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红颜杀手
午夜的狂风象野兽一样呼啸着，猛烈抽打着窗外那几棵木兰树的树枝，发出令人心颤的怪响。一阵凄厉的猫的叫声穿越黑暗从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钟立明从睡梦中醒来，辗转反侧，再也不能入睡。是呵，他最真诚的朋友和最亲密的战友唐树文已经失踪七天了，他怎么还能睡得安稳呢？
钟立明爬起床来，披上衣服，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卷又一卷的烟圈。在腾腾的烟雾之中，唐树文英俊、刚毅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那聪颖机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钟立明，仿佛正以他的目光向钟立明传送着一些无法传递的信息……
外面的狂风已经停止肆虐，漆黑的夜空复归一片沉寂。
钟立明掐灭烟蒂，饮一口开水，回到书房把久未弹拨的吉他抱了出来。
他有点正襟危坐地坐到沙发上，凝视屏息片刻，轻轻弹奏起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的插曲《怀念战友》，一边弹奏一边深情地轻唱起来——
……
当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象那雪崩飞滚万丈。
啊，亲爱的战友，
我再也不能看到你雄健的身影，和蔼的脸庞，
啊，亲爱的战友，
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
悲怆的歌声如泣如诉，穿过窗口穿过黑夜飘向郊野飘过万水千山。亲爱的战友啊你能听到我的歌声听到我的呼唤回到你的朋友身边回到你的亲人身边来吗？钟立明一边弹一边唱，悲伤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他的妻子孙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里走了出来，听到钟立明悲怆的歌声，他知道亲爱的丈夫一定是在怀念和思忆他那位已经失踪多天的亲密战友。她一声不响地坐在丈夫身边，待丈夫弹唱完一曲，她一下扑进丈夫怀里，紧紧地拥抱着丈夫，悲痛的泪水夺眶而出……
钟立明怎么也想不明白，唐树文怎么会在追捕疑犯的时候失踪。难道他真的被疑犯……钟立明不愿想下去。
据罗冠礼向专案组交待，他和唐树文根据线索追踪象山谋凶案的疑犯到达青石镇黄牛岭前面的小山包，发现了疑犯，在追捕疑犯时，疑犯突然回身向他射击，他腿部受伤，倒地不起。而唐树文象一头猎豹一样英勇无畏地继续向疑犯追去，并很快消失在树林中。后来怎样，他也不清楚。
罗冠礼腿部的确中了一枪，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但他伤势并不重。如果伤口再往上一点，那就危险了。
疑犯为什么要到青石镇黄牛岭那一带去呢？那一天，市长回到黄牛岭下的红麻村去给他的岳父岳母拜年，这两者之间有些什么必然的联系呢？这是否说明根据在市长办公室洗手间中发现的那张小纸片上的数字所作的推理和分析是完全正确的呢？
钟立明默默地思索着。
市公安局和青石镇派出所已连续多日派出大批警员到黄牛岭一带进行搜索，连黄巢洞以及附近能见到的岩洞也一个不剩地搜索过了，但无论是疑犯还是唐树文都没有留下一点踪迹或线索。这是为什么呢？
电话突然响起来。在这三更半夜，谁打电话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钟立明心里七上八落地抓起电话筒。原来是张晓东打来的。张晓东半夜里醒过来，想着唐树文再也不能入睡，心里闷得慌，于是打电话来给钟立明，想倾吐一下心中的苦闷。没想到钟立明也是苦闷得睡不着觉。
“明天我们两个再到黄牛岭和黄巢洞一带去找找看。我不相信两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了这么多天会一点痕迹一点消息也没有。”钟立明对张晓东说道。
“好。”张晓东哽咽着回答。
第二天上午，钟立明和张晓东以家有急事为借口分别向单位请了假，然后心情沉重地向青石镇黄牛岭方向进发。
快到黄牛岭的时候，张晓东突然接到专案组副组长严国辉打来的电话。他耐心地听完严国辉的话，然后不容置疑地说道：“我的事情真的很急，回不来！”说完就关了电话。
“什么事呀？”钟立明担心地问道。
“严国辉说书记要亲自来参加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要我赶回去参加会议。”张晓东默默地说道。
“书记？哪个书记？”钟立明惘然地问道。
“就是周书记嘛。啊，你还不知道吗？彭书记已被调到省政协办公室任职。周市长已被正式任命为我市的市委书记。文件都已发下来了。”张晓东望着钟立明说道。
听了张晓东的话，钟立明默默无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想再对任何人透露他的推理和分析。因为他深深懂得，法律是铁面无私的，指证一个人犯罪是需要充分的证据的，而推理分析与事实或证据毕竟不是一回事。但是，钟立明坚信，只要给予他充分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到证据，一定能查出杨小青案和唐树文失踪的真相。他抬头凝望着黄牛岭，沉着冷峻的目光在莫可名状的悲愤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森严的杀气……
初春的微风柔柔地漫过山野，罗浮山脉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中，青年诗人胡冰川以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豪情壮志登上罗浮山北麓的一片密林之中。他挎在肩上的长长的背囊之中藏着一支有十字瞄准仪的自动步枪。他要在这片密林之中狙击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因为这个魔鬼毁了他的红颜知已林静的一生。他已查得清清楚楚，这个魔鬼因为刚刚升任铜城市市委书记，今天要回家乡摆酒庆贺光宗耀祖。而密林对面约200米的松鸡山下那条狭窄的山路是魔鬼回乡的必经之路，路过的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半。胡冰川已在松鸡山下那条狭窄的山路边一棵松树的树梢上悬挂上一个条幅。上书——
铜城大魔头死于此地！
现在，透过望远镜，胡冰川看到那个条幅象战旗一样在风中猎猎飘扬！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十点十分，时间还早。林静天使般的脸庞不知不觉地浮现在胡冰川的脑海中……
本来，春节之后胡冰川已为林静在一家中外合资公司里找到了一份电脑打字员的工作。但林静无心去上班，而且心情一天比一天忧郁，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开始的时候，胡冰川也感到莫名其妙，后来才渐渐明白到，原来林静是为自己失身于那个她非常讨厌的男人而陷在痛苦的泥沼之中不能自拔。是的，林静一向清高自爱，守身如玉，她怎么能够接受自己曾经失身于一个她非常讨厌的男人这样残酷的事实呢？她怎么能够从这种无可言说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呢？当初她向那个她内心中非常讨厌的男人献出自己少女的贞洁，实在是因为父亲病危急需用钱，她为救父亲一时冲动才做了糊涂事。直到胡冰川知道了大骂了她一顿，责问她为什么不向朋友求助而把自己的青春当作薄饼一样卖了出去，她才如梦初醒后悔莫及！在无法解脱的痛苦中，林静央求胡冰川带她去罗浮山见慧真大师，并与慧真大师一见如故。慧真大师直言林静颇有慧根，与佛有缘！于是，林静在苦思冥想之后忽然心平如镜，看破红尘。任凭胡冰川用尽千方百计也阻挡不住她返依佛门的决心。经慧真大师的引荐，在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早晨，林静终于削发为尼，出家到风光迷人的罗浮山南麓的清月庵当了尼姑，取法号妙云……
“林静，你告诉我，那个狗男人到底是谁，我去杀了他！”在清月庵外的树林中，胡冰川发誓要为林静雪耻。
林静双手合掌，平静地说：“施主，林静已死，我乃妙云。我佛慈悲，休言杀戳。”说完即返身走进清月庵中。
望着妙云的背影，胡冰川热血沸腾。他风一般走下山，赶到帝王山庄。经过对帝王山庄一些服务员的查访，胡冰川对于是谁毁了林静的贞洁已心中有数。虽然没有人见到事实，也没有人拿得出证据……
一阵清凉的山风吹过来，吹得树林沙沙作响。胡冰川从痛苦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无意中抬头往上一看，看到在上一级的岩石中有一个异常漂亮并且有点熟悉的脸庞晃动了一下。他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终于想了起来。对，是她，天台山上等乐安的女孩！他在一篇游记中深情祝福过的那枝在天台山上静悄悄地开放的玫瑰！钟立明和唐树文曾告诉过他，她叫杨安然，她在她日记的扉页上摘抄了他的一首隐晦的情诗……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胡冰川收起自动步枪，背起背囊，好奇地往山上爬去，来到美丽如天使般的杨安然面前……
“你好。你是杨安然小姐吧？”胡冰川温和地问道。
杨安然微微点点头，轻声说道：“是的。我是杨安然。我知道，你是胡冰川。”
“你来这里……”胡冰川欲问未问。
“我来这里的目的与你一样。”杨安然平静地说。
“什么？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胡冰川吃了一惊。这并不是因为杨安然知道了他来这里的目的，而是因为杨安然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
“我猜的。我早就藏在这里了。你在对面山下悬挂那幅字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后来你来到这片密林之中，又拿出枪来伏在岩石上作瞄准之状，我就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和我一样。”杨安然冷静地说道。
“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是的，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杀一个人，不，一个魔鬼！因为他毁了我一个好朋友的一生。那么你为什么要……”胡冰川疑惑地望着杨安然。
杨安然用手止住胡冰川的话，机警地朝松鸡山那边望了一眼，见还没有车开过来，才转过脸来，默默地说：“你想要问我为什么要杀你想要杀的那个人是吗？说来话长，我哥哥失踪六年，我经过千辛万苦才查到事实真相，有机会我再慢慢对你说。一句话，就象你说的哪样，我们要杀的那个人是个魔鬼。他害到我哥哥蹲了三年监狱，害到我哥哥失去了曾经同生共死的情人叶敏，害到我们一家三口骨肉分离。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哥哥……但不管怎样，不管能否找到哥哥，我都要先杀了这个魔鬼，这个与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我请你让我开第一枪。”
“好，我让你开第一枪，我开第二枪。”胡冰川点头答应着。
“谢谢你。”杨安然朝胡冰川伸出手。
胡冰川伸出手来与杨安然紧紧地握了一下，有点不放心地问道：“你的枪行吗？”
杨安然满怀信心地点点头，把架在岩石上的枪收回来，以冷峻的语气说道：“这是国际上最新型的‘HB无后座力自动步枪’，配有远距离红外线热感瞄准仪，有效射程达2000米，有效杀伤力达1000米。只要十字星瞄准目标，1000米之内百发百中。国际超级职业杀手目前使用这种先进枪械的还不多。”
“好。我们一齐瞄准，你打他的脑袋，我打他的胸膛。当你扣动板机发射第一枪之后，我立即扣动板机发射第二枪。我们一定要那个魔鬼死在松鸡山下。”胡冰川咬牙切齿地说道。
“十一点过啦，别说话啦，让我们进入射击临界状态吧。”杨安然看看手表，肃穆地说。
胡冰川默默地点点头。
于是这两个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的业余杀手在密林中的岩石上重新架好自动步枪，瞄准松鸡山下那段狭窄的山路，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越来越猛烈。杨安然白里透红的脸庞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使他美丽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胡冰川望着她，忽然想起已经多日未见的熊小茜。他曾承诺春节后要带熊小茜到苏州去，因为苏州是他最早的故乡。但是，为了林静的事，他把去苏州的事情搁下来了。看来只好让小茜再多等几天了。他这样默默地想道……
十一点二十分，松鸡山下狭窄的山路上终于开过来三部小轿车。山坡上立即涌起一阵黄褐色的尘灰。
到了悬挂着“铜城大魔头死于此地！”的松树前，轿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杀气腾腾地打开车门走出来。那个荣归故里的大官目空一切地双手叉腰站在路中间，指手划脚地吼叫着什么。
密林之中，杨安然与胡冰川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杨安然略为移动了一下手中的HB无后座力自动步枪，眯起一只眼睛，以远距离红外线热感瞄准仪上的十字星对准目标，凝视屏息，右手食指轻轻一扣。
“砰！”的一声，目标人物印堂开花，血溅荒野！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目标人物胸膛穿孔，魂归地狱！
恶魔已除，大仇已报！杨安然与胡冰川兴奋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镇静地把武器与石块塞进布袋里，拉上拉链，抛到山岩下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使武器沉到水底里去。
然后，杨安然与胡冰川手牵着手，走出密密的乔树林，在明媚的阳光中穿过漫山遍野开放着迎春花的山麓，走进罗浮山脉茫茫的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