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2月的某天，天气寒冷。13度的天气，我试图用两件衣服温暖自己。

下车穿过马路的时候，灰蒙蒙的雾气笼照着单位18层的大厦玻璃，阴冷凄凉；江边打着太极拳的老人们，也显得懒散无力。瞬间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为天气、为寒冷还是为老人们，无从所知。

穿着单薄的我在寒气中支撑着。走进单位，发觉编辑部来了几个新的面孔，据说是来实习的，每张脸孔好像都充满斗志。在这么庞大的办公室里，突然感觉有些窒息。窗外的寒风使劲往里吹，我成了部门第一个感冒的人。

星期一，开例会，所以腾也在场。对着他，我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主任照例拿我寻开心，同事附合着，腾也边看报纸边插一两句，也好，我最怕的就是单位里有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焦点的人物，我不喜欢整天有些眼睛对着我，那种感觉会让我发狂。所以，跟腾在单位相处，我总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体贴如腾，也一直没有说出我们的这层关系。只是听主任老对着那班年轻的同事说不要让我“资源外流”，总是忍不住想笑。

我一直都坚持着写日记的习惯，并没有人知道，包括腾，包括林儿，包括娟娟，当然，还有殊。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涂写着，用文字来修饰自己，表达自己，分析自己，也许这是我的拿手好戏。我发觉我总善于用文字去感动别人，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心疼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10月份，我写《孤独的清醒着》，苍白的文字表达着空洞的思想，眼泪流下的同时，我告诉自己有很多事，其实我可以放下；有很多事，其实我应该去珍惜。然后，我跟林儿学会了一点，也学着占在一个角落里出不来。欲哭无泪的时候，我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延伸到12月，我的思想依旧彷徨无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拒绝了所有的倾听者，因为，我根本没有倾诉的力气。

林儿的日记断断续续写着一些关于我的事，我终于明白，她始终最关心的总是我，甚至可以为我而放弃殊。

跟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写稿。是一段很寂寞的时光。不想对别人倾诉太多。因为相信沉默才能坚强。也不想在这一段空白里认真思考生活的意义，更不想去思考关于爱情与友情的重量。

终于在某一个醒来的早晨，发觉腾在楼下好像站了很久，后来他告诉我，他一整夜都看着我的窗口，但却害怕敲响我的门，在感觉到我对他疏远的同时，突然害怕我的离开。

可是，我还是流着泪说出了“分手”两个字。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心是空白的。我知道。在跟腾说出分手的那一瞬间。我的手里已经放掉了拥有的一切。幸福和麻木。以及一段可以预知的安稳的感情。可是，我的灵魂与感情都注定飘泊。

三个星期后，林儿和娟娟才发觉我恢复单身的事实。该死的娟娟不怀好意的问我，“殊知不知道？”　眼光闪烁不定，似乎在逃避电话彼端娟娟的试探与关心，告诉她，好久没有殊的消息，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广州。

挂了娟娟的电话，看身边的林儿，我知道她有比娟娟更多的话要对我说。感动的时候除了笑容，我不知道该用别的什么来表达。“林儿，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以前的丫丫，我懂得用我的色彩去渲染别人，懂得用我的光彩去吸引别人，懂得用我的方式去讨好别人。”

林儿被我逗笑了，说，“走，去外面好好吃一顿，看你，苍白消瘦　，都不成人样了。”

寒冷的天气，我跟林儿都不约而同选择去吃炒冰。相视而笑，终于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人很少，我依然带着庸懒的冷漠，可是，后来柏对我说，不管怎么样的一副表情，不管站在什么位置，我都是个发光体。我跟林儿再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家冰室的老板居然是柏。

刚结束一段不如意的感情，我不想再跟任何一个男子发生类似的感情纠缠，逃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了。林儿对着我笑，说如果柏不放弃，我准备怎么做。我说我会继续选择消失。林儿说我很残忍，总是用消失来折磨身边的人。我说林儿你又何尝不是，也许是彼此有太多的相同点，才能一直喜欢彼此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逃避对于我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但拒绝也需要勇气，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去伤害任何人。我怕会遭报应。

躲在宿舍里，一个人，不断的喝水，阅读，上网，也写字。从深夜到凌晨的这段时间，重新成为我的天堂。想象在黑暗中躺下来的时候，脑子是疲惫的。心里就会平静。

点击，发贴。

看贴，回贴。

周而复始的动作渐渐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慢慢尝试着可以忘了爱情，忘了所有，忘了殊。可我渐渐发觉我的努力只是说服自己的借口，翻旧贴的时候，发现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我试图用鼠标把一切变成空白，但屏幕的空白却转变为溢满心头的泪水。最后只能无力的放弃，放弃动作，放弃思考，甚至希望可以丧失思想。

苍茫的文字，空白的思想，流浪的灵魂，我找不到可以忘却与快乐的理由。

娟娟语重心长地告诉我，生活是用来作快乐消遣与享受的，我知道。也许我需要的是生活的自由感与满足感，可在奋斗挣扎的同时却渐渐感觉到自己的颓废与茫然。但是，为了感觉放肆和满足，就要为此而背负失去的代价。心里是了解的。

独自轻轻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