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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醉酒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18 21:26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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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宏宇和大刘要回二十二站了,村民们都来送行,葛大叔看着程宏宇和大刘说:“等着你们再来。”

程宏宇说:“我们会很快再来接葛华的。葛华,做新娘子那天,你可得多敬我几杯啊!”村民们大声欢笑:“葛华要好好谢媒人啊!”

大家热情的送他俩走出了鄂家山村。

程宏宇笑着对大刘说:“小子,感觉怎么样啊?”

大刘问:“什么感觉怎么样啊?”

程宏宇说:“你小子就装糊涂,干那事的感觉啊?”

大刘说:“这不还没结婚吗?我哪有什么感觉啊?”

程宏宇说;“你小子是真不知道啊还是假不知道啊?”大刘说:“程哥,此话怎讲啊?”

程宏宇说:“鄂伦春人办成一件婚事,要经过求婚、定亲、送礼、迎亲四个过程。未婚夫由其父母(或婶子)、媒人和一些亲友陪同,携带一些酒肉,前往女方认亲。女方邀集近亲,举行认亲宴。认亲后,女婿即与未婚妻同房。迎亲时,男方组成迎亲团,带着酒肉,路上燃起篝火,迎候女方送亲团的到来。送迎双方围坐篝火,在设小宴作乐时,新娘故意乘马逃去,新郎策马而追,追上后并辔而返。之后,人们驰至男方乌力楞(部落),摆设盛宴,共庆大宴,尽情欢乐。”

程宏宇接着说:“我们这次来,完成了两项大事,求婚、定亲。定亲宴都吃了,你小子怎么大事还没办啊?”

大刘红着脸说:“怪不得,葛华连夜跑那么远,还一个劲的对我说,要是定亲就麻烦了。原来这么回事啊!”

程宏宇说:“傻小子,也不早问问我。”

程宏宇和大刘高兴的回到了二十二站经营所。对了,经营所当时已更名为林场了,所长也更名为场长了。

场长权衡再三,把程宏宇找到了办公室。

场长说:“宏宇,有件事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可又不得不说。”

程宏宇说:“什么事啊,还卖关子,就直说吧.”

场长说:“你和国家勘探队在森林里作业时,张梅和孩子来过了,路上的颠簸劳顿,加上蚊虫叮咬,孩子到这之后就病了,只两天孩子就病故了。”

程宏宇张着嘴说不出话。场长接着说:“张梅极度悲痛。当时,没有你的准确地址,还没等我们打听到你在森林中的位置后,她就走了。无论我们怎样挽留,都没留下她。”她临走时给你留下了这封信。场长把信递给了程宏宇。

宏宇;

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孩子,我走了,不要找我。我会把离婚手续邮给你,我去南方了,去一个能忘记过去和痛苦的地方,让我们都重新开始生活吧。

爱你更恨你的张梅。

程宏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场长的办公室走出来的。场长陪着他出来,他把场长推回去了。“你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

场长马上找来了大刘和刘杰,让他俩照看着点程宏宇,尽量安慰他,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

程宏宇回到宿舍,拿出一瓶酒,坐在那就往嘴里灌,无声的泪水顺着面颊流淌……

来大兴安岭三年了,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爱人和孩子,没有他们的精神支撑,他可能就葬身在那场暴风雪中了,他呼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啊?老天会这样的惩罚他,让他生离死别,女儿,你在哪里?张梅,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程哥,你少喝点吧。”大刘去夺他的酒瓶子,可程宏宇就是不松手,刘杰对大刘说:“让他喝吧,喝醉了,或许能痛快一些,就把痛苦忘了。”

酒真是一种奇怪的液体,它可以把人领到一个奇怪的世界。你的血液里如果注入了它,就注入了一种叫做精神的东西。慢慢地,你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它可以让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懦弱的变的刚强了,内敛的变张扬了,谦逊的变的霸气了。

天近黄昏了,一向儒雅而干练的程宏宇觉得自己忽然想大喊大叫,他推门出去了,走在荒凉的山路上。

他忽然发现,世界在他的面前不是平时看的那样了,世界开始变小,而他自己开始膨胀。他有了一种强烈的发言欲望,一种欲说不休的冲动。

喝醉了以后,最需要的就是发泄,平时他比较刚强、内敛,遇到事情能自己抗着,现在他抗不住了,他就想哭,就想喊,想把平时储存的委屈和心事都哭出来、喊出来……

醉了,他真的喝醉了,他躺在了雪地上,他嘴里在呼喊着:“我的女儿,爸爸和你一起上天,你看爸爸给你采了一朵白云,女儿,你看,爸爸一伸手就能摸到蓝天……”

大刘和刘杰把他扶了起来。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看蓝天,我可以直接拥抱蓝天了,你们看大树都拥抱我,大山也拥抱我,我女儿和老婆更拥抱我……”

也许,程宏宇的幻觉是对的,平时,由于我们直立行走,就往往忽视了高空的存在,他喝醉以后才换了一种躺平的姿势,就可与蓝天平等了,可以与蓝天平等地接近了的,他伸伸手,真就可以够下一朵云彩。周围的大山和大树也都簇拥着他,朝着他涌来,他真有被拥抱的感觉。

程宏宇被大刘和刘杰搀回了宿舍,他嘴里依旧继续的说着:“我回来了,张梅,来,咱俩碰杯,喝!你不要给我脱鞋袜。”

刘杰给他拿来了一杯水,他大声说:“张梅,你不要给我灌醒酒汤,来啊,再给我倒一杯。”

刘杰和大刘搀扶他躺在炕上,给他盖好了被子,他渐渐的睡着了……刘杰和大刘坐在他的身旁。

大刘说:“刘姐,你回去吧,我一个人陪着程哥。”刘杰说:“我再坐会儿吧。”

他俩正说着,程宏宇的嘴里发出“咕咕”的鸽子叫似的呼噜声,刘杰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用小勺喂了他几口,也许是胃里的酒开始发酵,也许是刘杰喂了他水,程宏宇开始呕吐……那难闻的气味呛得刘杰也直恶心,刘杰赶紧和大刘一起把程宏宇吐的东西收拾出去了。她又喂了程宏宇几口水,程宏宇的“咕咕”声才没了,只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说:“你们别走……”而后就安静了。

大刘和刘杰也折腾累了,就歪在炕边迷糊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程宏宇的酒渐渐醒了,他躺在那一动也没动,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泪水又顺着眼角缓缓留下……睁开眼睛四处细看……看到大刘和刘杰坐在炕边,知道他俩陪了他一夜。

大刘说:“程哥,你喝多了。”程宏宇说:“多了好,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它的好处就是可以使人忘记一切痛苦。

刘杰说:“可是,人总是要酒醒的,醒来以后,还是要承受痛苦的折磨。只要你活着,就要时刻准备接受折磨。”

刘杰接着又说:“喝的烂醉就是酒精高度中毒,使人的记忆出现暂时空白,就是一种对现实的暂时逃避,喝醉对于身体是打击,喝醉一次就相当于得一次急性肝炎。喝醉对于意志是摧残,喝醉一次人就软弱一次。”

程宏宇愣愣的看着刘杰,一言不发。

此后的一段日子,程宏宇经常独自喝酒,大刘和刘杰也非常担心,工作之余,经常来陪他。

刘杰说:“程哥,想开些吧,我们总要面对现实,你是男人,应该比我坚强。”

大刘也在一旁安慰:“程哥,你还年轻,不能就此颓废下去。我们还是少喝酒吧。”

程宏宇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俩了,谢谢你们。”

刘杰说:“不用提“谢”字,只要你能度过这一段,战胜自己,不再喝醉就好。”

程宏宇说:“我喜欢喝酒喝醉的时候那种欲仙的飘飘然的感觉。还有在喝酒中的恋爱的感觉,凡是我喝酒喝醉时候,总是感到在与张梅碰杯,与女儿在欢笑。喝酒喝醉的时候,我就回到了我的家,想着张梅为自己脱去鞋袜,再盛上一杯醒酒汤,再温和地发发牢骚:“也不说你多大了,还要没命的喝酒,你把身体喝坏了,我怎么办呢?”

“喝酒就是我的爱情回忆,是被我的老婆、孩子彻底灌懵。”

刘杰说:“那总归是一个虚幻的世界,醒酒后呢?还不得过眼下的日子。”

程宏宇接着说:“下班后,喝完酒,我还可以独自去找我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的力量,即便是天黑了,一个人也要向那山里走去,只见天空有星星,而且还伴有月亮,心里只想着爱人和孩子,高喊着她们的名字,就在山间小路上进发,一个劲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更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当然也没有疲劳和害怕的感觉。”

“往往是走了很远,陪女儿很长时间,酒渐渐醒了。睁开眼睛四处细看,怎么还呆在这?”

“如果是白天,我喝醉以后就坐在女儿的坟前。平常,我总是好象与女儿隔着一层,无法沟通,一但喝醉,就能听见女儿说话了。女儿喊着爸爸,和我快乐的玩耍,她骑在我的脖子上,搂着我。我给女儿讲一个又一个的童话故事。”

“在喝酒之前,我有时候是有意识追求喝醉,希望享受喝醉时候那样一种状态。在我最痛苦时候,我喜欢把自己灌醉,醉了,就回家了,就见到我朝思暮想的女儿和爱人了。”

程宏宇又接着说:“瞧瞧,这些看似平常的白色液体,仅仅在不长的时间就能把我征服,使我成为了一个敢说敢为的人,成为一个彻底的性情中人了,成为了一个感情世界的狂人了。”

“我喝酒喝了这么长时间,喝醉了多少次,真的已经记不清了,醒酒以后,那醉中的情景也大部分渐渐淡忘。”

刘杰听着程宏宇的诉说,泪水顺着面颊留下……

大刘也不敢直视程宏宇,他一直低着头。

刘杰说:“程哥,以后不能再喝醉了,仅仅为了更好地活着,行吗?”

程宏宇看着刘杰和大刘,他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