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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古飘萍 《谁的眼泪在飞?》 言情小说 2008-10-08 14:55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06 · CHAPTER-00002071

人不是神仙,工作之余总要寻几样让自己开心的事去做,于是歌楼舞厅才不会没有生意,湖光山色才不缺游玩观者……形形色色的人乐做形形色色的事,便构成了社会色彩纷呈的形样。

许是长久形成的习惯,古心之不爱热闹,却喜独居,于是卧读便成了他最感开心的事情。特别是走上工作岗位后,每每夜幕降临,不论是春夏亦或秋冬,拧亮床头的灯光,或仰卧或侧卧地睡在或暖或凉的床上,翻弄着或高雅或通俗的文章,或吟读或默览,一天天一月月,真个是乐此不疲!

古心之记得,刚读初中时,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本无头无尾的小说(后来才知是《剑》),草草一翻便难放手。无奈那时,放学回家后便要下地做事,于是盼着夜晚快点来临。匆匆吃罢晚饭,赶制好一盏墨水瓶煤油灯。偷盛半瓶珍贵的煤油,便早早地爬上他独居的阁楼。灯残油尽,破书亦读完,墙外恰好漏进几滴曙光。想来惊讶,十几年过去,很多事情俱已忘却,独破书里的主要人物,诸如侦察英雄梁寒光的形象,一直萦绕在古心之的脑际。大概,卧读在古心之的生活中离不开,就是从那晚开始的吧!

古心之在自己的日记本中对卧读有过精美的描述,他写道:

卧读真美!烦恼时,只要一翻书卷,烦忧顷刻消逝,白天的恩恩怨怨、磕磕碰碰被书中的金玉良言一语了之;得意时,卧读常使己静思,敲己警钟,于是便消退了几分忘形。父亲每走进我的陋室,对我满床是书总有微词,并历数卧读的种种弊端,譬如我的近视云云。说句内心话,我是很感激我的父亲的,他凭着超人的忍耐力和负重把我们兄妹养大成人。按理,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该记取,但我不能因为感激而改变我十几年来养成的癖好,人的一生乐于自做的事本就相当的少,就是眼睛永远像太阳而无所事事,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的确,休息时躺着看书,是我平生最大的嗜好,也是我积蓄力量的最好方式。一个人在社会活着,无论是好的习惯或不良习惯,他只要不扯上违法,他认为这样做着快乐,又为什么要顾忌别人的评判、也包括自己的父亲?

因为卧读成癖,古心之业余交朋友的时间便少之又少,以至在犁城这么多年,没有交上几个贴心的朋友,当然,和女孩接触更少了。

本来单位一位刚分配来的大学生小姐对古心之有点意思,但水飘萍隔三叉五打来电话,那位女孩便悄然而退了。古心之只能自我解嘲:“有妻的日子总会到来!”

不知不觉,又是星期天,草草地吃完中饭,古心之便赤条条地躺在床上,翻看着随手拿到的一本杂志。

如果有来世,就让他们做一对幸福的老鼠吧。笨笨地相爱,每天做的事是依偎在一起晒太阳。生一群小老鼠,冬天大雪封山时,就躲在温暖的草堆里看电视。

这对蠢老鼠,你们不饿死才怪哩!古心之边看边觉得好笑,它们一定是一对“初恋情鼠”。其实,爱情哪有这么浪漫,千万不要学人类,学十八岁的怀春男女。

咚咚。

谁敲着门?

轻轻的如流水溅石,柔柔的似女孩心跳!

“喂,在家吗?我是欧慧子。”

是她,一个讲着普通话但夹着湘西尾音的女孩在敲着古心之的房门。

古心之慌乱地穿着衣裤,慌乱地找着鞋袜,慌乱地在镜前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快步走到门前,镇静地打开房门。

“肯定在睡午觉。不好意思,吵走了你的一枕鼠梦!”欧慧子圆睁着清翠欲滴的眼睛,仿佛要透穿他的灵魂!

“鼠梦?”古心之感到很突兀,她怎么知道他在笑那对蠢老鼠。

“其实,你根本不要嘲笑那对视爱情为一切的老鼠,他们也和人一样渴望幸福,他们一点都不笨,如果要说笨,我们比他们还笨!”欧慧子满脸笑着,居然还现出两个小酒窝。

欧慧子放下背包。

古心之把一条洗脸巾递给她。站在背后看她洗脸,古心之分明感觉她的高兴是装的,虽然她满脸带笑,但这笑和那晚的笑却大相径庭。打开门的那一瞬,古心之已经看到她的腮边,有泪痕滚动。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的小姑呢?你未来的婆婆对你可好?”这些问题根本不属于古心之的,但他却急切想知道,古心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失态。

“她们对我都很好!”

放下脸巾,欧慧子看着手表,轻轻地对古心之说:

“送我到车站,好吗?我今天一定要赶回去,因为我的假期明天就到,以后,一定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你的。虽说真情不言谢,但我会永远会记着你的!”

古心之本想带欧慧子去参观一下犁城的历史古迹、人文景观。没想到欧慧子这么快就急着返校。记得欧慧子说过要在犁城呆一个星期,她怎么突然改变归期?古心之有点迷惘。

走出门,寒风又轻轻地刮。这是犁城近几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季。欧慧子穿着的那件披风长衣,随风而舞,沙沙作响;她那头飘逸的长发,也被风吹得似杨柳轻飘。

这个古城街头,会不会因欧慧子的出现而更显美丽?

落雨久了望天晴,

离妹久了好挂心。

一怕旁人烧野火,

二怕妹妹受苦情。

不知不觉,古心之脑中突然涌出犁阳民间男人向女人求爱经常唱的情歌小调。他用手捂捂灼热的脸,头有点发晕。

古心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便想找一些话和欧慧子说,他忽然记起前几天下乡时在西乡石岭村听到一个民间故事,题目叫《兄妹成婚》,想来还有点趣,便对欧慧子讲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姑娘在楼上做衣。她的衣做得非常好。

一天,一只鸟衔了一粒南瓜籽放在姑娘的衣衫上,姑娘把这粒飞来的南瓜子种在菜园里,并与她哥哥细心照看。不久,瓜藤开花了,结了个很大的南瓜。不知过了多少天,那只鸟又飞到姑娘的楼上,对姑娘说:马上就要洪水浸天门了,你和你哥哥躲到南瓜里去吧!说完就飞走了。第二天,真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洪水不断上涨,直涨到姑娘的家门口。姑娘遵照那只鸟的话,把南瓜挖了个洞,和哥哥躲到南瓜里。南瓜随着洪水飘啊飘啊,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后来碰到一座大山,才停住。姑娘和哥哥从南瓜里爬出来,上了山。

那时世界上除了这对兄妹外,其余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眼看世界上就要断人种了。哥哥说:我们俩兄妹还是结婚吧!妹妹说:结婚倒是可以,只是你必须追到我,追到了,我们结婚;追不上就不行。于是他们俩就围着山去追,追呀追呀,追了七天七夜,哥哥还是追不上妹妹。这时一只乌龟见他们追得喘不过气来,就爬在路上对那哥哥说:你总是跟着她后面追,怎么能追得上呢?你打转,从反面去碰,就会追得上她。哥哥照着乌龟的话去做,果然不一会就追上了。妹妹问哥哥:你已经追了七天七夜都没追上,这下怎么追上的?哥哥照直说了乌龟指点的事,妹妹问:那乌龟在哪里?哥说:在前面路上。妹妹找到乌龟,非常恼火地讲:没有你这个老乌龟,我永远也不会被追到。她一气,用脚把乌龟给踩碎了。哥哥看了很心痛,就用瓜藤,把那只老乌龟缠起,再撒下一泡尿,乌龟转活了,可身上留下了痕迹;那痕迹就是现在乌龟背上的花纹,这花纹就是那瓜藤;又留下一股膻气,这膻气就是哥哥的尿。

故事讲完了,欧慧子只微微一笑,仍然心事重重,好在车站到了,古心之便松了口气。

把欧慧子送上车,他们只握了一下手,没说话,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当车轮滚动,欧慧子扒在窗前,默默地望着古心之,似有话说,但终于没有说。车到远处,随风飘来几滴水珠,那是欧慧子的眼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