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

当崔爱子气喘吁吁地赶到沈佩川家门口时，正好赶上孟琦回家的脚步，三人一拥而上，表现着关心。尤其在看到孟琦一副失魂落魄又心不在焉的表情，更让他们担心，就怕是这次的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

“班长，你……你还好吧？不会是……刺激过头啦。”崔爱子看见如此异常的班长，想上前探探孟琦额头，看她是否发烧的手也只能悄悄缩回来。呃，这样的班长真的太不正常啦！

沈佩川向崔爱子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安静。崔爱子伸伸舌头，知趣地不再说话。大家突然静默下来，四周只剩下沉静的闷哼，沈佩川一直不敢开口询问什么，就怕他这个罪魁祸首再次把易怒的孟琦惹恼。他向蓝音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蓝音怕过于激动，即使收到佩川的讯号，她也没有马上行动。“班长……”过了几分钟，就在大家尴尬得极不自在的时候，蓝音终于开口，“你回来就好了……我们大家都担心你出事……”

孟琦其实一直没怎么回过神来，脑中一直回荡着庄煦安最后那句决裂的话。她觉得心好疼，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疼她爱她的人出现，没有计较，没有在意她的心里放着谁，只想对她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自己硬生生地伤害，推得好远……以后真的再也不能和好了吗？她掩着泪，低着头没有看在场的其他人，只是冷冷地开口：“现在见到了。我要回去休息，不送。”说完，她迈开疲倦的步伐，转身就要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阿琦……”沈佩川伸出手拉住她手臂让她不能向前走。她只得停住脚步，却仍不肯回头。“还有话要说吗？我真的累了。”

“你不要这样，阿琦……”沈佩川看着丢掉笑容，变得沉默又冷静的孟琦，内心的愧疚感越发深刻。“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好好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害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可是，你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要怪就怪我，不要……不要这样对自己。”

孟琦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刺耳很压抑，但是她无法否认，她是在逃避。“你我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整整10年了，我是怎样的性子，你一向很清楚。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你不需要说什么，我也没有兴趣听。我只想休息！”

蓝音已经猜出大概，她抿紧嘴唇，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那，你可以听我来解释吗？班长，我不该让事情发展到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可是，我……”

“我说了无需再解释。”孟琦推开沈佩川一直紧抓着她的手，终于收拾好自己，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面对他们如此关心紧张的神情，她在心底笑笑：任谁也不能再生气了吧。“我不想太累，不想去理会多余的事，因为那些与我再无关联。我就说这些，其他的，我不想强调什么。现在，我真的很累，很累，就放我去休息吧，行吗？”她启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笑，转身离开。

“班长。”蓝音鼓足勇气再次留住她，“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感激你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可我相信你是真的对我好，你是明白我的。只怪我不能……不能报答你什么。或许，以后可以，我会……补上。”以后？会有以后吗？蓝音说得极没底气。

孟琦一下子想起上次小巷子里，还有医院里的一切，那个药瓶，她现在都留着。蓝音这句话，是意味着真相是如她想的那样，还是……那她还要去管她吗？不是打定主意不要再插手任何有关她的事了吗？她脑中开始盘旋着这些想法，挥不去。没有意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的。她提起沉重的脚步，不愿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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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开家门，蓝音很意外看见蓝宇坐在沙发上和蓝妈一起看电视，尽管他还是那个冷淡的表情，但蓝音还是看出他的改变。从来没试过为了什么而去适应别人的蓝宇，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妈妈坐在一起，尽管只是看电视，蓝音却可以体会得到他的努力。

“我回来了。”她尤其特别地看了蓝宇一眼。蓝宇抬头，对上蓝音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有所会意，撇撇嘴，迅速转换眼神，而后就起身回房了。

蓝音很自然地把这当作是不好意思，就没去在意，她倒杯水，走到妈妈身边将水递过去。“妈，哥今天对你表现好像不太一样了。”

蓝妈将水接过，笑得很欣慰：“我只是看会儿电视解闷，他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我开始不敢跟他说话，以为他会直接进房间去，没想到他会坐下来陪我看，偶尔还会和我说几句话。小音，妈真的很开心！”

蓝音当然明白此时妈妈心里有多激动，她只是握住蓝妈微微颤抖的手，以一个浅笑代替所有的话。

她踱步来到蓝宇房间门口，重重吸了口气，才敢抬手去敲蓝宇的门。“哥，有空吗？我可以进去吧。”

“……进来。”蓝宇低沉的嗓音隔着门传出来。

蓝音推开门，只见他俯身倚在阳台的围栏上，背对着她。这还是她头一回进他房间，而且今晚的蓝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同。“今天心情不错哦。”蓝音试着用玩笑的语调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我累了。”谁料蓝宇口中吐出的话却饱含忧伤，“戴着面具生活，我真的觉得好累。”

蓝音表示理解，她笑着：“所以你就卸下伪装，向妈妈投降了？”

蓝宇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他不去在意，依旧看着天空，就似不经意般带过一句：“那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蓝音沉默。真的欠我的吗？她走近他，同样靠着围栏，淡淡地笑：“欠的债，不是想还就还得清的。”她想起班长，想起那个明明想要冷漠却依旧那么为她的班长。她心里清楚，孟琦并不是讨厌她，只是因为喜欢的男生处处向着自己。而自己呢？欠她太多太多，即使要还，也还不清的。就算还，她要吗？如果她要，问题就不会这么复杂了。可是，她不能，那只是施舍，不是偿还。

“至少心里舒服一点罢了。”蓝宇望着她，试图体会她的忧伤。

“佩川说，我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将忧伤传染给周围的人……是真的吗？”蓝音突然岔开话题，语气里的忧伤却分毫未减。

蓝宇皱眉：“别听那小子胡说……不是每个人都那样想的……”

“是吗？可是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啊。”蓝音看他，不带一丝笑靥。“我不开心，别人也不开心，因为他们不敢开心，只为了不让我伤感，就学着像我一样忧伤。哥，我不想大家为了我活得这么累啊……不应该……不值得啊！”她不能这么自私，她也没有权利，仅凭借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而去左右别人的生活，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这样她更不会快乐！

她还有快乐可言吗？连生命都没有一丝保障，何来快乐？

蓝宇伸出手按抚她些微凌乱的发丝，看她受伤的眼神，就算他能够完全明白现在蓝音心里的纠结，也是无济于事。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心口上那道疤，不是每个人都能碰的，也不是每个懂她的人都能帮她治愈的，那是一道永远不能抚平的疤痕……

“答应我，今天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我们一块儿上学。来，笑一个。”蓝宇显出难得的温柔，对蓝音露出浅笑。

面对这久违的笑靥，蓝音听见心中迷乱的心绪一下子被拨开。她忍着泪，给了蓝宇一个信任的眼光，破泣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