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嫣然在姑子们的劝说下去了伟建的姐姐家,一整天,大姑小姑们都陪着她打麻将,劝解安慰着她,大小姑子的关心暂时驱散了心里的痛和怨。
夜幕渐渐降临,嫣然的心情仿佛也平静了许多,她想到了自己的家,于是告别了婆家人叫儿子一起回家,玩游戏兴趣正浓的儿子已经沉浸在激烈的游戏中,他没有顾及母亲现在的心情,对母亲说:“你先回去嘛,我再玩一会就走,”孩子始终是孩子,还考虑不了那么多,也体会不了那么多,嫣然叫不动孩子也没说什么,心里突生出一种惨淡的感觉,就在转身的瞬间,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尽,嫣然的心也如这灰暗的夜一般,任凭姑子们的挽留她还是决意要回家。嫣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大街上,街上纳凉的人群还没有散尽,一路的华灯依然璀璨,没有谁会注意这人行道的树荫下孤独的嫣然,更不会有人揣摩嫣然此刻的心情,她独自一人如行尸走肉般游离在大街上,好不容易总算是回到了家。家依然整洁朴实,各种家私填满了原本空荡的屋子,这就是自己曾经温暖的家;窗外的树影象平时一样正好投映在挂着窗帘的窗子上,在路灯的照射下一摇一晃忽明忽暗,这些若隐若现的影子过去曾经是嫣然最喜欢揣摩、最喜欢构思、最喜欢幻想的画卷,它曾经给嫣然的生活带来过很多的欢笑,而此时却显得有些凄凉阴暗和鬼魅,使她有些不寒而栗。看着一屋子的家具,想着自己一肚子的怨气,嫣然此时的心情却无法言表,孤独、空虚、忧怨如蚕茧般一丝一缕把她的心缠得紧紧的,她感觉心很痛仿佛就要窒息了一般,她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头,希望能把这一切的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无论她怎么做,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依然紧紧的缠绕在她的大脑里,侵蚀着她那颗善良的心。亲爱的,你怎能如此对我,十几年生活的磨砺难道你已经把我们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们的誓言、我们这么多年所经营的爱,那柔柔的情绵绵的爱对于你来说已荡然无存了吗?
也许人在最失意,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总会干一些出人预料的蠢事,嫣然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这几天以来所遭遇的不幸总是缠绕着她,使她痛得不能自拔,她突然想到过去常听人说酒是好东西,她可以麻醉人的神精,使你暂时忘却自己的痛。也许,酒对于沉闷痛苦之人确实能解决临时的苦痛吧,此时的嫣然却完全忘记了对酒还有的另一句名言,那就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她感觉自己好无奈、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了一种浅浅的凄美的微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用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开始还能感觉到酒的辣味,感觉到酒顺着嗓子吞下去时的难受,胃仿佛也如着火了一般的燃烧着,到后来在酒精的刺激下仿佛失去了感知,原来阵痛过后就是一片新天地。她干脆抬起酒瓶一扫而光,在烈度酒的冲击下嫣然终于感觉昏昏沉沉,摇摇欲坠,她开始狂笑着,酒果然是好东西,她自己真的没有先前那么痛苦了,只是胃,哦,好难受,她痛苦地揉搓着自己的胃,胃越来越痛,嫣然感觉自己就快要死去,此时她真的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再醒来,就让一切的痛随自己的消失而烟消云散,唉,终于要解脱了,她不知此时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
胃的疼痛越来越严重,此刻她想到了儿子,儿子仿佛正用可怜乞求的眼睛看着自己,使她突然意识到大人犯的错怎么能由孩子来承担呢?孩子终归是没有错的呀。于是嫣然忍受着胃的剧痛,手颤抖地在身上摸了又摸,她不记得自己把手机放到哪里了,她开始用已经浑浊的双眼找寻着,手机就在茶几上静静地躺着,她慢慢地、爬行般地向茶几走去。
“喂,是大姐吗?我是嫣然,请你告诉伟建,我走了,请他带好我们的孩子,我不能照顾他们……”嫣然用微弱的颤抖的声音说着,她再也支撑不起倒了下去……。
咦!这是什么地方,圆门、拱门,好多好多的门,花园般的小庭园、好漂亮、好温馨;怎么自己又仿佛是在白云上,软软的,正在飘浮着。蓝蓝的天、飘浮的白云、古典式的小庭园,好美、好美,这是在哪儿呀?嫣然惊奇地看着,那不正是南天门吗?你看两棵高高的大龙柱巍然屹立,过了南天门嫣然看到很多仙女正在忙碌着,啊!那不是妈妈吗?“妈妈……,妈妈……,我找了你好久,却原来你在这里呀”嫣然拼命地喊着,可妈妈恍若根本就没听到女儿的呼唤,嫣然急了一双手也如双翅般的扇动了起来,身子随着手的扇动而飞舞着:“妈妈,妈妈,你不要女儿了吗?你知道吗?这些年来女儿真的好想您,好想您,但却只能在梦中见到您,今天我真的找到了您。”
“别动,嫣然。”是一个好威严的声音。不去领会,嫣然继续找寻着妈妈的身影,但不知为什么,此时妈妈不见了,她着急地大声呼唤着“妈妈,你在哪儿呀?妈妈。”
“嫣然,别动,你正在输液。”这下嫣然似醒非醒,似乎感觉到有股凉凉的东西在自己的手上爬行,她奋力地睁开眼睛,朦胧中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白的,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仿佛还有很多人,很多双焦虑的眼神。
“唉,终于醒过来了,”这一声如释重负是伟建大姐的声音,这时人们全都涌入嫣然的床边,嫣然莫明其妙地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神近在眼前,两个妹妹也在其中,四只眼睛已哭得红肿,她似乎不记得所发生的一切,“咦,我这是在哪?是天上还是地狱?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全都在这里呀?”诸多的疑问她把眼光投向了她的亲人们。
“你怎么了,我看你是疯了,劝了你很多,你总是要钻牛角尖,过不下去就离婚,用得着这样寻死寻活的吗?你这样做值得吗?”妹妹带着责备的腔调说。嫣然好象突然清醒了许多,她知道妹妹的话里有批评、有关怀也有心痛。她只记得昨晚自己的心情坏极了,好象还喝了很多的酒,她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
三妹用手指了一下伟建的大姐:“昨晚十一点过钟是大姐给我打的电话,才知道你做这样的蠢事,二姐,你真傻。”
小妹更是严厉地说:“没想到你会这样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你以为你走了就一了百了了吗?你想过爸爸没有?你又想过你的孩子没有?你顾及过别人的感受吗?二姐,没想到你这么自私,你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你走了,你知道爸爸有多痛,姐妹们又有多痛,孩子失去母亲的痛苦他能承受吗?你好傻。”小妹说着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这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心痛,太多的愤怒,也包含了对伟建的不满和谴责。
伟建的大姐狠狠地瞪了伟建一眼,转身劝解安慰着嫣然,而伟建却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着,脸色变得更加的铁青,不知他现在的心里感受如何,也不知他对自己所犯下的错是否有过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