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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 料罗湾

止止壶天 《登陆台湾岛》 军事小说 2008-10-08 15:33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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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5月22日 星期一

凌晨三时许,刘海鸥中校带着全副武装的部队奔向料罗湾。他和士兵一样,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搞这种训练,只是按照上峰的命令,一遍遍地从阵地跑到料罗湾码头,掐表计算这次比上次缩短了多少时间。

全副武装穿行在树林中,刘海鸥中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发发炮弹从树梢呼啸而过,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四周响起,整个金门岛被笼罩在一片烟雾火海之中。他不认为这些画面已经成为历史。那场大炮战,几乎把金门岛的植被翻耕了一遍。历史会重演吗?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很大。

自从彭锐当选为台湾领导人后,刘海鸥中校就真切地感到了战争的逼近。当大陆的飞弹在台湾附近海域炸起冲天巨浪时,他驻守的金门前线事实上已经进入战争状态:白天炮衣都已卸下,载运弹药的军用大卡车在简易公路上忙碌穿梭,阵地内的卫哨也都全副武装,部队更是不断展开反登陆演练和野外对抗演练,并在野外就地取材,进行各种伪装,还在树林内的隐藏地带,开展临控战斗训练。在带领部队从阵地奔向料罗湾的路上,刘海鸥中校借着稀薄的月光,可以在每个路口看到堆置好的沙包,新挖掘的散兵坑则遍布野外。作为一名老兵,他知道这些匆促构筑的防御工事阻挡不了共军的登陆,尽管如此,他并不认为这些工事就没有价值,至少它们能起到强化战争气氛的作用。有了战争气氛,部队就有了作战的心理准备,一旦战争突然爆发,部队就能冷静迎接战斗,不至于没接战就溃不成军。

“团座,共军会向我们发起进攻吗?”跑在刘海鸥身边的一位营长悄声问道。

刘海鸥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进攻不进攻是共军的事,我们总之要做好迎战准备。”

营长不吭气了。

刘海鸥意识到营长对自己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意。他和这位营长平日关系不错,几乎无话不谈。但他不这样说,还能怎么说呢?在大陆、台湾、美国三者的关系链上,金门岛的地位相当微妙。细数起来,金门岛至少有过三次危机:

第一次是解放军初次打金门失利后,很快就总结和吸取了教训,然后漂亮地打下了海南岛,逼迫蒋介石不得不放弃舟山,还准备放弃金门岛这个弹丸之地,但美国不让他撤军,才使他改变了初衷;

第二次是朝鲜战争结束后,解放军炮击金门,打死了美国顾问人员,但仅仅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浙江的大陈岛,他们出动陆海空三军进行两栖作战,夺取了浙江的全部岛屿,蒋介石害怕了,是美国及时与蒋介石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又一次救了他,但美国对蒋介石防御金门的态度是不积极、无所谓的;

第三次是1958年,解放军又大规模地炮击金门,美国认为从军事角度讲,金门已丧失了任何防守的意义,大陆想什么时候拿下它就可以什么时候拿下它,对大陆来说所要进行的选择就是能够忍受多大损失的问题,而不是个能力问题,所以美国力主蒋介石放弃金门岛。但不仅蒋介石不听,而且大陆也不让蒋介石撤,甚至提出要为金门驻军补给。

刘海鸥中校觉得由此造成的一种现象非常怪异:开始是大陆要打,蒋介石要撤,美国不让撤;后来是美国让撤,蒋介石不愿撤,大陆也不让撤!这种复杂的三角关系有时让人困惑,仿佛金门岛不是战场,只是制造紧张空气的发条而已。

刘海鸥不是政治家,他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奇特的现象。但他从中却看得出,大陆无意在金门岛登陆,除非中共下决心攻占台湾。因此 ,他虽然身居金门前线,在彭锐当选之前却没有感受到时刻准备打仗的前线气氛。

20年前,刘海鸥被征到金门当兵。那一年,他还不满18岁。如今,他的头上已经长出不少白发。随着时光的流逝,金门岛比他出生的高雄更让他感到亲切。

金门,旧称浯洲,又名仙洲,还有沧浯、浯江、浯海等别称。1388年(明洪武二十年),江夏侯周德兴在此筑城,称金门城,这个名字沿用至今。全岛面积150平方公里,两头宽,中间窄,形似哑铃:东西长约12公里,南北长约16公里,中部狭窄处仅3公里。它距基隆198海里,距高雄160海里,距澎湖82海里,距福建省厦门市则仅有5.5海里,距大陆军人驻守的角屿岛仅1800米。

刘海鸥随口就能说出金门岛的这些数据,但对他的出生地高雄的情况却不甚了了。他仅知道高雄在日本占据之前叫“打狗”,当有人告诉他“打鼓”、“埋金山”也是高雄的别称时,他一时傻了眼。因此,与高雄相比,他更认同金门,亲近金门。他有过离岛的机会,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刘海鸥搞不清自己愿意留在金门,是否与母亲的祖籍就在隔海相望的厦门有关。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一次又一次地对他说,有机会我要带你到厦门去看看,那里是你外公的祖家,可漂亮呢。他每次都要问:厦门远吗?母亲告诉他,不远,从高雄坐船顺着潮水,几个小时就到了。刘海鸥到金门当兵后,每次站岗的时候,他总是眼睁睁地望着对岸,在脑子里虚构着厦门的街道、厦门的建筑、厦门的风光。有几次,当他的目光穿越海峡落到鼓浪屿日光岩时,他便会在心里暗叹:厦门是多么近啊,近得能听见鸡鸣狗吠能看见烟影袅袅霓虹灯闪闪烁烁,天气晴好时甚至用肉眼就能看清沙滩上漫步的游人,只要纵身往水里一跳,七蹬八划就可以汇入厦门街上的人流;然而厦门又是多么远啊,远得像一个梦,无法触摸……这种人为的阻隔,让年轻的刘海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这种感情也一天天淡漠,许多东西也就慢慢变得自然和习惯了。如果突然改变了现状,他大概又会觉得奇怪了。

就这样,他在金门岛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海峡无战事,他的军旅生涯虽然平淡,却很安全。

然而今天凌晨,当他带着部队“夜行军”时,他分明听到了战神的脚步声。那些沙包,那些散兵坑,那些伸出地下工事的炮管,都在等待战争的来临。他边跑边想:我不离开金门,难道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吗?可他马上又问自己:你真的渴望战争吗?你真的愿意与对岸那些有着相同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人拼杀吗?

一路上,刘海鸥中校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有几次险些被石头和树根绊倒。及至跑到了料罗湾码头,他依然一脸惘然,甚至忘了掐表计算这一趟跑的时间。

料罗湾是金门海域惟一的港口。从台湾开来的补给舰船都停泊在这里,先对金门实施补给,然后改用登陆艇或机木船,依次给复顶屿、虎仔屿、大担岛等岛屿进行补给,上午出发,下午返航。那个时候,料罗湾热闹非凡。

然而,这种热闹已经十多天不复出现了。如此反常,让刘海鸥中校深感不安。可台湾不补充给养,无论如何谈不上积极备战。测算从各营区赶到码头的时间,显然也不是为抗击共军登陆作准备。那么,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像流星一样从他的脑海中急闪而过:撤退?他被这个念头吓着了,眼前的料罗湾一下子失去了宁静,被炸起的一根根冲天水柱,宛若林立的喷泉,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