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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认识是缘分吗

城市的风 《梦归何处》 言情小说 2009-10-26 20:03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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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

又一次遇见他是在一音乐茶座。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心情糟糕透了。寝室里发生了失窃,芸压在枕头底下的三百元钱不见了。进大学这几年来,担心过许多事情,可从没有为放在寝室的钱或别的东西无缘无故失踪担心过,事实上,在这之前也没发生过这种类似的事情,每一个人都为这一种信任感到自豪和快乐,大家的关系如同姐妹。

芸的家境并不富裕,父母都下岗在家,望着芸含泪的双眼,寝室里只有沉默,空气如同停止了流动,谁都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别扭。清晨我早早地起了床离开了寝室,坐在图书馆怎也静不下心来,我的脑中总出现那彼此猜疑的眼神…….我一个人走出了校园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一家小饭馆随便填饱了肚子与拐进了那家音乐茶座,茶座是按照田园风光装饰的,给人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里面几乎已满座,却很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在轻轻流淌。

在窗前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我发现他,阳光透过窗缝隙在他恋上投下一个阴影,他伏在桌上在写着什么,偶尔有抬头望着天花板上挂着葡萄架,依然带着那一抹忧郁。我说不清为什么,径直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他依旧埋头写着,直到服务生做过来为我用点什么时他才抬头,见到我时神情如同一尊凝固了的雕像,他对服务生说给我来杯“黄山云芽”。“世界真小,是吗?”然后他说。

“你是从哪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我模仿着他说话的语气开玩笑地问他尔后又觉得不该妥当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微微笑了,盯着我杯中淡淡的清茶许久后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对吗”?

我把杯子在手中转了一圈尔后又注视着他:“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过得不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满意,我们有时总是在追寻着那些其实无法实现的梦,我们有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支点或者平衡点在哪里,于是总会为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而心烦意乱,很多时候我们太在意周围的人对于自己的看法或想法……”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注视这一个别人不触及的地方,他脸上极其平静的表情却让人感到内心的一种的压抑,难道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他已经历了过多的风雨沧桑。

“那你自己过得满意吗?”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他拿起茶壶给我添了点水。

“为什么?,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我总觉得,当一个人要说起他的故事时,那人应该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比如我与阿馨,她在那个醉酒的夜晚爬到我的床上在我怀中抽泣了一夜说完她与秀才的故事。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你是陌生的,人时常只对最熟悉或最陌生的人说些真话,你以为呢……”

“当然,只要你愿意讲,我愿意听……”我真的对他已产生了一点的兴趣。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我出生在一个很贫穷的农村,我的童年是在母亲的泪水中流走的,童年的记忆里没有奔跑在乡间田野追赶着美丽的花蝴蝶,或牵着长线放着风筝的美好记忆,有的只是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或昏沉沉地伏在父亲背上在城市各个医院来回,童年里唯一美好的记忆就是最疼我的外婆,时常驼着背去二十里外的小学校上学,她总把我几个小口袋塞得满满的,里面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我记得外婆最高兴的是看到我每次一百分的试卷,外婆逢人就说,他的杰儿准能上大学做个城里人……,而外婆因我的缘故,与舅妈之间的矛盾越积越深,终于在一个风雨之夜服了农药,外婆走的那一天下着大雨,我觉得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一场雨,我的童年也就如此变得湿漉漉的……那时大学是我美丽而遥远的梦想,那也是外婆的心愿,我那年跪在外婆灵台前我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那时教我的老师也都说我是那块料,这让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父母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而那年高考前的一场大病让我这个梦永远的破灭了,尽管从病床上下来后我的高考达到了重点大学的分数,但在最后体检的是时候我被学校退了回来,虽然给了半年的治疗时间,但父母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没让我走进大学的门……..以后生活的屡屡失意,我败得一塌涂地,十八岁那年我做了一次生命的逃兵,我用一块酒瓶的碎玻璃割脉自杀,结果被救了,父亲第一次抽了两个巴掌终于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那次沉痛的教训,我知道了生命的可贵……我离开了村庄,来到了这城市,我无颜面对父母,我想做出一些事来,而我渺小的只是一粒飘荡的尘埃…..在一个雨天,我试着第一次用面对生活的微笑写了一首诗发表在秋天残阳如血的黄昏,许多信笺雪片似的飞来,而后我就用笔把自己满腹的心事源源倾泄,肆无忌惮得贩卖陈年隐私,又想博取同情与怜悯,又想直销同情的伎俩…….我知道那不是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如此脆弱如此虚荣…….当我第一次走进你那所大学,我变得一片澄静,我看到了一个颓废中而又不屑的自己….在那个黄昏遇见你,我觉的你是我那大学梦中出现的一位女子,我想认识你,而我是谁,我到底来自哪里……..这些日子,我总是远远地望着那大学的那道铁门,没有走近,走进去了,里面梦中真实的我,而门外,是现实中一个不真实的我……..”

听着他如水一样静静流淌着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又想起那件失窃事“其实大学就是钱先生所说的围城,其实墙内与墙外的世界并无两样,想象的东西总是很美。”

“也许。但那个美丽梦永远我心底最美的梦,也是心中的最后一个疼”。他撩开身旁的窗帘望着街上长长叹了口气说:“街上的行人、车辆都那样匆忙……而阳光总调皮地在树叶上跳跃,我也知道,许多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拥有,在时代匆促的脚步中,也许只有活得自自然然、平平凡凡,不至于让自己总是疲惫不堪,只是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他放下撩开的窗帘又看着我说:“能认识一下吗?”

“我们已经认识了,不是吗?”我狡黠地说:“只是真象你说的,梦与现实的距离太远了。”

“什么时候如果连梦也没有了,也许生命真的已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我们谈话的方式有点古怪,而感觉甚是轻松,整个下午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夕阳落山时,我得回学校了,他说可以用摩托送我。

街上的人群熙攘,他把车开得象脱僵的野马,在城市的喧嚣声中,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我想要是一不小心钻到汽车肚子底下那也没什么。我感觉着他的车速越来越快,我感到格外刺激,在大学的这几年里,我还没有这么放纵过,也许人在心灵空虚的时候都会有这一种莫明的感觉。车进大学门口时,他停下了,我下车时,也许是紧张还是突然发现一直紧紧抱着他有些羞涩,我的脸涨得通红,可我还没站稳转过神来,“祝你有个好心情,”他一溜烟地消失了。

回到寝室,已一改清晨的沉默,大家的脸上有了笑意,芸的钱找到了,是昨天晒被子时掉在了走廊上一同学拣到后交给了管理员老师。芸见到我时,忙站起来向我道歉,她已向其余的同学道歉,我说没丢就好没丢就好。

食堂已经关门,又是方便面的晚餐。

阿杰:

星月悄悄隐没在薄薄的轻云里。

告别了她,我把摩托速度拉倒极限,绕着环城公路转了两圈,我忽然希望交警把我拦下来,然后以某一种罪名把我拘留在那个失去自由的世界让我什么也不想就那么静静得待着。

夜晚的城市华彩乐章,霓虹灯闪烁,歌舞升平,红男绿女聚在歌厅、迪厅狂欢,还有那些青春的少男少女缠绵在电影院围着国外没人看的所谓的“大片”,出租车永不停息地来来往往直至深夜还不归于沉寂……当清晨的太阳升起,亮丽的阳光中,一个个白领丽人足蹬高跟鞋,临风玉立的长腿,做工精良的服饰,张张精心描绘的粉脸,或提或背或夹着名贵的真皮包,迈着标准的一字步…..街头着林立的高楼摩肩接踵和这一群群摩登男女配合默契,珠联璧合,换天喜地地迎接城市的日出和日落。

城市里不会滋生出童年时分渴求的旧梦,有的只是无休止膨胀的物欲。我游荡在城市的黄昏里,我不知道哪里是这繁华城市的真本,是那鳞次节比的高楼,抑或是那灯红酒楼的不夜城,透过近视的双眼,除了迷惑我不知道。想着那校园林荫路两旁枝头栖息小鸟的啁啾叫声,心头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寂寞来,这寂寞之中又有一中喜悦洋溢开来。

回到居处,已是深夜,正巧碰上停电。我静静地躺在木板床上,让那无尽的黑色在脑中聚集。我感到一种死神的脚步再次向我袭来,而又有一种强烈的幸福包围着我。

点燃一截蜡烛,泡上一杯黑色的咖啡,铺开信笺,我想告诉那个陌生的女孩,我正慢慢得死去,又在一个梦中开始起程。

平儿:

芸的那件事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大家照常上课,吃饭睡觉,只是不再象以前那样结伴搭伙地共同去进行一件事了,每一个人的心中几乎同时上了一扇门,虽然彼此换有说有笑。想想几个月后跨出校门将面对那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始终带着一副面具生活的日子,不由感到一丝悲哀。

春正默默地收拾瓜壳残核,他父亲手下的一个远房亲戚上午给她带来一大包小吃的东西,她全部拿了出来,让我们尽情享受了一番。春是我见到的最美丽的女孩,“女人因为美丽而可爱,或因为可爱而美丽。她集两者于一身。她的脾气非常的温顺,像只小绵羊,她所想的只是要有个安稳的生活,从来没有任何野心,不愿意去争任何东西,待人非常的坦诚,只要她能帮上忙就不惜一切去帮,不求任何回报。即使受了委屈也不表现与脸上,一个人偷偷的哭,默默承受着一切。我想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女孩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孩发疯似的爱上她。确实,她曾经是班里最幸福的一个女孩,男友追了她整整四年,她父亲当初不同意,而在大三时同意了。而上帝往往是最残忍的,不愿意把幸福如此轻易的赐给一个凡人,沉醉于幸福中的春万万没想到一场车祸会在那一刻颠覆她的一生,爱她的人成了植物人。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一丝笑脸回到她的脸上,毕竟她才22岁。在许多人的眼中,春还是幸福的,她家中有钱,父亲在马鞍山做五金生意非常红火,家里还有一个能干、开朗的贤惠的母亲。

寝室里除了春与我,其余的或上街或与相爱的人厮守着扳指可算的日子。“平平,你这些日子好象有心事”。春收拾完那些果壳早到窗前对着凝视着窗外的我说。

“我不知道。”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内心深处为何总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模糊的感觉,让我的精神有些颓废,在寝室我总感觉处于一种孤立的状态越来越不想与人交流,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这些日子我总是早早起床去晨读,晚上很晚从图书馆回寝室总是被她们当成怪胎。可我真的不想与她们一样直到铃响才慢条厮理的起床又逃上一课,或留在宿舍打牌看小说或深夜从管理员的斥责声中归来。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长大了还是毕业前昔的迷茫或对大学这几年平淡无奇的日子一种重新的思索,我的这四年就这样在混沉沉中过得平庸无奇。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有我的信,是本市寄来的。也许是因为信封上的地址是陌生的,或者是在这个网络的时代信成为了一种奢侈品,我有些激动,我用小刀小心意意地切开信封。原来是他的,厚厚的信笺,优美却有些感伤的文笔,在这个网络的时代,写信已成了一种奢侈。在他的信中,大学依旧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我是桃源中的一个美丽的女孩。

他的信中我反复读了几遍,失落的心中洋溢着一种温馨,这温馨让我明白:其实人不需要什么礼物,也不需要永远的相厮相守,人需要的那种淡如花香,清醇而久远的情感,哪怕是一个简朴的问候,一个关注的目光,一个遥远的祝福,他说能体验和感受别人的理解是幸福,能给予别人以理解并能让别人感受到那份诚挚的情感便是最珍贵的礼物。

收起信笺,我再次他就是我黑夜中渴望同行的陌生人,我甚至想做他的情人,我为自己这种突发的奇想感到震惊。大学,犹如一把桎梏,我想尽快地解脱。

窗外的暮色早已降临,只有每扇窗户透射出的那苍白无力的灯光,偶尔传来男生“让我一次爱个够”的嘶叫声。

从床头夹起几本书最后一个出了寝室,我唯一的去处便是教室。

教室里息灯时,天下起了大雨。我迎着冷冷的雨点跑回寝室,我被淋成了落汤鸡,有四个在打牌,一个在睡觉,我推开门就嚷着:“成落汤鸡了”,它们连头也没抬只是“嘘”了一声让我别吵醒那个睡觉的让我一下心也感到湿漉漉的。我也清楚地记得上次下雨时两个人留在教室,我拿伞送过去,从底楼一直找到四楼。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庆幸自己还算明智,没在那等伞。

“别求任何回报,那是早自寻烦恼。”噢,我的大学。

又想起他信的内容,我忽然为自己感到可怜或可悲。

他留下了信的地址。我想给他写些什么,写着写着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