叫起来了呢。”随茵唤来两三名侍女,边为凤鸣

准备,边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凤鸣奇道:“他这么晚来,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吧?怎么又不叫醒我?唉,随茵你也改问一下才对嘛。”

随茵努嘴道:“我才不问。苍颜将军深夜来,我猜八成是军务。军务的事,我们这等奴婢这么敢冒冒失

失地问?”

凤鸣身处险境,不象在西雷王宫里一样,事事不敢掉以轻心。穿戴好后,去见正悠闲看书吃茶的太后

,说了昨夜的事,道:“徒儿想还是赶紧过去军务议厅看看才好。”

太后脸色如常:“我看也不过是寻常军务,否则将军不会不叫醒你。也好,你去看看吧,不妨事。”高

深莫测地瞅他一眼,暗中透出一点喜意。

凤鸣一怔,暗想:难道容恬的行动已经展开?心中小鹿直跳,不敢多问,怀着兴奋的心情直奔军务议

厅。

不知是今天没有会议,还是会议已经结束,军务议厅只有苍颜和稀稀松松的几位将领在。凤鸣暗中查

看四周,并不见军亭。

苍颜见凤鸣大步走进来,招呼他在身边坐下,亲切地问:“听说鸣王昨天生病了,今天好点没有?”

凤鸣谢了苍颜的问候,问起昨夜的事。苍颜爽朗笑道:“鸣王原来为了这个觉得奇怪。其实是这样的,

鸣王是大王指定参加军务的人,因此所有新的重要军情都需要立即通知鸣王。要知道,如果有军情而不通

知鸣王的话,我们等于逆了王令啊。”

这就是所谓保持参与者的知情权,凤鸣虽然对军务不大了解,这个还是明白的,点了点头。

苍颜又道:“就在昨晚,我军收到消息,又再找到一处伏兵地点,邪光将军立刻带兵突袭,大获全胜。

消息传来,正巧我在这里处理军务累了,想骑马走动一下,于是深夜骑马到鸣王住处,打算通知鸣王这个

消息。不料鸣王生病已经睡着,便不忍吵醒。反正已算我来了一趟,军情又并不是紧急非常,就要侍女别

打搅你睡觉。”

凤鸣释然道:“原来如此。我就想呢,苍颜将军深夜赶来,事情一定紧急,怎么见我睡了就走了。”

“冷天深夜干活,铁打的人也会疲累啊。出去转一圈传递消息,疏松疏松筋骨,要是碰上鸣王没睡,说

不定还能叨唠一顿宵夜,何乐而不为?”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邪光这个时候风风火火进门,看见他们,对苍颜嚷道:“你这人,我在外面挨了一个晚上的冻,你倒好

,在这里说笑。”挨过来坐下,把手往火炉子上搓了两把,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骂道:“虽然出

了太阳,还是冷得叫人骨头疼,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着凉了。”又打了两个喷嚏。

凤鸣在这些军方将领中只与苍颜和军亭比较熟悉,便在一旁不作声,低头看着火光,偶尔抬眼打量一

下邪光。

苍颜和邪光多年战友,随意取笑道:“你骨头老得比我还快?嘿嘿,知道你昨夜立了功,军令司已经知

道了,到时候自然有嘉奖。”

“那算什么功劳?”邪光哼着鼻子晒到:“那么百来个小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无能被主部队甩掉的,

一个个有气无力,连枪都拿不稳,见到我的人马,还没交锋就吓软了一半。北旗国的士兵如果都是这个模

样,我看这仗根本就不用打了,我们的士兵一起打个喷嚏就能喷倒他们。早知道如此,大可不必这样紧张

地将各处精锐部队紧急召回都城,你看看现在都城的各处兵营,到处都是人,连睡的地方都不够,一个营

帐挤比平日多两三倍的人。”

“呵呵,你不是在质疑军令司的命令吧?”苍颜道:“都城是国家的心脏,当然需要小心一点。”

邪光脸色不自在地喃喃道:“谁敢质疑军令司大人?这话可不能玩笑。”闭上嘴烤火。

凤鸣正满心琢磨容恬的计划不知进行得怎样,昨夜的突袭不知是不是容恬计划中的一步。真可恨,太

后什么都不肯说,他虽然和容恬取得联系,但还是什么都被蒙在鼓里。思量一会,抬起头向邪光请教:“不

知将军是否知道其他北旗伏兵的下落?”

邪光对这个凭空掺进军务议厅的所谓鸣王没有多大好感,横他一眼,嗤笑道:“我不懂神灵的文字,哪

能知道伏兵的下落。”语气酸溜溜中带着嫉妒。

凤鸣这个不是东凡人的家伙竟处处得到神灵的宠爱,在他这个最崇拜神灵的东凡人眼里,自然不是一

件令人高兴的事。

具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的人,为何居然不是东凡人?

苍颜从中和缓,对凤鸣解释道:“邪光将军昨夜生擒了不少俘虏,现已带回军营中分开审问,应该很快

就能得到其他伏兵的下落。”

“恐怕没这么容易。”邪光想起那些俘虏就叹气:“那些家伙,怕死又糊涂,审问的时候一问三不知,竟

有两个当场尿湿了裤子。他们确实是北旗人,但否认自己是士兵,只说自己是北旗的普通百姓。”

苍颜也露出诧色:“那他们为何身着黑服隐藏在平昔郊外?身边为何又有北旗兵营的兵器?”

“对啊!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来到东凡的都不知道,一个个神智不清,言语混乱,我审问了半夜,气得不

得了。”邪光露出恼色:“刚才光应那小子到我军营中,知道我还未审出结果,竟然取笑我用刑手段不够毒辣

,震慑不住那些俘虏。我一气之下,吩咐属下将这些俘虏各送一个到其他军中,哼,看看他们能问出些什

么。”

凤鸣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象闪过一点划空而过,不可捕捉的光,努力想查究清楚,却始终无法思索

明白,想到后面,太阳穴突突作疼,不禁两手捧着头皱眉。

苍颜见状,关切地问:“鸣王怎么了?”

“头有点疼……”凤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不是这么疼就是那里疼。”

“可要叫御医?”

“不用,不用的!”凤鸣生怕又惹来苦得叫人害怕的药方,站起来道:“我回去休息一会就行了。如果有

新的军情,还劳烦苍颜大人派侍卫通知一声。”

向众人打个招呼,骑马回宫殿。

到了宫殿大门,几名侍女迎出来站在台阶上等候,两名侍从上前牵马。凤鸣从马上翻身下来,一脚还

在马镫上,猛然头昏眼花,抓住缰绳的手一时没握紧,“砰”一声,天旋地转摔在厚厚的积雪下。

第十章

“鸣王!鸣王怎么了?”

“来人啊!”

“随茵姐姐快来啊!”

侍女们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提起裙边赶紧下阶跑到凤鸣身边,犹如五彩云朵将凤鸣团团包围。

随茵听见喊声,赶紧出来。

凤鸣摔到积雪上,倒并不觉得有多疼,见众侍女围上来,连忙安抚道:“没事,没抓牢缰绳,马镫又勒

住了脚。”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末,对随茵道:“别告诉师父,白惹她老人家担心。”

随茵脸色苍白一片,见凤鸣笑嘻嘻走到面前,一直紧张得捂住心窝的双手才松下来,心有余悸地叹着

摇头:“求鸣王下次骑马时千万小心,你要出个长短,随茵怎么向国师交代?”伸指细心帮凤鸣将发上沾到的

雪扫掉。

凤鸣进门就找太后,把事情说了一遍,故意问道:“师父说奇怪不奇怪?那些被生擒的俘虏口供都一致

,说自己不是北旗官兵,只是普通北旗百姓。我看他们说的不是假话,就算有人不惧酷刑不肯给口供,但

也不至于几十个俘虏,人人都视死如归吧?”

容恬到底有什么计划,你也应该告诉我了。

太后不疾不徐地观赏鹿丹命人送过来的东凡书画,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奇怪?北旗对东凡早有不轨

心意,现在祭师院大乱刚过,东凡人心惶惶,政局也有动荡的迹象,北旗王这个时候设伏兵突袭平昔,正

是时候。至于那些俘虏,害怕说出真实身份会被杀,自然推说自己是北旗百姓。一般来说,军方的人除非

是在战场上,否则是不会无缘无故屠杀没有作战能力的百姓的。”

凤鸣见她守口如瓶,老大没趣,摸摸鼻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口气吃完了一碟随茵送上的咸点心,皱

眉道:“烦心死了,谁都高深莫测一肚子不能告诉人的话。我哪有这么多脑细胞在重重叠叠的机关里面绕圈

子?好,我什么也不管,随他们去。反正死在这里也没人心疼。”

亏容恬还说什么就在附近。

几天过去,连影子都不见,送来的讯息没头没脑,也不知这里有人牵挂他牵挂得肠子都快断了。

越想越难过,眼睛竟红了一圈。

随茵吃惊道:“鸣王怎么了?”

凤鸣咬牙切齿道:“我只是想起那个尸骨不知道在哪的容恬。”

随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前些天见鸣王精神好了许多,专注于大王派的军务,随茵还在暗暗

高兴鸣王已经将那人忘了呢,怎么今天忽然又想起他来?国师吩咐了,千万不能让鸣王因难过而伤了身子

,随茵真没用,竟不知该怎么劝鸣王。”

凤鸣听她莺声婉转,心中感动,别过脸道:“我没事,你别担心。那点心很好吃,还有吗?”

“厨房里还有,我再取一碟来,要热热的才好吃。”随茵见凤鸣情绪平复,微笑起来,带起一溜轻巧的风

出了房门。

凤鸣看她背影消失在帘后,站起来伸展筋骨,目光移向窗外灿烂的艳阳。

离开西雷时,秋草枯黄一片,阿曼江边的萧瑟被西雷大军铁蹄震破。

现在却已是冬天了、

东凡的冬天,真比西雷的冬天要冷上许多。

今日的阳光灿烂非常,给人大地即将回春的错觉。

容恬,你的计划已在悄悄发动了吗?那里面到底藏匿着什么不能让我知悉的秘密?我不敢相信,经过

这么这么多的悲欢离合后,我们之间还有秘密。

眸中的日光微微摇晃,凤鸣抬头,发现眼前景物正迅速变暗。

天黑得这么快?

重物坠地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远处,随茵正捧着刚出热笼的点心走来。

“点心来了,鸣王可不能……啊!鸣王!快来人啊,鸣王晕倒了!”

盛着点心的精致玉碟,在发出最后的脆响后碎成一地。

凤鸣这次的昏迷时间,超出他这个冬天以来的任何一次。

他的身体时断时续的发冷,即使盖着多厚的棉被,也会在梦中冷得簌簌发抖,沉睡的脸扭曲着,挣扎

出一丝痛苦。

东凡王亲自命御医为凤鸣看病。苍颜来了两次,吩咐随茵小心侍侯,军务太多,每次都是来坐坐就匆

匆走了。

最开始,军青也抽空来了一趟。

军亭一直没有出现,这并不奇怪。

鹿丹似乎也病得重了,派人来问候了好几次,并没有亲自过来。

太后焦急万分,亲自照顾凤鸣,不肯假手于人,但凤鸣病情不见好转,万般无奈下,太后终于正式求

见大王,提出要离开王宫,亲自出外采摘奇药为凤鸣治疗。

凤鸣昏迷在他的噩梦里,过高的体温和虚弱的身体连带影响他的梦境,他在梦中痛苦地喃喃。

容恬在哪?他在哪里?

凤鸣依稀发觉自己在战场上踟躇。被燃去一半的战旗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最后一点硝烟气息。风冷冽,

刀割般入骨。断肢处处,血流成河。

他赤着脚,深深浅浅踩在鲜血机成的小洼里,受伤的动物似的寻找容恬。

在哪?你在哪?

凤鸣跪在鲜血中痛哭,眸中没有别的,只有血的鲜红。

你在哪里?

他知道这是个噩梦,但无法醒来。荒芜的平原上尸骸满地,瞬间化为森森白骨。他知道这是噩梦。

“你在哪?在哪?”他急促地喊着,哭叫不休,额头渗满冷汗。

“在这,我在这。”容恬的声音在远处若隐若现。

凤鸣向着远处狂奔:“容恬,你在哪?回答我,你在哪?”

“这里,我在这里。”

“在哪?”

“这里,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回答的语气渐渐焦躁。

凤鸣惊惶转身,在空旷的荒野上四方眺望:“看不到,我看不到!出来,你出来!”

“我在你身边,醒过来!睁开眼睛,凤鸣!”

肩膀忽然剧痛,象被人生生捏裂一样。凤鸣呻吟着,从可恐的梦境中霍然跃出,睁开眼睛。

烛光摇曳着从眼角逸入,他朦朦胧胧地,看清楚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凤鸣,我在这。”炯炯有神的黑眸还是那么锐利,象年轻力壮的虎,让他安心的吻轻柔落在唇上:“别

怕,我来了。容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