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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些人 那些事

子禾 《似水流年》 都市小说 2009-10-25 19:03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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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逢年过节或者祭祖的时候,老家的祠堂就开始大肆举办一些庆祝活动,抬着太祖太公佛像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从老街过桥一路穿过新街,真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领头抬着太祖爷佛像的人还会挨家挨户的堂前绕一下,而所到人家,都会点燃鞭炮,无非就是图个吉利。逢到是哪个姓氏的太祖爷,同样的姓氏的孩子也必须加入到队伍当中充当旗手,而左邻右舍则会站在自家门口一路目送“游行队伍”远行,据说是把太祖爷放置到一个固定的地方,然后原路返回就算完成了这次的祭祖活动,而到了晚上祠堂里就会上演一出地方戏,在那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老少皆宜的一样非常有意义娱乐项目,所以多数情况下,还没有到晚上,祠堂已经是里里外外挤满了看戏的人,远近的街坊邻居围站在戏台的天井下面,四周也站满了人,就连通往戏台的楼梯也挤满了人,从天井向上透过大大的洞口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甚而比祠堂里的小灯泡还要明亮,要是到了下雨天,这样的群体活动一般不好举行,天井上面雨水一直往下流,看戏的人只能躲在天井两边的屋檐下,如果人多的话,只能撑伞,只有戏台的屋檐是缝合的严严实实。从天井往上就是一个稍大的厅堂,上面摆放着一些菩萨或者其它的佛像,佛像前面是一个香炉,插满了祭祀用的香火,香炉前面是一个方形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水果,一般这块是一个禁地,不好随便出入,即使偶有闯入者,也要表现的特别虔诚,以免破坏了今后的福气,所以即使是看戏,人再多的时候,这块地方也不会有人随便踏入,即使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也会被爸妈再次的叮咛嘱咐。而住在祠堂楼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多数是年岁以高的百岁老人,他们也会一定会自家的桌上摆放菩萨,点上香炉,而且老人以斋饭为主,话也很少,在年少的我看来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可预测未来的先知,我总怀着敬畏的心情踏进他们的房间,而一旦进入,也不敢多语,生怕惊扰了各方神灵。而这一切又再次让我想起了曾祖母的房间,阴暗但是整洁干净,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香炉焚香的味道,如果睡在房间里,也不用担心鬼怪之类骚扰,可真是安枕无忧了。

小孩子去祠堂多数不是为了真正去看戏,而是为了好吃的零食,我们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只为了寻找提着竹篮的老奶奶,她会提着一盏小煤油灯,坐在祠堂的一角,而小小的篮子里就盛满了我们爱吃的零食,多数是瓜子,山楂片,泡泡糖,小麻花,还有各种各样一毛钱一包的零食,别看它们现在看起来真不咋地,但是那时却是我们这些馋猫们的最爱,尤其是有位老奶奶油炸的饼,立面放了很多花生米,葱花,萝卜丝之类,特别好吃,比得上现在的山珍海味。往往我们带的钱都不是很多,买了这个就不能买那个,还好我们那时候比较具有团结合作的精神,买好了零食我们就窝在一个角落大家分着吃。等我们吃饱喝足了,戏台上还是依依呀呀地唱着,好像有为书生被拷上了铁拷,跪在地上,不停摇着头,带动头上的长长头发不停甩动,有种悲痛欲绝的感觉,至于其它的我也似乎已经忘却。

除了看戏,还有会露天电影,而放映的地点多设在我就读的小学,偶尔也会转移镇上的年代已久的礼堂,平时举行六一儿童节之乐文艺活动,也会在礼堂举行,而对于能登上礼堂为大家表演,则成了多数小孩的梦想,要知道那时候如果是有一场文艺活动,礼堂绝对是座无虚席,尤其是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台上表演,就会升起一股荣誉感,好似自己的孩子就比别家的孩子要强出多少来着,嘴上不说,但是听到夸赞之词,心里总是乐开花。荣誉的力量太容易让一个人迷失,却也能在适当的时候拉人一把。奇怪的是,当你懵懵懂懂不在乎这些的时候,它会神奇地接踵而来,而一旦你花心思在这上面,变得患得患失的时候,它便悄悄的离你远去,你会突然有种被抛弃的失落感,甚而怀疑这曾经拥有的种种是不是只是虚幻的梦境。而爷爷在这方面表现的出奇的平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很少见他生气发怒的样子,至于儿孙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干涉太多,倒是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一定会准时出现,然后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又安安静静地消失。他几乎不与人争执,总是默默地专注自己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他也不会太过在意。爷爷话不多,但是一旦说出来了大家都会听在心里,他也不会强迫你去接受他的意见,如有想法上的冲突,他也只是平实地把自己的想法意见说出来,不会左右你的想法。我和爷爷的对话并不多,尤其是近几年,回家的次数也比较少,所有的故事好像又定格在了五六岁的时候,爷爷很爱京剧,孩提时候耳濡目染,也会随着他哼唱几句。爷爷的人缘特别好,左邻右舍的人都对他颇为尊敬,爷爷孩提时的几个玩伴,到现在不管在哪里,逢年过节都来爷爷家里相聚,抗战年代,兵荒马乱,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谈读书了,没读过几年书的爷爷却有很浓的书卷气,知书达理,为人正直善良,就像一盏明灯,照亮着我们前行的路途。

尽管我和爷爷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呆着,我管这种行为叫做“沉思”,当我关起房门开始“沉思”的时候,我弟弟却进来告诉我:“姐,我分析了一下,长期的一个人沉思可能会导致两种情况,一种是这个人成为了哲学家,一种则是成为了疯子。”还没等我反驳他,说完又迅速地消失,仿佛只为了提醒我专程跑了这一趟。我终结的可能性就是我和爷爷相处的大部分时间是处在我还没有开始记忆亦或者记忆初萌之时,要不现在很小的堂弟堂妹还有就是我的外甥女都喜欢跟在爷爷后面转悠。爷爷一直没有男尊女卑的世俗观念,这点一直让我很是好奇,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四五十年代,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孕育出这样开明前卫的思想呢?即使是在我的那个年代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做到,我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释,肯定是我的曾祖母也就是爷爷的母亲,她一向视孩子如宝贝,加上她坚决冲破封建家族的婚姻束缚牢笼的那股精神,就很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而基因的遗传就这样一代代延续下来。而我的父亲又很好地继承了爷爷的优良品质,当我的同学陆续因为只是女儿身,被父母禁止读书,一来是家庭经济原因,主要的一点也是由于他们父母对女性的不重视,当女儿和儿子的学习费用发生冲突的时候,不管成绩好坏,一定会以儿子优先,甚至我的同学当中因为家里生前面几个都是女儿,还一直坚决想生个儿子,我就曾经不幸目睹了我的同学的父亲稍不满意,仅因为我同学家务活没干好之类就一阵拳打脚踢,而当她的弟弟出生的时候,就当成家里的活宝一样供奉。我突然有股力量,一种被父亲捧着往上走的力量,当家庭的福音一点点地罩在你的身上的时候,把畏惧和恐惧一点点地挤出生活的圈外,时而的袭击和措手不及也不太会让人过于灰心丧气。

(二)

父亲的口袋就像一个神奇的聚宝盆,总能变出很多好吃的东西,而我们守在家中除了平日玩耍,最开心的莫过于等待父亲回家,当父亲干完活从山里或田间回来的时候,家庭顿时炸开了锅,我们早早站在家门口,老远看着父亲的影子就开始欢呼,父亲则像一个凯旋而归的战士,满脸笑容,步履矫健,故意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农具,我们在他身后已经是急得不行,一个接一个地问父亲,“今天有什么收获?”父亲像没事人似地,绕过我们到水池里清洗了下手,然后神奇地从他的箩筐里掏出一大捧山果,似乎还没进入主题,父亲诡异的笑容似乎在暗示,有更好的东西,我们争先恐后地询问,“还有什么吗?”“有没有上次您给我们带的鸡爪莲?”父亲故意卖关子说:“这个东西比上次的还要好。”我们就在堂前跑开了,围着父亲要,父亲从房间里抱出一个小盒子,“难道是传说中的潘多拉希望之盒。”我心里嘀咕着,父亲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我们三都好奇地睁大眼睛,盒子慢慢地掀开,有一个黑黝黝的小家伙探出了脑袋,父亲说:“这个是野田鸡,我在草丛中无意中发现的。”小家伙长得并不怎么讨人喜欢,黑魆魆的毛,粘糊糊地纠结在一起,像是被雨水淋了一夜,小脚还受了点伤,在它的屁股底下还藏着三个蛋,我找来了一块布,把它的小脚包扎了一下,再用干毛巾把它身子也擦干,这样一番一下,小家伙似乎精神多了。到了晚上,我们为把它放在哪里犯了愁,我抱着那个盒子房间里里外外四处找藏身之地,父亲说一定要把它放好,要不很容易被老鼠吃掉了,问题是老屋有时候不只是老鼠,可能还会有小蛇出没。记得有一次,我们大家正在门外乘凉,突然听见曾祖母大叫:“快过来看,有条蛇。”我们匆匆地涌进了堂前,昏暗的灯光下,磨盘下面一角的确有个长长的东西在蠕动,弟弟妹妹,堂妹们都惊呆了,曾祖母二话没说,拿起她的拄杖,就在磨盘下面一阵乱搜,我们吓得立刻散开,仿佛那个长长的东西就要钻进我们的裤筒爬进我们的身体,越想越害怕,后来还是父亲采用迂回战术,终于把小蛇从沟通里面赶了出去。老屋才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后来父亲还告诉我们:“蛇虽然可怕,但是只要你不伤害它,不惊动它,一般它是不会伤人的。”可是我手中的野田鸡该怎么处置呢,而且还有几个小宝宝即将出世,我跑着盒子一会放在磨盘上面,一会放在箩筐里,总还是觉得不够保险,就差抱着它睡觉了,后来还是决定把它藏在米仓里,上面再盖上盖子,以为这样就会万无一失,后来梦中我还梦见那几只小田鸡也孵化出来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匆匆起床,第一时间跑到米仓去看,盒子不见了,父亲过来跟我说:“你先别难过”,然后从他的身后拿出那个盒子,当我掀开盒子的时候,悲剧就在那一刻诞生,田鸡妈妈死了,那三个鸡蛋也不能幸免于难,看着这所有的一切,我真是恨死了老鼠,这是我人生经历的第一次死亡,接下来我在家门口的香樟树底下挖了个洞,把它们连同盒子一起埋在树底下,而后很多年之内我都没有再看见其它的野山鸡,而唯独那一只连同儿时的点滴一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当我一层层剥开记忆的壳,逐渐清晰的是那棵香樟树,和当年蹲在树底下的我。

我出生的小镇并不是很大,获知这个消息自然在我多年进城读书认识和接触的东西逐渐多起来后,而对于儿时的我,从东往西,由南向北,方圆几十里内,我都很自信地认为不会出现第二个我们这样优美的小镇。小镇四面环山,中间是一条长长的河流,常年累月地由南向北流淌着,渐渐汇合成一条江,养育着两岸的人们。由于山多,我放学后,经常性和同学一起去山里采野果,映山红,在山间里跑来跑去,从这个山头绕到那个山头,大山的兼容和富裕,充实着我童年的时光。偶尔我们会发现山中野兔的痕迹,我们像侦探一样循迹而踪。山顶的风很大,放眼望去,远处山脉连绵不绝,山下的人家袅袅炊烟,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格外芬芳,可惜靠近岸边的荷花早已不见去向,而娇艳欲滴的花瓣,散落在荷叶间,硕大的荷叶上的水珠,随着风在叶瓣和叶心之间滚动,却依旧不会掉下来,像高空架物的杂技表演,惊险刺激。介于荷塘过深,淌着水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浆,没走几步,荷塘中的水开始漫过我的膝盖,我却离最近的荷花仍有几尺的距离,因而往往是下了水,却常常无功而返。有时候怕被荷塘里的碎片割伤了脚,索性踩着凉拖就入池中,随着深一下浅一下的泥泞,凉拖也光荣地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真是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挫败感。与我的蛮干举措不同,弟弟往往采取的是因地制宜的方法,先仔细观察荷塘中估摸能够得着的荷花的位置,他也不急不慢,环顾四周,找来了一根长短适中的竹竿,脱了鞋,先找了个地把鞋子放好,挽起裤腿,下了水,他会先试探性地往前走,在约摸竹竿刚好够得着荷花的位置停下来,慢慢伸展竹竿,靠近其中的一朵荷花,然后用劲挥力一甩竹竿,竹竿刚好敲打在荷花的杆部,荷花顺势掉在湖面上,弟弟再小心地用竹竿把掉在湖面的荷花,一点点地拨弄过来,由于弟弟技术够精湛,眼力够准,手法够好,每次我们都会满载而归。妹妹会开心地在岸边点名:“老哥,我要那朵,中间的那朵最好看。”我们手捧着荷花,荷叶拿来当遮阳伞,邻居的小孩会跑来羡慕地看着我们,“来,每个人都有份”弟弟把刚摘回来的荷花分散发个了那些小孩,剩下的则插插在空出来的酒瓶里,家里顿时成了花的海洋,但采摘回来的荷花寿命并不长,隔日花瓣便开始掉,花瓣上也渐渐泛出黑色的斑点,最后只剩下莲蓬孤零零地立在花瓶中。

镇上的夏天总是过得非常漫长,一到午后,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光脚踩上去热辣辣地疼,镇上的人都躲在房间很少出来走动,偶尔傍晚时间,大家聚在桥上,聊聊天,吃吃夜排档。商店的门也耷拉地半掩半开,店主多半也躺在摇椅上睡着了,只有镇上的一些小孩,依旧桥底下穿来穿去,好像桥下面除了河水还有无数的神奇宝藏,以至于他们愿意盯着烈日炎炎的太阳而不顾。老妈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如果正在老妈熟睡的时候,哪个不懂事的家伙去叫老妈,定会被老妈一阵训斥,因为老妈的缘故,我开始明白把一个熟睡的人叫醒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即使中午去走进老妈的房间,我们都会蹑手蹑脚,生怕把老妈吵醒,然后再蹑手蹑脚地溜出去。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是这么顺利,总有睡不着又不想出去的时候,我会躺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这时候就会听见老妈睡意梦梦但非常严厉地说:“怎么还不睡觉,睡不着就自己出去玩。”后来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往往一觉醒来几个钟头就过去了,当我翻过身,想看看床上的母亲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做事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地板上还是不愿动,似乎是越睡越没劲,反倒更不想起来了。隐约老妹在楼下叫唤:“老姐,快点起床,大姑来了。”大姑从城里回来了,那表弟一定也来了。表弟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要让我弟弟和他一起去河里捉螃蟹,抓小鱼,城里的人每天活在钢筋水泥,车水马龙之中,很难看到小河。而家里人最担心就是小孩子一天到晚在河里玩水,年龄太小,很容易出问题。有了条河,一定程度上成了家长的困扰,生怕小孩有个闪失就完了,而弟弟妹妹以及堂妹他们就老喜欢去河边玩,太阳还没下山,他们就等不急要去河里游泳,怕被父母发现,就等放在岸边的衣服晒干了才敢回家。家里的那条河下面有个还有很大的洞穴,我总以为里面一定有很多神秘的东西,为了一探究竟,我曾经就和同学一起沿着河这边的洞穴一直往前走,洞里一阵黑一阵白,阴森森的是有那么一点恐怖,脚下的水被我们淌的哗哗响,宝贝我们并没有发现,但是我们竟然从河流的那头一直走到了我另外一个同学家的后院。这一重大的发现在随后的几天都给我带来极大的惊喜,以至于而后的日子我总对类似的洞穴依旧充满了好奇之心,总想知道洞穴那头藏着什么,又会延伸到哪里之类。我想起了父亲经常跟我们讲的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兴许哪天我就发现了一个宝藏,演绎一场惊天动地的寻宝探险的故事,像辛巴达历险记中那样惊心动魄。

(三)

穿过老街的小巷我总能看到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人,头发的长度几乎盖过了膝盖,我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长的头发,这让我很是好奇,每次经过她家门口,我总会偷瞄几眼,多数情况下她会站在门口梳理着她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她很少坐着做这件事,我想该是坐下的时候,头发就会拖地,秀发会被当做拖把一样扫过地面,黏上脏脏的碎屑之类。这让读小学的我很是羡慕,我也曾梦想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倒不一定需要和她那样长,只要齐腰就可以,然后我就可以扎成各种各样的辫子,可以编麻花辫,或者梳成两个辫子,要不直接扎一个马尾辫,而有段时间,在我们女孩子中特别流行一种把头发分成四股,然后互相交叉编织的麻花辫,就为这个,我还特意向我们班的女生请教学习了一番。但是很可惜我没有照片留下这美好的一瞬,现在翻开小时候的照片,多是男生头,要不就是扎一个马尾辫的照片,这不免让我有点遗憾。当我的头发剪了又长,长了又又剪短的时候,我就始始终没有实现齐腰的长发梦想。

小时候的头发都由老妈帮我打理,我会坐在厨房的门口外面,老妈则会变着花样帮我绑头发,当然如果老妈很忙的时候,尽管我这边对她扎的辫子有些不满意,嘴里嘟囔着要重新扎过,母亲根本不予理睬,我生气地把辫子扯了,自己对着镜子折腾,可是总是这摞头发上去了,那一摞又掉下来了,我真的着急了,母亲这才放下手中的活,帮我重新梳理头发。头发打理好,母亲会突然拿出一条很漂亮的红色小丝巾,说是经过小卖部的时候觉着好看给我买的,母亲小心地帮我绑在头发上做成一朵花的形状,那时我就会得意地甩着自己的马尾辫,跑到房间的镜子,左看右看,尤其是丝巾两头垂下的部分,刚好顺着辫子垂下来,特别的好看。母亲扎的辫子都特别紧,这让随后的我自己会扎辫子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用力扯着皮筋,稍微有点松松的我都不是很习惯,即使后来帮我同学扎辫子的时候,她们会叫唤说:“松点,太紧了。”唯独我初中的同桌却很是喜欢,总嫌别人扎得不够紧,我的手艺在她那儿倒是派上了用上。当我看着小时候的照片时,我有理由相信,那时我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除了有那么一点害羞外,我应该是很讨老师和家长,亲戚们喜欢的,记忆中他们总是喜欢摸着我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给我,尤其是我爷爷奶奶铺里的那些徒弟,他们像神气的魔术师,我还记得老到我们家里来玩的陈叔叔,他有一双特别神奇的手,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停靠在树上的小鸟的时候,瞬间以不及掩耳之势就能把那只小鸟逮住,哄得一旁我直欢呼。我会在抓到的小鸟脚上绑上一根绳子,然后把绳子固定在家里的门闩上,再从米缸里舀来一些米,端一小碗水,小心地喂养着小鸟,可是小鸟根本不搭理我,时不时还用它那尖尖的嘴啄我的小手,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场,它故意表现出来的害羞,于是我干脆躲在一个角落,偷偷地瞄着小鸟,它似乎只是动了动碗里的水,就再也没有吃什么东西,这让一旁的我很是焦急,眼看着小鸟的身体越来越虚若,甚至卧倒在地。情急之下,我想到了生病的时候,老爸喂我喝中药的事情,我小心地把小鸟的嘴扳开,灌了一小勺水进去,小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看了看我,又把眼皮给合上了,不管我给它喂任何食物,它都一动不动,再也没有醒来过,我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顿时不知道怎么做。后来,我再也不让陈叔叔帮我抓小鸟了。

放学回家,我会习惯性地从水缸里舀上一瓢清凉的井水,瞬间有了现在喝冰镇饮料的感觉,当现在的多数父母管教小孩不要喝冷水的时候,我却是喝着冷水长大的。这种对冷水凉茶的嗜好即使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也没有改过来,没有凉茶就是井水,以至于开水瓶里的水除了生病吃药的时候偶尔派上用上,大多数情况下我是很少触碰的。而很多习惯也会随着周围环境的改变悄悄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我认为吹着开水一点点地饮用很费时间和精力,往往不如一饮而尽的凉水来得爽快。尽管母亲一再强调不要喝冷水,或者肚子里会生小虫子,我还是照喝不误。直到高中以后,学校的凉茶供应不是很及时,我们总是自己要到水房里去打开水,人口渴的时候,没办法,水龙头里的水多次漂白不如家里井水那么干净,也就不敢冒冒然饮用,当我看着同学端着一杯开水不急不慢地品尝的时候,我也尝试着那样喝起来,每次喝之前先对着水杯轻轻地吹一口气,如此循环往复,开水也就慢慢凉下来,进入嘴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喝,只是需要一点耐心。而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很着急,希望尽快喝到凉凉的水,直接拿来两个杯子,把杯中的开水倒入另一个杯子,再把那个杯子中的开水倒回来,如此折腾几次,开水渐渐冷却,却也在一来一回的倾倒中损失了大半,有的同学干脆拿饭缸过来,说是散热面积大,凉的比较快。还有的更是厉害,直接连同杯子一起放入冷水中浸泡,像小时候喝粥的时候,老妈也会把热乎乎的粥连同容器一块入水中先晾一会。总之为了喝上凉凉的水,我们各施奇招。而现在我反倒习惯喝开水,一边忙手中的事情,一边慢慢品尝,喝到最后还能尝到甜甜的味道。而有时候一旦完了,一杯滚烫开水早已凉却,当我端起手中的杯子的时候,我想起了当年心急火燎地等着开水凉的心情和现在开水凉了却全然不知的心情相比,似乎更多了一份淡定。而一杯水引发的情怀也像秋日暖阳一样,留恋往返,叹为观止。

(四)

乡下的世界就像一个万花筒,当我对着筒眼往里面看的时候,变化万千的色彩,流离在玻璃壁上的色彩呈现一个凸显却渐渐消失的景色,当我拆开万花筒的时候,只剩下几块玻璃片和彩色糖果纸碎屑,而组装成的图像,把我逝去的梦境再一一拉回现实中来。年幼的我们总能从一张糖果纸,一枚回形针,一根短粉笔中描绘出美妙的世界。而卖货郎扁担中承载的世界又是我奇思妙想的天堂,当我期盼着卖货郎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距离上次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等候与期待的心情就像迎接一次重大的节日时一样。而一般直到黄昏的时候,卖货郎才会披着霞光,挑着扁担,出现在遥远的天尽头,我会马上跑回家把准备好兑换的东西拿出来,多数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废弃不用的破铜烂铁,或者是不用的衣物。当卖货郎叔叔摇着拨浪鼓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卖货郎叔叔放下手中的拨浪鼓,我便开始挑选箩筐里的东西了,箩筐上放有一个方形的木盒,用一整块玻璃装裱顶部,里面零零散散放置一些纽扣,缝衣针之类细小的家庭用品,而我最关心的是箩筐下面的世界,会有各式各样的零食,完成交易后,卖货郎有挑起他的扁担,摇着拨浪鼓继续上路。而这种在黄昏等待的心情,却是偶尔回想起来依旧甜蜜如昨。

童年的冬天总是会下一场好大的雪,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当中,远处的山,近处的路,学校,田野,田园,屋顶到处是白色一片,而现在却是很少能见到一场这么大的雪。雪天对于小孩来说是最开心的,我们会穿着厚厚的衣服,我们总是里三层外三层被裹得严严实实,多数母亲一针一线自己编织的毛线衣或者裁制的衣服,行动起来就像一只胖企鹅,聚集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直到被各自的父母叫回家。由于穿得衣服太多,免得脱脱穿穿麻烦,晚上干脆就只脱外套就直接睡觉去了,第二天起来脸涨得通红通红。雪才刚下不久,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入雪地当中,从树杈上捧起一堆雪,在手里揉成一个小雪团,朝家门前的香樟树扔过去,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游戏,我却要玩上几个轮回才肯回到屋里,小手被冻得通红通红,伸进火盆里烤火,手上的残雪瞬间化成水珠滴入炭火中,“噗哧”一声,火盆里立刻冒出一缕烟,火红的炭,有些顿时就变回了原来的黑色,火盆边缘立刻溅满了炭灰。母亲对我们的这种行为不是很满意,第一次提醒,第二次警告,事不过三。我们也总是在第三次重犯的时候,趁母亲发现之前把地和火盆边缘清扫干净。隔日,屋檐下挂满了一整排小冰块,太阳一晒,冰块化成小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顿时就形成了一个水帘洞,我们就成了洞中人家。上学的时候,同学会拿出各家自制的小火盆,其实就是用一个废弃的铝制的装菜用的碗,在碗的两边弄两个小洞,再用一根长长的铁丝绕成一个全,铁丝的两头则用来勾住洞口,这样就成了一个小火盆,经济实用。课间十分钟就成了我们表演绝活的时候,只见有些男同学就开始一手抓住铁丝的中间,360度转动小火盆,火盆里的火不断地冒出火花,火光四射,当然如果不小心的话,烧红的炭就会飞出去,只要节奏把握的好,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起初我还怯生生地很是担心,后来熟练了,倒上瘾了。看到火苗不大,这样转几圈下来,炭也就会越烧越红。有时候课上到一半,突然闻到一股焦味,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睛四处查看不知道是班上哪位同学的鞋袜遭殃,带着小火盆上课的同学也开始纷纷往自己的脚下看去,终于有位女同学大叫起来:“你的脚下着火了。”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同桌上课睡着了,脚下着火了也全然不知,还好有惊无险,大家虚惊一场。为此老师还特意停下来给我们讲了十几分钟诸如从小培养防火的意识,那堂课也就几乎在老师的絮絮叨叨中迎来了下课铃声,我们则像笼中飞出的鸟,一哄而散。

有好事的男同学总喜欢跟班上的同学起绰号,不管是名字好听的还是名字不好听的都不能幸免。男生此的想象力可真非同一般。总能把某某人的名字和动物或者是电视中看到的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从开始的反抗与不满,到长期的被这样叫,也就渐渐的习惯,后来我们齐心协力也跟他去了个绰号。这样全班每个人都背着一个绰号,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跳绳,跳皮筋,玩石头子,也算融洽和快乐,除了课桌桌面上那条显眼的“三八线”时时撞出一点小插曲,班里多是男女混桌,好像仇敌一样,势不两立。谁要是稍稍越过了“三八线”就会被对方用手肘使劲撞回去。当你咬牙切齿地怒视对方的时候,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寻找契机等他下一次犯规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学习压力没那么大,爸妈虽然对我倾注了一番心血,尤其是父亲,在我读学前班的时候,就开始让我做一年级的试题,背诵乘法口诀,背诵诗歌,语文课本,差不多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的语文课本都是从头背到尾,就连语文课本最后一课《神笔马良》之类的长篇文章,我也会一字不落地把它背出来。父亲会给我规定一个时间段,在这个时间范围之内,只要把课文背好了,他会亲自检查一遍,然后我就可以出去玩了。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会迫不及待地开始把书本的内容大致从头到尾看一遍,而第一篇文章往往是我印象最深刻也最先熟知的。父亲读书时候留下来的画刊杂志则成了我业余的爱好,碰到好的文章会被我剪成一条条的的小纸片夹在日记本里。一本杂志到最后就成了东一块西一块,像挂满补丁的旧衣裳,而这些杂志会被我当成宝贝一样压在箱底。而我每次写好的作文总是第一个交给父亲看,看到满意处,父亲会点头微笑,先是褒奖,然后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而每每我的作文拿到班级上去念,老师见到父亲时候的公开表扬,都会成为父亲心头最大的骄傲,而这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小的时候我一直是父亲心头的骄傲,学习上父亲从来不会担心我,全年级不是考第一就是考第二,但是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懒散不思进取了呢?我想我该是很伤到父亲的心了,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对不住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