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 洪济山观察所
从凌晨一时到现在,8个小时过去了,观察所所长洪诗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高倍望远镜。警备区司令员和侦察科长也一刻没有离开观察室。他们是凌晨二时许赶到洪济山观察所的。
洪济山观察所是警备区司令部的直属单位。平时值勤,一般情况洪诗哲自己就处理了,不敢轻易惊动上面;但今天遇到的情况太复杂,他不得不立即向警备区值班室报告。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司令员和侦察科长就走进了观察室。
“情况怎么样?”司令员一进观察室就急切地问。
洪诗哲的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首长,情况非常严重。”
司令员走到另一架红外线高倍望远镜前,对准目标区观察了一阵。他是洪济山观察所的前辈,透过镜头观察分析对面情况是他的老本行。他对侦察科长说:“你来看看。”
侦察科长熟练地操作着新型望远镜。这种列装不久的望远镜,只要按一下红外夜视装置的按钮,夜间观察目标和白天观察目标一样清晰。
简单汇总了一下情况,司令员果断下令:“立即向省军区值班室报告。”
侦察科长打电话去了。观察室其实有电话,但侦察科长不想影响洪诗哲的观察注意力。
洪诗哲全神贯注地盯着夜海中的那些船只。这些船只是昨天傍黑时从料罗湾驶向复鼎屿、虎仔屿、大担、二担诸岛的。当时,洪诗哲以为是给几个岛实施补给。晚上补给尽管没有先例,可在海峡局势紧张的时候也不算太奇怪。所以,洪诗哲给当班的观察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早早休息去了。这些天太紧张,他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所长!所长!”
朦朦胧胧中,洪诗哲听到有人喊他。他艰难地睁开眼,好一会才认出站在床前的是副所长。
“有情况?”洪诗哲猛地坐了起来。
“所长,情况好像很严重!”
“走,看看去。”
洪诗哲跌跌撞撞地跑进观察所。他透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禁不住惊叫起来:
“撤军!”
“我也这么认为。”副所长说,“是凌晨一时准时开始的。”
洪诗哲看了看表:凌晨一时十五分。他又观察了一会,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军人陆续登上昨晚驶去的那些登陆艇和机木船。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洪诗哲对副所长说,“立即向警备区和总参情报部报告。”
洪诗哲留下来继续观察。他想,只要及时进行炮火封锁,他们就溜不掉。拦阻射击的诸元早就测算好了,只要一声令下,炮弹就能准确飞落目标区。
可是司令员却告诉他:“我们向那边打一发子弹,都得总部下令才行。”
洪诗哲知道这个规定:“我们只能眼看着他们跑了!”
“让他们跑,”司令员说,“看他们跑到哪里去。”
洪诗哲透过望远镜注视着那些舰船的去向。那些登陆艇和机木船最后都开进了料罗湾。他们撤到大金门去了。
洪诗哲感到有些失落。八个小时,他们撤得很从容。
“他们撤往金门干什么?”司令员的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到恢复了平静的海面上,“直接撤回台湾本岛倒是更好理解一些。”
侦察科长说:“他们大概是想加强金门的防卫力量吧。集中兵力,固守待援,这个思路还是对头的。”
司令员摇摇头:“这是你的思路。”
洪诗哲说:“我猜想,这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他们不想要这些岛屿了。他们准备集中兵力守台湾。但他们担心我们不让他们撤,所以先试探一下。我不大明白,我们为什么不拦阻?他们把金门、马祖的兵撤回台湾后,恐怕要公开闹独立。”
“彭锐闹独立是自找没趣。”司令员说,“到时候他会后悔的。”
阳光把观察室照得透亮。有几只鸟儿在窗外尖声而鸣,它们圆圆的眼睛鼓起、发亮,它们的脚爪牢牢地抓住相思树的树枝。它们毫不隐蔽地在阳光下鸣叫着,仿佛这鸣声是它们受着清晨的驱使而不由自主地发出来的。山脚下,蓝色和绿色的海浪扇面形地迅速扫过海岸,在沙滩上这儿那儿地留下了一个个发亮的小水潭。浪涛碎裂时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一些大木头砰然落在海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