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心

为人父母者永远就是如此，对于子女，永远是割不舍，放不下。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总是自相矛盾。哪怕孩子已经坏得不可救药，但血融于水，那份情永远无法割舍。我有个堂弟是够坏的了，竟然动手打我堂婶婶，我堂叔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我祈求老天爷打雷劈死他，走路被车撞死他！”骂得够绝了吧。可是有一天，他们两夫妇同来找我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那死不了的儿子，邀着一帮人去打架，现在被派出所抓去关了起来。你们熟的人多，还是帮忙疏通疏通，花钱不要紧，只要能放出来就行！”当时我也在场，我听着总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因为我想既然巴不得他死了，何必还要花钱保他出来，这样自相矛盾的心情，我在当时无法理解。现在自己长大了，又做了父亲，这种自相矛盾的酸苦味，我总算品尝出来了。

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优秀的，但不可能人人都最优秀。孩子不听话做坏事，本是平常的事情，可做父母的就不能接受，恨铁不成钢，心里总是埋怨，儿女不争气，从不肯检讨自己，关心子女有多少？

对于阿箭，回想起来，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他从小到大，我在家有几回？我关心他有几次？也许掰起指头我都能够算得清楚。可话又得说回来，年轻的时候总在忙事业，拼命地努力，拼命地争取，为的是一家子能够过上好日子。这也没有错呀！那问题错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好得多了，我已经有了时间，而且阿箭现在很愿意跟我交谈，而疏远了他妈妈。这我很高兴，并不是说疏远了他妈妈，我就心里高兴，只是我跟他妈妈教育子女方法不同，有时会有抵触。为了便于教育孩子，阿箭跟他妈妈保持一定距离也是好的。

孩子的心里总有些秘密，有些话跟大家说，他们会感觉没有秘密可言，悄悄地对一个人说，他们会感觉非常愉快。我现在体会到了，有时阿箭就喜欢背着我爱人跟我说话，起初我感到很吃惊，如今我感到合情合理。这是正常想象。

我现在也很喜欢跟阿箭探讨一些问题，无论大小，我都不以父亲的身份自居。有时也会争得脸红耳赤，有时也会摆出父亲的架子，压制他接受我的观点。其实那是没有用的，只不过是我面子放不下而已。在作文方面，我可以无愧地说，应该比阿箭要高出一筹，但阿箭不能接受，他骂我跟不上时代，老掉牙。后来不同了，他慢慢地接受了。

有一天，我们吃过午饭，我刚要去睡午觉，阿箭把我拖住了，拉进他的房间里。笑着对我说：“语文老师布置一篇作文，题目叫《同桌》，我写不出来。没有东西可写，我那同桌平平常常，我不用三行字就写完了。我交不了稿，老爸你得帮我，怎么写？”

这教我怎么说呢，我总不能帮他写。教他吗，我又没有教过书，我想说的未必表达得清楚。但又不能不说，我说：“阿箭，《同桌》你不懂写，是吧。你现在感觉没有素材是吧？我告诉你，素材很多，你没有去挖掘。你觉得你的同桌平平常常，这没有错，但别人的同桌就有很多不平常的事。你想想，你弟弟的同桌不是有很多的故事吗？你不会忘记了吧，前一段日子你还跟我说起过，那不是很好的素材吗。”

“那是我弟弟的同桌，”阿箭不理解：“跟我有什么相干？我现在要写的是我的同桌，他平平常常，我写不出来！”

“没错，那是你弟弟的同桌，你不可以把你自己当成你弟弟吗？你弟弟的同桌就是你的同桌，你不要狭隘地看待你写的那个‘同桌’，你的同桌叫同桌，你弟弟的同桌也叫同桌，只要是同桌就可以写，听来的和自己亲身经历的是一样的。只要你写出来的同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你写出来，就有血有肉，就是活生生的同桌。这样你既有了素材，又可以写得很生动。这样的作文写出来一定是不错的。不信，你就照我说的去写，到时候看老师怎么看。”

我也不知道阿箭听明白了没有，反正他听了之后很高兴，兴冲冲地去上学了。不过，我自己却感到内疚，因为问得太突然，我没有动太多的脑子，随口说说，我怕取不到积极的作用，对阿箭造成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