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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学生时代

子禾 《似水流年》 都市小说 2009-10-25 18:59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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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飞往梦幻岛的计划总是被搁置,主要是小飞侠并没有如期赴约,但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守在窗前,看着夜幕发呆,窗下偶尔会有路人扯着嗓门唱着奇奇怪怪的歌曲,完全陶醉在自我的情绪当中,我自管自顾自的笑,也不用去猜测这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或者是什么地方的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该会长的什么样子呢?生活中有些小插曲,也许只有短短几分,或者仅是一晃而过的小片段,但总让人情不自禁的回想,如果意外的笑出声来,还真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也有经常自顾自的说话的时候,有次不小心被刚入洗手间的同事听到了,具体内容她倒没听得很清楚,只是问我,“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嘀咕啥呢?把我吓一跳。”我当时就咬着嘴唇,傻傻地乐呵,确是有些不好意思。这让我想起来了我妹妹小的时候,总被我瞧见她一个人对着厨房的墙壁,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柳枝,我只是站在她不远处,并不会特意走过去询问个究竟,只是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小家伙,眉飞色舞,煞有介事地在讲解着什么,心里多半猜出应该是在扮演老师的角色,现在想起来,小妹当时具体的年龄我却忘了,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一定是介于幼儿园或者学前班之间,而且应该是入学不久,突然萌发了做回老师的瘾,后来这种类似情况也陆续会在她的房间里不经意地发现。现在即使我跟小妹提起,她多半也已忘却,而我总会记起老家的屋檐下,一个屁点大的小女孩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时常还会忍俊不禁。

可是时间的调子我总是把握不准,昨天我似乎还躺在床上拽着被子叫着“鬼来了”,吓得弟弟妹妹和我一起死拽着被子把脑袋唔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从床头突然伸出一只鬼手,以至于在被窝里憋得喘不过气来,三人的小脚丫打成一遍,就听见隔壁房间母亲叫唤着:“你们三个人不要再吵了,快点睡觉。”尽管如此,被自己吓着的时候,我们还是忍不住叫出声了,为此,老挨批。房间里总是黑魆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淡淡的月光印在帘子上,借着些许月光,我终于鼓足勇气探出头来看看是不是有鬼魂出没,虽然三人都怕鬼怪,但是总会把这话题拿出来吓对方,结果往往是半夜醒了想上厕所,干脆也只好憋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鬼给抓去了。偶尔我还会产生幻觉,裹着严严实实的杯子,就算睡觉也要和小妹背贴着背,要不两人都平躺着,生怕中间的缝隙让哪只小鬼趁虚而入。那时候我房间的窗户刚好正对着我的床,淡淡的月光下,我看着不远处椅子上黑乎乎的东西,越看越像一个人斜斜地躺在哪里,顿时吓得浑身发麻,但却经不住好奇想看个究竟,却还是不敢,最后的结果是椅子上的“人”看着我,我却不敢看着他,干脆窝着被子等天亮再说,天亮了,我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椅子上的人不见了,变成了一堆我们临睡前放置的衣物,我心想怎么好端端的衣服就被我看成了是鬼了呢?当然孩提时候的我,不会去想那么多。到了晚上给,还是照旧把像鬼的东西就当成是鬼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我读小学三年级,一节语文课上老师跟我们将“鲁迅踢鬼的故事”,我终于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原来世上本就没有鬼,所有的鬼故事都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从那时候起,我终于从鬼的束缚中彻底挣脱出来,我抱着不信任何鬼怪的信念勇敢地睡我的觉,好像一下子从一个怕鬼的小孩转变成了浩气凛然的大英雄。

上小学那会,家里总是时不时停电,每当这时,母亲就会让我去邻近的小卖部买蜡烛,一家人会围坐在蜡烛底下谈天说地,至今想起来都暖融融的。而老爸就会趁机给我们讲很多故事,最多的就属他讲了不下数十遍的“阿里巴巴芝麻开门”的故事,奇怪的是我们总也听不腻,可能是老爸讲故事还是有一定水准的,有时候还会擅自篡改剧情(当然这是我们长大后才发现的),讲到惊险之处,我们三个就会睁大眼睛问“真的吗?后来怎么样了?”临睡前,老爸还会给我们背诵几首唐诗,至今我还记得我学会的第一首唐诗就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老爸不只是单单给我们背诵,还会给我们讲解其中的缘由。不管我走到哪里,这首诗总会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没想到,现在我也开始在离家在外奔波。小时候躺在被窝里盼望长大的我,小学盼望早点上初中,初中又盼望早点上高中,高中随后就是大学,大学又盼望出社会赚钱,生活好像总是这样跳着级别地往上窜着,奇怪的是,现在我却很少去想及明天的事情,看看躺在我手中的今天,它笑盈盈地对我说:“不要让明天为你的今天后悔”。年幼的我们总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却往往忽视了今天,一个简单不过的道理,却到了十几年后的今天才稍有领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后知后觉。如今家里很少会停电,而那段围着烛光,煤油灯的年少幸福岁月,却深深地印在了心里。那老屋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当我其他地方看到屋里透出类似的灯光,心里总会暖融融的,就有了回家的感觉,而那种昏黄的灯光总会牵动着我最柔弱的心弦,稍稍拨动,鼻尖就有一股酸溜溜的想家的冲动。时间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我们一直往前推,等我们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走了小半辈子,于是开始有些慌了,当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发现时间更是快马加鞭来不及打个照面,日夜又更替了一圈。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老了,爷爷奶奶头发斑白,身体也大不如前,而我却还习惯地认为他们还是我孩提时候的爷爷奶奶,他们还只是五六十岁左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时间记忆开始在他们身上停顿,当我无意中问道爸妈爷爷奶奶多大岁数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十几个年头已经消失了,既而我才真正的感叹道,原来他们真的已经老了,而我也不再年轻,就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不同的是我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一丝凉凉的感觉,却也是矛盾的,一边是对家里新添的新生儿的兴奋开心,一边却想到即将消逝的生命的惶恐。第一次我对生命的敬畏到了一种无法释怀的地步。诚然,我知道我的担忧并不能改变既定的生命生老病死的运行规律。我又没有起死回生的轮回之术。当我电话中从母亲口中得知镇上的哪位老人去世了,哪位年轻的小伙子得病无法医治,而这些人都是我小时候熟知的人,只是近几年很少碰到面,我顿时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乡下的多数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我们总是早早地睡觉,早早地起床,这样算来和城里人晚睡晚起的习惯也算打成平手。母亲是家里最忙乎的那个,每天一大早起来,洗衣,做饭,喂猪食。想来我该是同龄孩子中比较幸福的那种,很少做家务事,最多是在农忙的时候帮帮家里。而我干农活的历史也从我读高中后开始慢慢地终止,可能是学业繁忙,老爸老妈一向比较重视我们的学习,自然很少让我们干活了。由于是家里的老大,小学的时候我会经常和弟弟到田间帮爸爸妈妈摘棉花,割稻子,以至于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棉花产生了极其厌恶的情绪,有时候跟朋友讲起小时候的事情,我就会说起这段。为了尽快地完成任务,我割稻子的时候还几次割伤过手指,但是割稻子的速度却是没有落下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做起事情来都是风风火火,想慢都慢不下来。弟弟是家里除了老爸之外的唯一的男劳动力,自然要挑起家里的大梁,当我渐渐退出田间的工作的时候,老弟就开始频繁上阵,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割谷机,即便有,也不会有哪家舍得花那个钱。老弟小一点的时候,也经常和我一起去田间干活,不过他有时候会耍些小聪明,母亲吩咐说每个人摘十个书包袋棉花就可以回家,弟弟就会专拣那种长得雪白的好看的棉花摘,不一会蓬松的雪白的棉花就装满了布袋书包,他也不会去按得实实的。我知道我是老大没办法,棉花摘不完还是得我摘,我只能乖乖地从头到尾一块地一块地摘棉花,我几乎见证了棉花从小籽长成树苗再长成棉花的全过程,尽管我那时候恨死了棉花,但是任重而道远,只有彻底消灭它才是硬道理,我心里是咬牙切齿的恨啊。后来终于由于棉花市场不好,取消了种植棉花的计划,我这才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种植棉花和摘棉花,而是翻红薯藤,小孩子都喜欢玩,最愿意尤其是大热天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地里,而且那时种红薯的地离家又比较远,还得走好长一段路,我跟在母亲后面,心里别提多委屈了,回到家,一手的薯藤上沾的油,又不好洗掉。唯一解救我的就快点长大,离开家去城里读书就好了。结果才发现,读高中后,真正地离开家成了住宿生,却很是不习惯,特别想回家,甚至有了逃学的念头,我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不是有我这样的想法,升学给我的不是兴奋,而是第一次长久离开家的极其不适应。我不再是上完学就可以回家吃饭睡觉,很简单的生活方式,而是走进了另外一个大家庭,一个来自各个城镇的同学,那是我除了读大学后,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陌生的面孔,而且我必须得去适应这个由完全陌生的群体组成的生活。不像我在初中小学一样,我完全可以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抑或邀约几个好友出去玩,然后各自回家,家和学校的界限可以分的清清楚楚,但是现在家即学校,学校即是家,而我的家庭成员一下子则翻了好几十,几百倍,这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的。

(二)

高中的生活还没有持续几天,我第一次对过这样的群体生活心理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我们新生按惯例性被安排在老宿舍区,生活设施非常简陋,四张上下铺的床,一个吊扇,没有书桌,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差错,可以肯定的一点老宿舍区仅从环境而言没有给我留下过多特别美好的印象,而且每次下课后还要拿着水桶去水房占位置,那时候用水不像现在这么方便,经常会按时停水,所以蓄水是我们每天除了学习之外必做的工作,加上女孩子洗洗刷刷比较频繁,稍晚了就可能没水了,有时候没水了,可能楼下男生宿舍水房还没停水(我们宿舍区总共三楼,最顶层是女生住,下面两层就是男生宿舍区),有的女孩也会叫认识的男生帮忙提水上来。尽管停水有时候的确会给生活带来不便,但这顶多是件小事情,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我唯一感觉特别不适应的,就是群浴,第一次跑进水房看见那么多人排成长龙在淋浴,我真的有被吓倒,而且那时候又是夏天,刚进学校还要军训,不洗澡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空荡荡的水房连块隔间都没有,大家就那样你看我,我看你,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尽快逃离。我跑到宿舍跟室友说起这事情,她们也说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条件有限,必须适应才行啊。我找来老乡,她说干脆等她们洗完了,人少点的时候再进去,我们左等右等,终于等人潮陆续散去,我们两个端了高的椅子,用布遮了遮,总算是战战兢兢地洗了个澡。还好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们终于搬进了新的宿舍,每个房间都一个独立卫生间,还有书桌,从此我再也没有洗澡方面的困扰,想想那时候的年少青涩,对生活的懵懵懂懂,演绎了人生一场场闹剧。

军训结束不久,母亲就来学校看我了,碰巧是课间十分钟,时间特别短,那节课是代数课,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代数的,但是对于几何却没有多少空间概念,而那条辅助线总是搅得我很是困惑,每次都要消耗我不少脑细胞。一见到母亲我就控制不住,想家的念头化作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也管不了同学是否看见。后来大姑告诉我,我老妈回到她家后也很伤心,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不懂事给母亲造成多大的困扰。庆幸的是我并没有对母亲说出那句我有史以来第一个不想读书的念头,就因为我想家,我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离开家过。要不我的爸爸妈妈肯定是又心痛又生气,毕竟自己上学以来成绩都很好,就这样草草了了的结束读书生涯,却是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件无法接受的事情。现在回头想想曾经走过的路,我发现当时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适应能力特别强的人,我老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和太多的人打交道,而且有时候又容易冲动,性格太直,就像当时我们班一个男生说的,“你现在就像一个圆锥,太过锋利,需要不断地磨平,磨圆。”那时候他就坐在我的后排,而他对我说过的这句话却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他,不知道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会不会对我说同样的话,还是会说“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至少现在的我,更加独立,坚强,对事情的看法也不像以前那样比较偏激,我想这该是进步了的。高中的三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我的生活里不再就只是读书,而有了很多莫名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碰到的,我开始想如何和同学处理好关系,如何去适应这样的群体生活,这些都不是我小学初中所会面临到的,我习惯了两点一线的学校家里的生活方式,而当我对这些事情刻意地在意留意的时候,我发现我反而做得更加糟糕,当你的生活开始特别留意别人的看法的时候,你就去渐渐迷失自己,而这种迷失的直接代价就是学业上的失败,这种失败使我至今回想都有点悔恨不已,当同等成绩的同学纷纷考上好的学校,我却沦落到了三流院校,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时不时提醒我,你该为你自己的生命负责,别让你的明天为你的今天来买单。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恋家的人,假期一到,我就提前准备好东西,马上回家了。有时候甚至会把准备回家的东西带到教室,就等铃声一响,马上冲到汽车站。那时候回家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几分钟就一趟,不到一个钟头就可以到家,不仅车子少,而且我们还要搭轮渡过一条长长的江,有时候一等就是个把钟头,现在大桥修好了,而每每从大桥经过的时候,我就会回想起那段轮渡的年少时光,总忍不住看看远处的江边,一辆辆汽车排成长龙阵,等待对面的轮船,江对面的人和车也在等着这边的船,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一样,而轮船就是我们的鹊桥,江这边的人到对岸要坐船,那边的人过来也得坐船。也因为这样,旅客们闲置下来等候的时间就成了,江两边饮食业发展的一个商机,大多属于那种早餐大排档之类的,有我们家乡那边的民间小吃,哨子,什锦汤,还有炒面,煎饺之类,特别的好吃,而我有时候为了吃上这些美味的食物,就直接从家上车不吃早餐,可以在江边美美吃上一顿,有时候也有特别心烦气躁的时候,等了几个钟头船只还不见踪影,大批的时间被耽误下来,大家也是叫苦不迭,给家乡的经济发展的确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等到轮渡的船来了,车子陆续开上船头,而我们一大堆学生也会下车来靠着船的栏杆,吹着江风,滚滚江水汹涌彭湃,对岸渐渐模糊,淡出我们的视线,远处的群山,依稀可见,尽显家乡的山水之美。

由于路上长时间的耽搁,回到家也多半是黄昏或者晚上时间,老远就看见家里透出来的灯光,温暖得叫我在身在任何地方心都要融化了的灯光,我也总是还没进家门口大老远就叫阿妈,这似乎是我从小学就养成的习惯,老妈也适应了我“不见我人,先闻我声”的习惯,也许是因为这样,也练就了我一副好嗓子,可惜现在倒是安静了很多了,只能偶尔去KTV去操练一下,找回点当初的感觉,别给发霉了,开不了声。母亲总会给我做很多可口的饭菜,回家的第一顿饭总是让我吃得特别香,老妈做饭的时候,我也喜欢跟在老妈后面跟进跟出,但很少有帮上忙的时候,厨房不大,有时候我老弟也会过来凑热闹,使得原本不大的厨房显得更加拥挤了,老妈发威了,“你们都先出去,开饭的时候再过来。”尽管如此,下次我们照跟不误,而这种喜欢站在老妈身后看着老妈炒菜的行为也不会觉得乏味和单调,而漫长的暑假即使整天呆在家里我也不会觉得闷。我很少串门,只有邻近的几位同学才偶尔走动一下,大多数时间我就和弟弟妹妹三人家里楼上楼下地跑。跑累了就跑到家里阳台上看看仙人掌,还别说,它的生命力可真够旺盛,从老屋移植到新家,已经从以前的一颗,迅速繁殖,变成一盆,两盆,三盆,怕是老妈把家里能用得上的器具都给用上了,看样子还有继续生长的势头,如果人的生命力也像它一样顽强,坚韧,怕是什么困难都挡不住他。可惜我只见过它开过两次花,是略带紫色的那种,但持续时间却不长,正如冰心奶奶说的“成功的花儿,人们只惊羡它现时的明艳!当初它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水,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归家的心情是急切的,呆在家里的时间是飞快的,而离别的心情又是充满不舍,临行前的头一天,我会把回校的行李提前收拾好,而那天我也会出奇的安静,一声不吭地在楼上收拾房间,地板拖拖,桌子抹抹,垃圾扔扔,只有从这些机械的劳动中,我才能稍微缓解离别前低落的情绪,只有不停地劳动,让身体累了,才能渐渐淡忘即将离家的事实。我会从楼下跑到楼顶,各个房间来回走几遍,好像要尽量地搜刮家里的记忆然,待全部吸收,再全部忘掉,争取回到学校的时候就不要过多的想念家里。这种一吸一放的过程,连呼吸也变得不一样,深吸一个气的时候心里是沉重而且是费力的,好像是用尽了全部气力,当这口气被抬至到一个至高点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快要窒息一样,然后一瞬间把气给呼出来,而那种沉重又从头顶“嗖”地一下像游乐场里的探空飞梭一样瞬间坠落心底,整个人也像受了很大的地心引力一样被不断地往下拉。傍晚,我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脉,乡政府建筑,山上的人家,还有近处的人家,菜园,以及爷爷奶奶后院种的两颗橘子树,虽然没有老屋的橘子树那么高,那么大,也没有可供我攀爬的枝杈,还有我躺在老屋树干上幻想的童年,而新的菜园也没有老屋的前面的菜园子那么大,但是多少也折射出老屋的影子,和我在老屋门前小路上不熟练地拿着锄头除草的经历,看着老爸除草的时候似乎很容易,我就心痒痒的,争着要试试看,没过一会我就垂头丧气地不想干了。而我现在身处的这个阳台,一到夏天天热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家里闲置的床搬到阳台上,一家人围坐一起,听老爸老妈讲着以前的事情,老妈会贴心地事先为我们点好蚊香,还边摇着芭蕉扇。乡下的夜空不像大都市一年到头难得看到几颗星星,而是繁星点点,璀璨夺目,老爸则指着夜空对我们讲哪些是北斗七星,哪两颗是牛郎织女星,耳边传来的是阵阵蛙鸣,时不时的蝉叫声,还有对面楼顶上乘凉的人们的隐约的谈话声。而整个星空罩在我们上空,好像触手可得实又遥不可及,夜深了,炎热的夏夜在一片宁静和阵阵凉风中也渐渐脱去了暑气。星空俯瞰着大地,守护着沉睡的人们。我耳边响起了一首熟悉的旋律:

“starrystarrynight(繁星点点的夜晚)

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ay(你的画版涂满了灰蓝)

lookoutonasummersday(你在那夏日向远处远眺)

witheyesthatknowthedarknessinmysoul(用你那双能洞悉我灵魂的双眼)

shadowsonthehills(影像重叠的层层群山)

sketchthetreesandthedaffodils(点缀着茂密的树林与美丽的水仙)

catchthebreezeandthewinterchills(颜色跳跃在雪白的亚麻布上)

incolorsonthesnowylinenland(捕捉着冬去春来的乍暖还寒)”

(三)

高中生活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充满乐趣,也没有《十六岁的花季》中唱的那么委婉动听,刚进入学校那年我刚好十五岁,而接下来的十六岁所谓花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花谢了,只是后来捧着《花季雨季》的小说时,才发现花季不见了,雨季也停了。因为年轻,我们总忽略了年龄的不断增长对自己以为着什么。只要还没有跨入二十岁的门槛,一切都还很青涩,还有无限幻想的可能和资本。就像我那时候想象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作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的憧憬,它应该是人生几个重要年龄段的分界线,我甚至想过要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庆祝这一天的到来。我以为它就像打升级游戏一样,会有明显的分界线,十八岁以前和十八岁以后的人生会有明显的不同,当我期待像一个成人那样思考的时候,而冲刺在我脑海的不过是电视中见到成人之间的那种睿智和博学,我以为到了那年的年龄,我也自然会像他们一样,谈吐作风都充满了魅力,现在看来,这只是年少的自己用虚幻构筑的美好未来,剔去了种种意外的情况,只留下美好的瞬间,而这也是自己当年不成熟的一种表现,但青春总允许人犯错,幻想。当我把这种幻想无限放大后,我发现我活在一个彻头彻尾与脑海中形成的图像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里有争执,有分歧,有嫉妒,也有各种私心作祟,而当时的我却把这一切当做是恶魔的化身,这与我本身所受到的教育是格格不入的。当我的世界频繁进出各种各样的人的时候,我对自己曾有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有所怀疑了。这是我在小学和初中阶段都不曾碰到也不曾去想的问题,然后它在我高中期间却不时地窜进我的脑袋里,我像是一个迷途森林的人,起初以为见到的是姹紫嫣红的鲜花,阳光明媚,蝴蝶蜜蜂丛中飞舞,而真实映入我眼帘的是枯枝败柳,荆棘丛生,还有无尽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看不见来时的路。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为此事感到非常郁闷,为此我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学校后面是一片山,不远处是田野,那里便成了我们学生闲暇之时的伊甸园。山脚下有几张石凳石桌,清晨傍晚时分,总有很多同学在那边读书,做作业。而我所喜爱的却是那片山头,好友C曾带我去看过她和L在山头种下的一棵树,小小的树苗种靠着墙边而种,我现在还记得S指着那棵树对我讲话时候幸福的表情,初恋的味道就是C嘴角不经意流露出的甜蜜,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娇羞,明明心里装着对方,口头上却又表现得毫不在意。C和我的“如胶似漆”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样形容我们的关系恰当不,但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就是有那么好,每天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午睡,一起上课,不管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是一起,就为了凡事都一起,我们连作息时间都安排成一样,也难怪很多同学还误以为我们有那个倾向,而这种关系也随着L走进C的生活那天起,慢慢终结,我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不再是只有我和你,而关于L和C之间情感桥梁的搭建,一定程度上又是我和老乡的功劳,我一面希望C开心,一面又看着他们日渐靠近而疏远我的失落,我像个小孩子似地,竟然吃起L的醋来,没有恋爱的我并不懂得初恋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而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可能就是当爱情靠近的时候,友情该适时地放手,给爱情腾出足够的空间,而那时我却认为爱情和友情应该是放置在同样的位置,当C的世界装满了L,渐渐地我就开始退出了她的生活,C爱情不顺意的时候才开始想到我,就为这事,我们经常性吵架,我们俩的固执一度让友谊面临崩溃的边缘。这在高中学习压力很大的环境中并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严重消耗了我们的精力也耽误了学习。每次统考完,成绩单的名次就出来了,老师也不管大家同不同意,就把排好名次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入口的墙上,考得好的,也许还无所谓,但是对于成绩不是那么理想的人而言,这无疑又是一次重重的打击,班里看不过去的一位男生一上前就是一阵乱撕,为此没少挨老师的批。但我知道,很多同学虽然口头不说,但心里对男生的这种行为是拍手叫好的。老师也倾听大家的心声,决定以后名次不会张贴出来,但是会挨个叫到办公室查看自己的成绩和训话之类。人就是这么奇怪,尽管学校决定不公开张贴学生的成绩,但是每次考试完,大家心底还是暗自打听这次某某同学考得怎么样,又是谁考了第一名,这种口头不说却默认的“潜规则”开始在各班风行开来,于是差不多几天下来,也就大概摸清了各班的一个实质排名情况。

华是我在高中结交的另一位好友,为人正直善良,长得眉清目秀是不少男生追捧的对象,我和她这段友谊的开始一定程度上是我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一致,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故事在我们的身上也得到了印证,不那么刻意为之的友情反而维持得更久,像蜻蜓点水,润物细无声,没有太多的负担彼此才能走得更远。我们时常跑到后山头,我遇到了问题会对她讲,她有什么想法也会跟我说。而有段时间,她却为生死问题绞尽脑汁想不明白,原因起于一次晚上无意中看见有人家里正在办丧事,她就像中了邪一样,开始冥思苦想,人为什么出生,为什么又有死亡,在一定程度上,我觉得她有点像哲学家,思考人类比较深层次的问题,在那时我却没有想过,我更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道德理念之类的问题。这一思考,便带来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忧郁,就像一个死结在她心里老是解不开,而那种对人生的虚无是我在许多年后才体会到的,我才深深地了解她当时内心是有多么煎熬和痛苦,而这种问题本身又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来解决,当我们忽略人生的整个过程,把两端已经看的很明白的时候,我们感受到的就是前所未有的虚无,一切的存在皆是虚无的,一切的努力也终将化为泡影。

而媛则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其实她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她个头很高,一米七样子,偏瘦,她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很贤惠体贴的女孩,她性格温和,很安静,说话轻声细语。她的脚在女生中是属于偏大的了,经常性买不到合适的鞋子,而我的脚很小,有时候我会开玩笑地踹着她的鞋,就像小的时候偷穿老爸的鞋一样会空出一大块出来。她有很多好看的书籍,其中一本《居里夫人自传》就是从她那边借过来看的,她很喜欢看书,没事的时候经常看她捧着一本书,我最喜欢的是她那张单人床,很温暖,有时候很晚了,我就在她们寝室睡着了,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单人床上,她会时不时给我盖好被子,像姐姐一样。我这个做了一辈子的姐姐的人,反过来做一次妹妹,感觉还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