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生
我叫流星!
据说生我的那一天有一颗硕大的流星从天空落下,砸在了我家屋后的山头上,留下一个大坑,一棵已过百年的老树也因此殒命。所以我并不懂多少字的外婆给我取名做流星。
外婆懂多少字我并不在意,重要的是我喜欢这个名字。
出生那一天,屋后流星坠地的声音轰然作响,舅舅啊叔叔啊之类的都跑到后面观看去了,里屋里只剩下一群女人。我甫一落地,便看到屋里围着的一群人,外婆,三姨、二姨、小姨、奶奶都在了,床上还躺着虚弱的母亲。
但是我只看了她们一眼,便开始向外爬去,比起与她们认亲招呼,我明白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隐约间,我记得我是来自一片浩渺的星空,具体如何已经不知道了,但并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在屋子后面,有一件对我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尽快去取。这件东西的重要之处甚至超过我的生命。
脐带刚刚被剪,我才从外婆的手中逃脱,便滚下了地,向外面爬去。
我很讨厌这种慢吞吞的感觉,手脚明明已经动了好几下,却仍是只出去一小段的距离。
忽然有一双大手自后面伸了过来,将我捉了回去,我不住挣扎,但毫无作用,我的力量在此时弱小到了极致。
是奶奶,她将我捉了回去,放在了母亲身边。
我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忽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逃出去。这一片刻,终于清醒了。
这一片刻,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生下来的婴儿总是喜欢哇哇大哭,因为这种无奈的感觉是如此深刻。
于是,我张开了嘴,也哇哇大哭起来。
那是非常忙碌的几天,在我刚出生的四五天日子里,她们看得非常严,我找不到机会溜出去。
在第五天晚上,他们终于陆续离去,屋子里清净了很多。深夜,母亲也睡下了。我认识到是机会来了。
床上的妈妈睡得很安详,额角有汗珠,但嘴角泛起的,却是微笑。
生个儿子而已,没必要这么高兴吧?我不解。
我攀着床沿,悄悄的下了床,落地之后一阵冰凉,我才发现,我此时一丝不挂。
才刚生下五天的婴儿而已,自然也没必要穿些什么,我不再理会,开始向外爬去。
自然我也想用走,甚至跑,但身体太弱,连站都站不起来,也只有如此老老实实的爬了。
地是土地,头上屋顶有星光从破洞中漏了下来。很简陋的一个屋子,我随便看了两眼,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之后并不介意,继续向外爬去。
门是关着的,但我在旁边寻到了一个洞口,大概是平时供鸡狗出入的,在此时却成了我的通道,我缩紧身躯,爬了出去。
屋外黑沉沉的天空中星光布满,一轮明月高悬,将流水一样的月光洒了下来。
有夜虫在唧唧鸣叫,偶尔还有几声狗吠。
很宁静的一个晚上。
我继续爬,向着后山。
地上是有石子的,甚至还有碎玻璃,还有尖刺。
我才爬了一小段路,手上膝头便已经流血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到屋后那个山头上的。
但终于是爬到了。
我静静的坐在那一大块陨石的旁边,看着天空,听着晚风的吟唱。
忽然不明白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我看这幽深辽远的夜空,极力的想着,
越过星空的流星,漫无边际海一样的幽蓝色。成堆成堆淡紫色飘带一样的星云,膨胀的星球,尖叫着飞过的仙鹤。迎头斩下的仙剑,一张又一张峨冠博带的仙气绕体的面容,大衍吐纳法,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至尊势。
诸般奇异之极的景象,在我的脑中一下子清晰一下子淡去,总体的趋势,却是逐渐模糊。
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东西和我必然有极为重要的关系,我必须尽力记住。
但是它们还是不可挽回的,越来越淡了。
心中忽然一阵恐慌,我感觉到可能我会永远的忘记这些东西。
不敢再乱想,我闭上眼睛,盘膝坐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心中默默念着“光明星域,大衍真法,师兄,青儿,陨石”
“光明星域,大衍真法,师兄……。”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着。
无论如何,我要记住这些东西。
(二)奇怪的婴儿
那天晚上我在山顶坐到半夜,才被焦急的亲人们找了回去。
他们在发现我没在之后,妈妈哭得死去活来,晕过去两次。几乎全村人都发动起来了,到处找那个刚生下来五天的小孩。
很多人都猜测可能是被人贩子抱走了。
但就在天将放明之际,小姨在山顶的陨石旁边发现了我。
他们自然不会责怪一个五天的婴儿的,但看向我的目光中,却不免多了几分颇深的意味。
一个刚生下来五天的婴儿,就独自爬到后山去,还弄的浑身鲜血淋漓,无论如何都不会寻常。
奶奶说是被脏东西附身了,竟然有很多人赞同。
他们于是请来了很多巫婆,神汉,和尚,捣弄了一个多月才停了下来。
我也怕了他们了,毕竟每天被别人翻来弄去不是好受的。更可怕的是我还被喂着吃了很多奇特的东西,狗血啊,鸡冠啊,鸡屎啊,烧成灰的符纸啦、和各类奇怪的虫子。
很多很多!
以后的日子,我尽量将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寻常的儿童。
因为我确实怕了他们。
但是每到深夜,众人皆酣睡,万籁俱静之际,我仍会在床上坐起,腹中气往下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喃喃念诵那些越来越遥远模糊的记忆。
冥冥中,我有一种感觉,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有一天真的忘了那些似乎与我,与这个世界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要记住。
(三)成长
以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如寻常儿童一样的慢慢长大。在坐了三年多的“至尊势”之后,有一天晚上我的小腹终于涌起了一股热流,化作略有痛意的战栗潮水般的在一瞬间涌遍全身。
浑身一阵清爽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知道在刚才那一刹那,我已经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就像一个从船上掉下水的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之后终于抓到了船上抛下来的一根绳子。
这样一来,他虽然未必能靠这跟绳子爬回船去,但至少有了生还的希望。
但我依然不敢懈怠,每天仍坚持坐至尊势。每天也还在默念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号。
在有一天我终于惊喜的发现自己能直立行走的时候,我又去了后山,站在那块大陨石旁,呆呆的看着天空。
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当年头脑中幻象纷呈的感觉已不再存在,头脑中空空荡荡的。
只是呆呆的看,呆呆的想一些事情,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眼前只有那些飘荡的白云,和白云后的蓝天。
我通常会很长时间很长时间的坐在这陨石旁边,尽管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我的家倒是在这里,却不是下面那个破旧而简陋的瓦房。我在这里坐着直到下面屋中做针线的妈妈发现我没在,上来把我抱了回去。
她几乎每次发现我没在之后都能在后山的陨石旁发现我并把我抱回去,所以慢慢的她也不再为我在她的视线中消失而惊慌,她已渐渐习惯这个略有些奇怪的儿子。
我六个月大的时候能走路并且说些简单的话语。很多人认为婴儿能讲话之后第一个字说出的不是妈就是爸,但我颠覆了他们。我第一句话说出的是“师兄”。当然可能谁也听不懂。
之后我慢慢的会说光明星域,大衍真法,师兄。虽然我已渐渐的不明白这些词语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和隐藏的东西。但是一种潜藏的意识会令我将它们死死记住。并努力的将记忆中那些残缺的图像联系在一起。尽量将它记得深刻。以免有一天忽然将这些当年死死坚持的东西当做自己的幻想,然后一笑置之。
至尊势仍每晚都坚持坐,仍喜欢在陨石旁仰望星空,仍会时不时的发呆沉思。
当然我也喜欢玩一些动物生来就有的本能游戏,比如滚毛线团,趴在地上看蚂蚁,和一堆牛粪兴致勃勃的左翻右看。
但是我不喜欢和其它小孩搅在一起,我觉得他们一个个傻不可耐,毫无深度。更重要的是我担心如果和他们在一起混久了,我会逐渐遗忘那些被我努力往心灵深处刻的东西。
我家所在的地方是一出颇为贫瘠的山沟,一百来户人家,几乎大部分人家的房子都像我家那样的破败而简陋,所以大家见面都还算客气,并没有谁趾高气昂。
老爹当过三年的兵,打过仗,立过功,但上面以暂无岗位安排为由,一纸退伍证发配在家,乖乖种地。
妈妈读过几年书,略微识得几个字,却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一家人就是这样了,守着几亩薄地,日子虽未富裕,但也还凑合着过,不致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