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那张肥胖的脸突然没那么讨厌

那天的登山不欢而散，小沫坚持一个人回家，奇丽看到她一脸恍惚的样子，先是疑惑而后顿悟，所以也不多问，拉拉程颢的衣襟，示意他别再跟着，这一刻，小沫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程颢眼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一步步走远，直至不见，心里的惆怅就像浮萍一样一片片蔓延。

小沫一路上精神恍惚，竟连出租师傅问了她几遍地址都没听清楚，“姑娘，你病了吧？”宽厚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小沫歉意的摇了摇头，感激的朝他笑了笑。“姑娘，你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啊！”来自陌生人的关怀让她心里暖暖的，夜幕降下来，街道上流转的灯光像一个个扭曲的、模糊的脸，用哭泣低诉着一个个在梦醒时分上演的悲剧，心里的难过又无边蔓延开来，撕扯的痛楚彻心彻肺。小沫把头轻轻地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很多属于大榕树的回忆一幕幕迅速闪过，连同那张清晰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姑娘，到了！”一个激灵，小沫才发现已经到家了，睡了太久了，都忘了时间了。

抬起头，灯还亮着，柔柔的发出欢迎的讯息，拍了拍发热的脸，小沫推开家门，正对着视线的竟然是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揉了揉眼，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没走错啊，而那个男人也正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她，“小沫，回来了！快进来啊！”陈锦如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愣在门口的小沫。

“快来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伯伯！程齐，这就是我的女儿，小沫！”

“小沫，你好！真漂亮啊。”那个男人热情的向小沫打招呼，“程伯伯好！“低低地应了一声，最起码的礼貌她还是懂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那个男人过分的热情，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小沫，还没吃饭吧，来，一块儿吃！”陈锦如急忙拉小沫坐下。

“不了，妈，我吃过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屋了！”挤了个笑脸，小沫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留下一脸尴尬的陈锦如。

“爬了一天山，应该是累了，咱们先吃吧！”

“对啊对啊，快吃吧，我都饿了！”姓程的也急忙打着哈哈。

门外的两个人在低声说话，生怕吵到她。说不清为什么，那个男人看上去气度不凡，很明显的老板气势，对于这种人，她向来没有好感，不过看陈锦如满脸幸福的红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干涉，只要她好就行，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窗外黑漆漆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算命老人的话语仿佛穿越千山万水，隔山过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缘分已经过去了，别再傻傻痴恋，抓住眼前的才是明智之举。从来都不是认命之人，骨子里所透露出来的倔强与坚强，纵是男儿也不能比。可是，这样的一份坚强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因为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伤口，所以费力隐藏，她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隐忍和要强。只是这样一个人的坚守总会有累的时候，苦的时候，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通通饮泪咽下，她，依然是明媚的不可一世的阳光女孩，依然拥有向日葵般嫣然的笑脸。向日葵是她最喜欢的花，除了它的美丽，最重要的，欣赏它永远追随太阳的执着。很多时候，它给她力量。

爬起身，打开灯，阳台上那棵向日葵静静地站在那里，这是前不久在花市上专门买的。尽管夜色很浓，可是黑暗中依然可以微微感受到它挺着胸脯准备迎接第一道曙光的执着，那一刻，小沫被感动了，一棵小小的向日葵都能够如此坚强，何况人呢？随即舒了口气，嘴角浮起弯弯的弧度。

一个星期后，小沫收到了北京S大的录取通知书，而程颢和奇丽也在同一时间得到喜讯。S大是全国有名的大学，陈锦如显得很高兴，请了很多人来吃饭，满满的摆了一桌子，那个姓程的居然还给了小沫一个红包，她犹豫着不肯接，陈锦如催促她非让她收下，在众人面前打开，居然是厚厚的一沓钱，小沫讶异不已，少说也有两万多，姓程的笑眯眯的说是给自己作为学费的，其余人都纷纷夸奖他对小沫视为己出，陈锦如依偎着程齐笑靥如花，怎么看都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只是小沫觉得胸口闷闷的，借口说是出去透透气，推开家门，把那一桌觥筹交错、兴高采烈的人们关在身后。

为什么是钱呢？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钱来解决问题，虽然程齐也是一番好意，可是拿了他的钱，就觉得欠他的，心里觉得矮人一截，总没有那么理直气壮。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出租车打出的车灯亮的耀眼，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有粘稠的草木清香，不远处的霓虹掩映在摇曳的枝干间，投下的暗影斑驳在她身上，微微有些冷，裹了裹风衣，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接起来一听，是奇丽的大嗓门，问她在哪，怎么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她笑着说在家养精蓄锐，那边传来奇丽的笑骂，要她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出现在御皇宫门口，迟到一分钟要她好看。还没来得及回她几句，就只听到滴滴的盲音，那小妮子早挂了电话，总这么风风火火的，小沫不禁哑然失笑，如果哪天她突然变淑女了，自己肯定会以为认错人了。

估计明天算是告别高中的一顿饭，想想，真快，自己突然成为大学生了，S大，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向她招手，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拥有无数的未知数，但自己没有畏惧，只有期待，甚至说是迫不及待，听说大学是个自由的地方，有很多自由支配时间，这对于她一个向来生活散漫的人或许更合适，心里微微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要发生，但又无法确定它是什么，管他是魔鬼还是天使，都放马过来。

回到家，陈锦如正在收拾满桌的狼籍，她也上前准备帮忙却被程齐推开了，让她回房好好休息，有他帮助陈锦如呢，回过头，那张肥胖的脸突然没那么讨厌，小沫感激的朝他淡淡的笑了笑，程齐竟有一阵微微的发愣，直到“砰”的关门声，才晃过神来，或许自己一直对他存有偏见，所以刚才无意的笑容才让他受宠若惊，小沫这样想到。毕竟他是陈锦如爱的人，以后自己不在家，还要靠他支撑这个家呢，所以还是收回那些偏见吧，好像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