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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寂寞豪门

吴冰洋 《红桃K之谜》 悬疑小说 2009-10-23 07:58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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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石酒家,乃铜城市著名的风月场所。楼梯上、走廊里、房间里到处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外省女子,真可谓流莺满天,野花遍地。见有穿着制服的刑警到来,那些正翘首以盼的唧唧喳喳的流莺忽然都没了声息,默默地躲到一边去了。钟立明让红宝石酒家的楼面部长带路,敲开了“巴黎”厅的房门。只见马宝光和另外几个男男女女正在房里卡拉OK。见来的是刑警,房里顿时一阵寂静。

还是马宝光首先回过神。他认得钟立明,忙站起身,笑着迎出来说:“啊,钟队长你好。”

钟立明微微点一下头。照例表明了身份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马先生,我们要请你协助警方调查一件事。”

“好的,好的。不知是什么事呢?”马宝光又惊又疑。

“请你跟我们到公安局录口供。”钟立明说。

马宝光疑惑地望着钟立明,但还是一边点头一边答应了。

回到公安局专案组,钟立明亲自讯问马宝光。

“马宝光先生,请问你在本月2日晚上八点半至九点期间,你在什么地方?”钟立明问道。

马宝光想了一下,答道:“我与几个朋友在金龙酒店318号房饮啤酒。”

“当晚你有没有使用过金龙酒店三楼歌舞厅的公用电话?”钟立明问道。

马宝光微微怔了一下,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钟立明盯着马宝光。

“没有。”马宝光坚持道。

“那么本月3日下午三点至五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家里。”马宝光小声地答道。

“有谁可以证明吗?”钟立明问道。

“我老婆也在家里,她可以证明。”马宝光答道。

“你老婆现在在家里吗?”钟立明问道。

“在,应该在。”马宝光答道。

“我们现在想去向她调查一下,方便吗?”钟立明问道。

“方便,方便。”马宝光忙答道。

……

于是,钟立明与唐树文和刑警小秦随着马宝光来到马宝光家门前。

这是位于新城中区公园旁边的一幢别墅式三层洋楼。由于周围尚未建起建筑物,因此显得格外孤独凄清。楼前是一个以矮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绿草如茵,花木茂盛,院子中间有一个表面砌了白色瓷砖的又圆又弯的浅水池,池中养着色彩缤纷的各式金鱼,栽种着一些叶片肥厚的水生植物,一座小桥从池子中间穿了过去,桥边砌了三座互相连接的小假山,假山上涌出几道潺潺作响的泉水。楼房的正面外墙镶着淡黄色的瓷砖,每一层都有伸出的阳台,阳台的一角以一根圆柱支撑着上面的一层。阳台前面有造型优美的花基,花基上栽种着玫瑰、海棠、龙吐珠、兰花草、细叶黄金龙等等花草树木,墙头墙角饰以橙黄色或深绿色的琉璃砖、琉璃瓦。楼房一侧呈半圆形,镶着蓝色的玻璃墙慕,里边是精致的螺旋形木楼梯。

马宝光按了一下门铃,门“啪”的一声打开了。马宝光摆摆手把钟立明等让进屋里,随手关好门,带着钟立明等从精致的螺旋形木楼梯上爬到二楼上的饮食起居室。进门后是一个有八十多平方米的大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豪华大吊灯,地上铺着南洋进口的浅黄色橡木板,靠墙一侧摆放着两套意大利真皮沙发,几张花梨木茶几。对面结构简单的流线型矮柜上摆着大屏幕彩电和高级音响、VCD、瓷制大花瓶等,花瓶上插着一大束时新的鲜花,淡淡的花香在大厅里飘散着。加上那大方得体的落地玻璃窗,清丽素雅的窗帘布,真是道不尽的富丽堂皇,说不出的流金溢彩。但与这一切极不协调的是屋里缺少人气,显得冷冷清清。大厅里只有女主人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陪伴着她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一只非常漂亮的碧眼波斯猫。据马宝光说,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送到贵族学校去读书。家中的小保姆一到晚上就躲到一楼她的房间去看电视、看录像或者听音乐。因此他的妻子常常一个人看电视。

见来了客人,女主人忙放下怀中抱着的波斯猫,沏了一壶三千八百元一斤的台湾高山茶来,给每人斟上一杯。钟立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真是清香扑鼻,甘淳无比,不辱那三千八百元一斤的标价。

放下茶杯,钟立明不经意地打量起与马宝光并肩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主人。见她穿一件暗花淡黄色机织细毛绒衣,束一条深绿色绒布筒裙,外套一件黑色皮草,一头乌黑光泽的秀发很随意地垂下来,发稍微微有点卷曲,娇嫩的脸庞略显苍白,两道柳叶眉细长而淡,一双美目清澈明亮,闪烁如秋水流云,又高又直的鼻梁配着小巧的鼻子,不大不小的红唇曲线分明,有如含英待吐。真是一副羞花闭月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再加上怀中抱着的碧眼波斯猫,更显得美艳而高贵,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无穷魅力。据说她已三十六岁,但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岁上下。钟立明想,如果没有她,这座楼无论多么富丽堂皇都将黯然失色;而有了她却又好象使这座原本就缺少人气的洋楼更显得凄清孤寂。就象白雪覆盖、荒无人烟的高山上一朵盛开的雪莲,非但不能使山谷显得热烈一点,反而使山谷显得更加孤寂荒凉。“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自比王孙的大诗人王维真是道出了一种绝妙的境界。

马宝光放下茶杯,向他妻子介绍道:“这是公安局的钟队长、唐科长。”又向钟立明等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孙小芸。”

“马太太,我们想向你了解一点情况。”钟立明轻声说。

孙小芸有点疑惑地望着丈夫,马宝光向她微微点一下头。

钟立明看了马宝光一眼,说:“马先生,请你回避一下。”

马宝光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好的,好的。”说完就起身回到房里去。

“马太太,请问本月3日下午三点至五点半你在家吗?”钟立明问道。

“在呀。”孙小芸答道。

“你在家做什么?”钟立明问道。

“在家睡觉。”孙小芸答道。

“整个下午都在睡觉吗?”钟立明问道。

孙小芸低下头,默默地拨弄着怀中波斯猫的毛发,轻声答道:“大约从两点睡到四点半。”

“那么3日下午三点至五点半,你丈夫在家吗?”钟立明问道。

孙小芸略一迟疑,回答道:“在。他也在家睡觉。”

“他一直没离开过家吗?”钟立明问道。

“没有。”孙小芸答道。

“你怎么知道。你说你从两点一直睡到四点半。”钟立明盯视着她。

“我……我没入睡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躺着,半睡半醒的。”孙小芸答道。

“那么当时你们家的保姆在哪里?”钟立明问道。

“保姆自元旦那天就回家去了,到4日下午才回来。”孙小芸答道。

……

钟立明喝了一杯茶,不再问下去。他觉得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作为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的口供是很不可靠的。他决定到附近的人家中去调查一下。

离马宝光家不远,与马宝光的洋楼相对着的是一幢六层高的私人楼房。这幢楼比马宝光的那一幢高了三层。但占地面积不大,而且远没有马宝光那幢楼那么富丽堂皇。钟立明和唐树文以及小秦来到那幢楼房前,一条被铁索缚着的高大的狼狗“汪汪”地吠叫着扑上来。房里有人打开门走了出来。这人正是这幢楼的主人,姓张。钟立明掏出工作证,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张先生摆摆手,把钟立明等让进屋里去。

屋里大厅中正有一班人在打麻将。有两名男士坐在两名女士身旁观看着,大概是夫妻。见来了刑警,麻将台上的人都停了手,想走又不知该不该走的样子。

钟立明说:“大家都坐着吧,我们正好有点事向大家了解一下。”于是原本已站起身的人都拣了个地方坐下来。

张先生已沏了茶,给钟立明、唐树文和小秦各斟了一杯。

“你们常聚在这里打麻将吗?”钟立明问道。

屋里的人面面相视,不敢做声。还是张先生笑着答道:“也不是常常打。几个朋友没事的时候偶尔打几圈娱乐娱乐。”

“那么本月3日下午你们有没有在这里打麻将?”钟立明问道。

屋里的人又面面相视,还有人挨近别人彻彻私语。张先生和其中一人答道:“是的。3日下午我们也是在这里打麻将。”

“还是你们这几个人吗?”钟立明问道。

张先生说:“我和我老婆大约一点半左右因事外出。我这几个朋友继续在这里打。”

钟立明望着张先生的朋友,问道:“3日下午你们几位在这里打麻将,有没有留意到对面那座楼即马宝光家的人出入?”钟立明透过窗子用手指了指马宝光家。

“没有呀。”几个人摇头答道。

“那你们是否知道3日下午马宝光和他妻子在不在家?”钟立明问道。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男人说:“我想那天下午他们两夫妇应该在家。”

“你想他们两夫妇在家?这是什么意思?”钟立明问道。

“我没见着他们,但我知道他们在家。”那个男人说。

屋里的人都把头转向那男人,疑惑地望着他。

“请你说得清楚一点。”钟立明说。

“我想单独向你们反映情况好吗?”那个男人说道。

钟立明与唐树文对望一眼,点点头说:“好吧,请你跟我们来一下。”

钟立明和唐树文把那男人带到停在外面的警车上。

“请你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钟立明对那男人说。

“是这样。那天我在张先生家打麻将,大约下午三点五十分,我老婆养的小狗跑了出去,一直跑到马宝光那座楼旁边的草地上。我追了过去,听到二楼窗口里传出……传出声音。所以我知道他们两夫妇在家。”男人说道。

“你听到二楼传出什么声音?”钟立明问道。

“传出……传出女人做爱时的呻吟声。”男人答道。

“你是说,当时他们两夫妇在家中二楼房间里做爱?”钟立明问道。

“我在楼外面,见不到他们,但那种又象痛苦、又象快活听起来象是要死去活来的声音我敢肯定是女人做爱时发出的声音。”男人道。

“你在楼外面听了多久?”钟立明问道。

“我听了一会儿就不好意思听下去,于是抱起小狗回到张先生家里。”男人道。

“好。谢谢你。”钟立明和唐树文分别与他握了握手。

……

因为时间已很晚,不宜再到附近人家中去调查。钟立明与唐树文和小秦只好等第二天再做调查了。

第二天,唐树文与小秦在马宝光家附近的人家和商铺中做了一天的调查。最后从一位住在四楼高的老伯处得到一个重要情况。据老伯说:本月3日下午五点左右,他看见马宝光的小汽车从外面开回到他家楼下的院子里。但他不知道车上坐着什么人,他也没有留意到有什么人从车里出来。由此推断,如果驾车的是马宝光,那么在五点之前马宝光不在家。但据在张先生家打麻将的那个男人提供的情况,在三点五十分左右马宝光正在家中与孙小芸做爱。从三点五十分到五点,赶到松风苑去作案后再赶回来,虽然来得及,但也许太匆忙。难道与孙小芸做爱的不是马宝光?唐树文脑海中忽然闪出这个念头。孙小芸会不会红杏出墙呢?这种可能性也是不能排除的。但大白天在自己家里偷情,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是否驾车回到院子里的不是马宝光呢?

在回专案组办公室的路上,唐树文的BB机又响了起来。原来又是胡冰川CALL他,请他去“风月”酒吧喝啤酒。准是为了林静哥哥的事。唐树文觉得这个胡冰川真有点诗人的味道。为一个外省女孩子的哥哥的小事,居然这么着紧。难怪林静喜欢他。不过接触几次之后,也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唐树文也有点喜欢胡冰川,愿意与他做个朋友。于是唐树文让小秦先回专案组去汇报调查情况,他到“风月”酒吧去会胡冰川。

到了“风月”酒吧,胡冰川还是在前次那张桌子旁向他招手。

胡冰川一手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手给唐树文倒了一杯啤酒。刚喝了一口,胡冰川的BB机响起来,是熊小茜CALL他。他不好意思在唐树文面前复机。便借口说外面静,要到外面去复机。他把手上拿着的那张写满字的纸随手丢到椅子上,到外面复机去了。

酒吧里的组合音响中徐徐地送出国际天后席琳•迪安主唱的《铁达尼号》主题曲《我心依旧》,美妙的歌声在酒吧里如烟如雾如花香地飘荡着,令人心旷神怡。

唐树文喝了几口啤酒,随手拣起胡冰川丢下的那张纸,好奇地读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窗外一片开阔。远处的木兰树的树枝在冬日暖风的撩逗下摇摇摆摆。楼下的台湾草依然一片青绿。在绿色的草地上,玫瑰花、百合花、菊花、芍药竞相开放,一派姹紫嫣红的醉人景象。天下无双的美貌少妇伫立窗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皮草,怀中抱着一只漂亮的碧眼波斯猫。她粉面含春,美目顾盼,丹唇欲语,眉宇间凝结着丁香花似的幽怨。只见她深深地叹一口气,拉上窗帘,但窗帘未拉尽,留下一道几寸宽的缝。房里比先前暗了许多。美貌少女拧亮床头灯。她将波斯猫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开始宽衣。她先把皮草脱去,再脱去外衣裤,然后连柔软华丽的内衣裤也全部脱去,坦露着雪白美妙的胴体。一双丰满而富有弹性的笋型乳房挺立在她的酥胸前。她站立的姿势那么优雅,象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她重又在雪白的胴体外面披上黑色的皮草,将碧眼的波斯猫抱起来,轻轻地与猫亲吻。然后她把波斯猫放在怀中,波斯猫伸出柔软鲜红的舌头,温柔地舔着美貌少妇丰满的乳房上那鲜红的乳头。少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就象一只贪吃的鹅吃饱了还要往肚里吞咽食物一样,她的头颈在有节奏地一伸一缩,发出无比快乐又无比痛苦的呻吟声。她双眼微闭着,咀和鼻同时快速地吸气吐气……接着,少妇躺到床上去,张开双腿,将波斯猫放到两腿中间,波斯猫温顺地扒下来,伸出柔软鲜红的舌尖轻轻地、温柔地去舔少妇身上最宝贵的地方。少妇的四肢和腰肢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象一条巨大的因被人击打而受伤的蛇一样扭来扭去……波斯猫越舔越起劲,少妇的扭动越来越激烈,从喉咙和咀里发出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象夏季暴风雨来临前的雷鸣,呼啸着掠过浩瀚的天际……

唐树文读着,不住地摇头。这就是诗人的诗意吗?

胡冰川复机回来,重又坐下,给唐树文斟上满满一杯啤酒。他自己的杯子也斟得满满的。

“来,唐科长,喝。”胡冰川与唐树文碰了一下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唐树文小小地喝了一口,指指台上那页纸,问道:“喂,那是什么意思呀?”

胡冰川低头一看,愣了一下,忙把那页纸收起放进口袋中,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听一个朋友讲的故事。我除了写几句歪诗,有时也弄一下小说,故听到或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记下来,作为写作的素材。唐科长别见笑。”

“朋友讲的故事?这么说这是真有其事啦?”唐树文问道。

“应该是吧,他说得那么活龙活现,不象是编出来的。”胡冰川答道。

唐树文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了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那黑色的皮草,漂亮的碧眼波斯猫,幽怨的眼神……

“那女人没有丈夫吗?”唐树文问道。

“有的,丈夫是有的。但据说她丈夫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这样,贡献给他妻子的当然就很少啦。”胡冰川答道。

“照你写的,这少妇有羞花闭月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她丈夫怎么还会稀罕外面那些野花野草?”唐树文不解地问道。

“照实说吧,这个美貌少妇就是建筑商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据我一个朋友说,马宝光很早就因搞建筑而发了财。于是和结发妻子离了婚,娶了如今这位美貌妻子孙小芸。不久,马宝光去澳门赌博,输得很惨,不但赚到的钱输光了,还欠债上百万。为了寻求翻身之计,于是想尽办法打通了本市一位官员的关系。通过这位官员,不但获得大笔银行贷款,还承包了本市玫瑰宾馆、科幻世界等几项投资额超亿元的大工程。但就在签约之前,这位官员不但向马宝光索取二百万元的贿赂,而且还看中了马宝光妻子的美色,要马宝光的妻子到香港去陪他三夜。二百万元的贿赂本来是马宝光计划中的一部分,但要美貌如花的妻子去陪别人三夜,马宝光哪里肯依?马宝光不肯献出妻子,那位官员就决定将玫瑰宾馆和科幻世界的工程签约给另一个建筑商承包。眼看到了嘴里的肥肉要吐出来,而因赌博欠下的巨笔债务的债主又催逼得紧,若失去这两项大工程,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翻身。无可奈何之下,马宝光忍痛割爱,软硬兼施地逼着妻子孙小芸到香港去陪那位官员过了三夜,这才保住了那两项基础工程的承包权。但从此马宝光就冷落了妻子,常到外面去拈花惹草……”胡冰川小声地说。

“那位官员是谁?”唐树文问道。

“据说是当今这个。”胡冰川说着,神秘地伸出一根食指。

“这个指的是谁?”唐树文也伸出一根食指。

“我也不知道啊,我的朋友就是这么暗示的。我一再追问,他还是不肯直接说出来。但当今这个,”胡冰川说着又伸出一根食指,“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你认为是指谁呢?”唐树文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说当今这个是谁?”胡冰川伸出了大拇指。

“这个,一般人用这个表示我们的市委书记。”唐树文小声说道。

“这个表示书记,”胡冰川说着,屈起大拇指,伸出食指,“那么这个是谁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不用说,这是指当今的市长了。唐树文想道。当今市长当年还是副市长,在市政府领导的分工中,正是由他负责玫瑰宾馆和科幻世界等几项大工程的建设。难道他真的向马宝光索取了二百万元贿赂并要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到香港去陪他过了三夜吗?

“这些传言,有什么根据吗?”唐树文问道。

“嘿,这些事情,外人只能知而不能见,哪里能找到什么根据或证据。”胡冰川答道。

“没有证据,说了等于白说。”唐树文说道。

“当然啦。不然人家怎么还能稳坐钓鱼台?”胡冰川语气中隐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愤概。

“这些传言我们不去理它。我想问你的是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与波斯猫亲热的事,你朋友是怎么知道的?”唐树文问道。

胡冰川咧嘴一笑,说道:“也是合该有故事。我的朋友最近买了一部望远镜。闲来无事就在家中透过窗口用望远镜观看城里远远近近的风景。有一次恰好就让他看到了孙小芸与猫作乐……”

“你能叫你朋友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情想向他了解一下。”唐树文说道。

胡冰川定定地望着唐树文,心想这事或者与什么案件有关?当下也不去揣测,忙CALL他的朋友来。

唐树文给胡冰川倒满了啤酒,自己的杯子也加了一点,与胡冰川碰了一下,喝了半杯,然后象老朋友一样与胡冰川倾谈起来。

胡冰川的朋友陆先生很快就来到了。唐树文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位陆先生也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不致于是专窥别人隐私的鼠辈。

胡冰川简单地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斟上啤酒,说一声:“饮!”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唐树文的意图说了出来。

唐树文饮了一口啤酒,问陆先生:“你讲的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与波斯猫作乐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我不是有意偷窥人家。”陆先生有点不好意思。

“你偷窥孙小芸有多久,一共多少次?”唐树文问道。

“也只是最近的事,一共三次。”陆先生答道。

“夜里还是日间?”唐树文问道。

“两次在夜里,一次在日间。”陆先生答道。

“在日间的那一次,是哪一天?”唐树文问道。

“是本月3日下午。”陆先生答道。

“具体是什么时候?”唐树文问道。

“大约下午三点半到四点。”陆先生答道。

“你真的只偷窥了三次吗?”唐树文问道。

“真的。如有假话,天打雷劈。”陆先生有点激动。

“你不应该偷窥人家的隐私。”唐树文说。

陆先生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我也只是在看风景时偶然看到的。而那女人的身体又实在太美妙。所以后来忍不住又偷窥了两次。以后我再不偷窥就是了。况且她的窗帘也不是时时都留着一道缝。拉密了也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谢谢你来提供情况。”唐树文伸出手来,与陆先生握了一下。

……

唐树文急忙赶回专案组办公室。钟立明与张晓东、小秦都在。唐树文把关于马宝光妻子孙小芸与猫作乐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这样!”钟立明颇感意外。这么说,马宝光在本月3日下午三点半到四点期间肯定不在家。那么他为什么要说在家睡觉,而他妻子孙小芸也说他在家?难道他早就交待过他妻子,要她这样说吗?把这个问题与马宝光曾说过肯出十万元买杨小青的一夜情这样的话联系起来,那么马宝光就值得怀疑了。

第二天中午,唐树文带着小秦来到马宝光家。马宝光去了广州,只有他的妻子孙小芸与小保姆在家。孙小芸让小保姆到一楼去,她自已动手泡上好茶,给唐树文和小秦斟了一杯,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唐树文望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品味着她天使般的脸孔上那份超群脱俗的冷艳和眉宇间深深的幽怨,不禁生出一份真挚的同情。一个千万身家的丈夫,一座富丽堂皇的洋楼,一屋熠熠生辉的名牌家具,但是缺少了温馨与柔情,缺少了最宝贵的爱,又有什么用呢?按胡冰川的说法,天下无双的美貌,被遗弃在一只波斯猫柔软鲜红的舌头之下,真是令人悲叹。唐树文忽然领会了胡冰川所说的话:人活在世上,除了健康之外,最重要的是情与爱!他奇怪自己过去怎么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过。他越来越喜欢与胡冰川做朋友了。

唐树文喝了一口茶,温和地说:“马太太,我们来主要是向你核实一些情况。请问在本月3日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内,你丈夫真的在家吗?”

“真的在家。”孙小芸小声答道。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家吗?”唐树文问道。

“没有。”孙小芸答道。

……

唐树文想,还是等马宝光回来再直接问他吧。于是让孙小芸拨通了马宝光的手提电话。马宝光说下午六点前可以赶回来。于是唐树文和小秦起身告辞,孙小芸送到楼下大门口外。

傍晚六点,唐树文和小秦再次来到马宝光家。马宝光已在家等着。

“马先生,请问你本月3日下午三点到五点真的在家吗?”唐树文问道。

“真的在家。”马宝光平静地答道。

“那么你的小汽车有没有借给别人用?”唐树文问道。

马宝光思索了一下,说:“没有。”

“根据我们调查所知,本月3日下午三点半至五点你并不在家。”唐树文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也许你们搞错了,我真的在家。”马宝光坚持道。

“3日下午五点左右,有目击证人见到你的小汽车从外面开回到家门前,而你刚才说你并没有把车借给别人。这怎么解释?”唐树文盯着马宝光。

马宝光愕然地望着唐树文。

“我们还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你从三点半起就肯定不在家。”唐树文又加上这一句。但他已打定主意,非万不得已时不将孙小芸与猫作乐的事说出来。

马宝光颓然地低下头来。良久,才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们都查清楚了,我也不想抵赖。那天下午我的确去了黄沙镇。但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肇事者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黄沙镇,什么肇事者?”唐树文给马宝光弄糊涂了。

“怎么,你们不是来查那宗交通意外事故?”马宝光也糊涂起来。

唐树文望着马宝光,不置可否地说:“你将情况详细说说。”

马宝光惘然地望着唐树文,默默说道:“3日下午我原本在市内一个朋友家打麻将。大约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朋友有事就散了伙。这时候不早不晚,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就打了电话给黄沙镇的一个朋友。他约我到黄沙镇去,说晚上请我吃蛇。我就一个人开着车向黄沙镇驶去。刚到黄沙镇,又接到这个朋友的电话,说他临时有事,要去广州,改天再请我吃蛇。于是我绕了个弯,从废弃的旧路上斜穿到新路上,再往城里开来。在旧路上好象是遇上了一辆小汽车。但我真的没有留意。别说那辆小汽车的车牌号码是什么,司机是谁?就连那车的颜色我也没印象。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呀。”

直到这时,唐树文才明白过来。他记起交警中队那边的朋友说过,本月3日下午在黄沙镇那段废弃的旧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小汽车撞倒了在路边行走着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后来这个女孩抢救无效而死亡。但肇事者却逃之夭夭。原来马宝光可能与这宗交通事故有牵连。而且,显然交警中队那边已对马宝光作过调查。想到这里,唐树文决定与交警中队的朋友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和马宝光当天活动的情况。

在一间很简陋的小饭店内,交警中队的朋友向唐树文提供了他们调查到的情况。原来,马宝光所说的情况基本属实。那宗交通意外的肇事者仍然没有查出来。但一个当时在山上劳动的农民提供了这样的情况:他看见旧公路上一红一黑两辆小汽车相遇。因为路窄,两辆小汽车都减了速。交叉过后,红色小汽车冲上新公路向城里飞奔。而黑色小汽车向黄沙镇飞驰。这辆黑色小汽车忽然摇摆了几下,冲向路边,把一名女子撞倒在地。黑色小汽车停了一下,接着又加速直奔黄沙镇。

“肇事者一点线索也没有吗?”唐树文问道。

“据我们调查所知,开红色小汽车的是马宝光。而开黑色小汽车的可能是罗副市长的儿子罗春阳。”交警中队的朋友说。

“既然已经查出肇事者,这宗意外不就可以处理了吗?”唐树文说道。

“但是,我们只是根据调查情况推断肇事者可能是罗春阳,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肇事者是罗春阳。除非马宝光肯出来做证人。但马宝光坚持说3日下午他没有到过黄沙镇,后来虽然承认到过黄沙镇,却又说他没留意到那辆黑色小汽车。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交警中队的朋友说。

这样看来,马宝光提供假口供,说3日下午在家睡觉,只是不愿意出来做黄沙镇那宗交通事故的目击证人,不想指证副市长罗达生的儿子罗春阳。他与“1•03松风凶杀案”并无关系。

刚离开饭店,马宝光的妻子孙小芸忽然给唐树文打来电话,说她家里沙发上有一块手提电话的电池,不知道是不是他留下的。唐树文一摸皮包,果然少了一块电池,大概是在马宝光家换电池时漏在沙发上了。于是说声“谢谢”,又和小秦向马宝光家走去。

到了马宝光家,马宝光已没了踪影。小保姆也不在。只有孙小芸在看电视。唐树文从孙小芸手上接过电池,再次表示谢意。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发现沙发旁边的红木小桌上有一只扑克牌─红桃K。看那花纹、图案,也是极少见的玉兰牌,与案发当晚在松风苑对面山坡上搜索到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唐树文盯着那只红桃K看了一阵,转过头来望着孙小芸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只扑克牌呀?”

孙小芸望一眼小桌上那只扑克牌,茫然地说:“不知道呀,你不说我还没留意到呢。”

“你家里有没有这种扑克?”唐树文问道。

“没有吧。”孙小芸答道。

“那么这是你丈夫从外面带回来的吗?”唐树文问道。

“也许是吧。”孙小芸疑惑地望一眼唐树文,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只扑克牌有这么大的兴趣。

唐树文马上拨通了马宝光的手提电话,要他马上回来。马宝光刚到了红宝石酒家,接到唐树文的电话后,无可奈何地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