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第十章 千古传奇
二十八
王母娘娘亲率天兵天将下界擒拿织女,彩云飘荡,霞光飞扬,天空中霎时一派瑰丽的景象,这景象惹得万民仰首齐祷苍天。
此时牛郎正在地里种庄稼,织女领一双儿女在家织布,两个孩子首先发现了天空的异样,他们忙喊妈妈来看这瑰丽的景象,织女出门向天空望去,便明白自己与家人分离的时刻到了。她告诉两个孩子去地里找牛郎,然后静静立在草屋前等候。
当王母同天兵天将出现在半空后,织女留恋地看了一眼草屋,又向远处看去,牛郎和儿女正向草屋跑来。织女张开双臂向天空飞去,大星和小星哭喊着娘亲跑来,织女含泪望着儿女,似有无限留恋,她想下去与儿女道别,但天兵天将已将她团团围住,彩云飘起,王母一行飞向寂寂长空。
牛郎和孩子跑到草屋前,看着越飞越远的织女一行,急得直哭,忽然他想起老黄牛临死前的话,忙把牛皮找出披在身上,两个孩子哭着喊爹,牛郎就又找来一副箩筐,一头放上一个孩子,担着他们向天空追去。牛郎他们飞得很快,看看就要追上王母的彩云,织女听到两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呼喊,再也不能自禁,转头向牛郎和孩子们扑来。
王母娘娘见他们如此,不觉怒不可遏,她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往空中一画,顷刻间,一条波涛汹涌的天河出现了,把牛郎和织女分隔在天河的两边,牛郎怎么飞也飞不过去了。
织女被带回了云霞宫,交由双成看管,但她却日日哭泣并拒绝织就云锦,借以反抗无情的天规,双成见她意志坚决,便代她向王母求禀,允许他们夫妻见一面。
然而,这要求被王母断然拒绝,她怒道:“粉衣织女私下凡间与牛郎成亲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本宫只是念她织锦有方,而且她又未在人间乱用法力、乱行恶事,这才免她再堕轮回。而今她竟提出这等无耻的要求,难道想让天庭为她蒙羞?何况若本宫答应她的要求,如何向众神交代?如何再去执行天规?双成,你告诉粉衣织女,若她再执迷不悟,那本宫也只有禀明天帝,让她再入人间,重修功果了!”
双成领命回到云霞宫,告知粉衣织女王母的话,但粉衣织女依旧不能释怀,她日渐憔悴,病倒在云霞宫中。
二十九
在人间牛郎与织女生活过县城里,人们又恢复了往日宁静的生活。杀生的鹿精被毙杀于东山,万民感谢神的恩德,其后不久,死去的鹿精尸首也不见了,但已没有人去理会它,反而逐渐将此事淡忘。
这一日,万民空巷争先传送着一个消息:“邝大人来了!”于是成群结队的人到郊外迎接邝大人,王知县也带人来迎接。
远处,鸣锣开道,官轿缓缓而来,轿子在人群附近停下,官差掀起轿帘,身穿素袍,腰系白带,头戴官帽的邝进从轿中走出,王知县赶忙走至切近施礼恭迎,邝进还礼之后,来至众百姓面前也深施一礼,谢过大家。有些百姓叩头施礼,邝进忙上前伸手相扶。百姓中议论纷纷:“邝大人一生清廉,如今自己的儿子也成了大官,这真是祖上积德,父荫子贵啊!”又有人道:“当日那狗县令横行乡里,自己被斩不说,儿子也成了乞丐,可见天道报应不爽!”
王知县忙请邝进至县衙休息,邝进推辞道:“多谢王大人美意,只是我要去菩萨庵迎请家母回乡祭父,请恕邝某不恭之罪了!”
王知县惊问道:“邝丞相他老人家难道有恙?”
邝进点头道:“家父已然于上月过世,皇上追赠‘忠靖公’封号,邝某也奉皇上之命回家葬父,守节三月后才去上任。”
邝进别过王知县与众乡亲,自向菩萨庵行去,一路上早有人进庵报知了悲空师太,师太领小尼姑在庵前迎接自己的儿子,母子相见抱头痛哭。许久邝进才将来意说明,师太点头应允,她将众人让进后庵歇息奉茶,独自带邝进一人出后庵来到一林深人际罕至的地方。只见空地上有一处墓地,上面立着一块碑,写着寥寥数字:“儿媳无茵之墓”!下有小字注:“悲空师太立于某年某月”。邝进没有说话,他接过母亲递过得香烛在坟前叩祭,不知他心中可有心愿,是否愿与无茵之魂来世再聚?
悲空师太凄然道:“进儿,不管无茵是人是妖你们的情都没有错,她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邝进回头注目母亲道:“不,娘!情固然没有错,可为情不顾原则,不思善恶那已是错,为情不顾他人感受,不顾他人死活更是错上加错!”悲空师太吃惊地看着儿子,旋又低下头,她无话可反驳儿子。
邝进又道:“娘,您到现在还不能原谅父亲当年所做的一切吗?儿子已然明白父亲的无奈、父亲的情怀!”
悲空师太高念一声佛号道:“进儿,你看那远处的流云,正载着你的父亲飞归天界,他是从天界而来,还回天界而去!”
邝进与母亲注目着天空,天空中流云朵朵,邝忠正与迎他回归天庭的神仙对坐于流云之上,举酒相谈……
三十
粉衣织女长卧于云霞宫中整日以泪洗面,众姐妹相继劝阻无用惟有叹气。这日,双成走进她的房中探望,但粉衣织女只是暗自落泪,并不整容接待。
双成望着她憔悴枯瘦的面容叹气道:“粉衣织女,你可知因你之事连累红衣织女及其他无辜姐妹遭到重罚,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主管这云霞宫。而今你为牛郎痴情至此,全不念宫中姐妹为你感伤,也不念当日红衣织女与众姐妹为你隐瞒人间之行。你无情如此,让我双成也不能不为你叹息。”
粉衣织女听了双成的话,心中更觉感伤,她长跪于地道:“双成姐姐,我并非无情之心,焉能不知宫中众姐妹为我担心、为我着急!可妹子待罪之身不敢望天帝与神后对我网开一面饶我罪过,更不能替红衣姐姐和同我人间一起洗澡的众姐妹求情,我心已是伤痛无比,恨不得以死换众姐妹及红衣姐姐的清白!”
双成惊讶道:“粉衣织女,难道你这样对抗天庭,日日憔悴不是为了牛郎吗?”
粉衣织女再拜道:“双成姐姐,人间一行,我早已明白人神之间不会也不能有什么结果,我虽想着牛郎,可却并非想与他永远相知相守,只是念他苦心追我到银河边,只望能见他一面告诉他这些话。让妹子最不能放怀的是我的一双儿女,他们俱还年幼,可能承受失母之苦?其实妹子早已心望天空想回归云霞宫与众姐妹相聚,只是念儿女尚幼,想让他们成人之后再回天庭请罪。如今银河一隔,料相见无期,不知他们可能吃饱穿暖?不知他们可还再日夜哭喊着娘亲?不知他们会不会自己照顾自己?”粉衣织女泣痛肝肠道,“天帝与神后可以让神仙断绝那不该有的情字,难道也一定要让母亲断绝思念儿女的心吗?”
双成泪流满面,她扶起粉衣织女道:“好妹子,既然你不是为牛郎相思如此,而是为儿女伤悲,双成愿拼死再为你向王母求情!”说完,与粉衣织女一同哭泣起来。
双成当即进宫向王母表述了织女的心志,王母娘娘听完双成的话坐于绣榻之上半晌无言,她心中思潮起伏,身为神后,她可以绝人情,却不能绝母爱啊!正此时,侍女禀报:“玉帝驾到!”王母忙起身接驾,玉帝见王母面色不悦忙问她有何事?王母将双成的话回告,玉帝听后也半晌无言。
王母道:“陛下,悠悠天规可以将无数有私情的神仙治罪,却无法阻止一个思儿的母亲去见见她的儿女!我也是母亲,又怎能不了解另一个母亲的心呢?”
玉帝苦笑道:“梓童,这些日子我也常常在想,同为永生不死,为何我神界断不了情字,而佛界却从无情根?而今我已明白,这不能怨众神,只能怨我!”他见王母不解,继续说道,“想当日释迦牟尼佛祖为修道舍却了王位,了无牵挂成就巍巍大佛天下,众菩萨舍却自己本来面目让凡人无法识别他们的性别,更有地藏王菩萨舍却佛界舒适,以忘我之心而入地狱!如此舍却,佛界还有什么不能断绝?可惜我既成道之至尊,却不能舍却妻子儿女,想这天界之中多少裙带相连?如此不舍,天界怎能没有私情?”他握住王母的手道,“既然是朕之过,我又怎能只思躲过?人间千万年的咒骂让你我一同承担吧!而今就让我们为人间留一个千古的传奇!传我的旨令,在每年的七月初七之夜,让天下喜鹊为牛郎父子和粉衣织女搭桥相会,鹊桥之上,只诉离情,若有私情便永堕银河之中不复超生!”
双成忙将天帝的旨意告诉了粉衣织女,粉衣织女谢过双成,也谢过天帝与神后。从此,她便在银河边上日日织锦,等待七夕相见地那一刻。那一刻,万千的喜鹊飞到天河上,口尾相衔搭成鹊桥,让牛郎一家人在鹊桥中间相会。为这相会多少神望之叹息,多少人为之吟咏,其中就有秦观写得著名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多少人在这首词下仰望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