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花怒放
“吴总,你是我们凯乐的常客了,还望吴总一如既往到凯乐舞厅来,我们这里漂亮小姐是三月一更换,新鲜亮丽有滋有味啊。”
“不好意思,你还给我们奉送水果茶点,我们会常来,我的朋友们会常来。”
“今天是飞雪小姐大喜的日子,祝福你们,大家玩得尽兴,有事可找我,这是我的名片。”舞厅老板把名片递给吴玉峰时,名片镶金的线条折射出一缕光芒映进我眼帘。
“好,再见!”在舞厅老板转身离去时,我听见飞雪依偎在吴玉峰怀里,狠狠地朝老板骂了一句:“猪罗!”
我说:“飞雪,你今天应该高兴才是。”
“方老师,你知道吗?舞厅里每个小姐都是他赚钱的机器。有的还成了他的玩具,因为我有二姐挡着,没敢对我下手。”
“好啦,你从此有了吴老板庇护。”正当我们开着电视机准备高唱“人生如梦”时,我听见了包房门口的声音很吵。
“我找飞雪,飞雪小姐和樱花一样可爱。”一个男人的声音。
“哪个男人还要点飞雪坐台?”我问。
“别理他,这种男人到处都有。”
“你们坐着,我去解释一下,是一位日本客人,叫山田,他以前常坐我和飞雪的台,他说他喜欢飞雪,象樱花一样清纯,也是老顾客,我去招呼一下。”二姐飞云走出包房时,我感觉到有不祥之感。江南开放的田野,忽然来了一帮日本鬼子的后代和大批德国人、台湾人,他们扬眉吐气盖起一座座工厂,原本土地很少只有每人几分地的农民把家拆了居住到了镇上,本地的企业家们对外国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破的厌恶。
“我知道,飞雪小姐就在218包房,我要进去,告诉他,日本人有钱,大大的钱。”山田是摇晃着进包房的。我心里想,日本人够牛B够大胆的。当然,他缺乏文明古国应有的礼貌,他体态修长,长得如吴玉峰一样清秀英俊,年龄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对吴玉峰说:“日本人象中国人的种,汉语也说得不错,山田一定听见了我的话。”
“很好,交个朋友,把飞雪让给我,我给你们买单,我有大大的钱。”他话还没说完,没遵得吴玉峰同意,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抚摸起飞雪的双肩,然后把头靠紧飞雪的脖子,不住地象熊一样闻着。
“山田,不要这样,我已经坐吴老板台了,请你出去!”飞雪仰着头,拒绝着山田,山田手里有酒杯,他的酒一定喝得太多了,身子左右摇晃。
我对山田说:“外面舞厅里小姐多得是,比飞雪年轻漂亮,飞雪从今天下午起已经和吴总交朋友不坐台了,飞雪已经是龙飞美容院老板了。”
“飞雪,当老板?不可能,她就是一张做妓女的脸。”
“山田,请你自重,飞雪已经拒绝你且说明理由,请你快快离开,不要再纠缠。”吴玉峰说。
“吴老板,飞雪拒绝我,就是因为有你,你可以退出!”山田把酒杯放到茶几上。
“这则在中国的土地上,在港区,我为什么要退出,退出的是你。”吴玉峰的民族气概想不到很豪迈。
“是啊,山田,中国人讲礼节应该按先来后倒,飞雪已经名花有主。”我文雅地站起身。
“你的什么的干活,跟班,轮不上你跟我说话。”山田动怒了,他双目睁得圆圆的,满嘴的唾沫。
“我们是主人,是中国人,你是什么东西,豺狼!”我说。
“你骂我是狼!”山田一拳朝我面孔上打来,“我到中国办厂,得到政府的批准,是你们政府邀请我山田家族来的,我是贵宾,你们要热烈的欢迎。”山田站起身时,我一脚朝他脸上踢去。
“你会功夫,中国功夫?”象饿狼一样朝我扑来的山田被吴玉峰抱住了。
“我不会功夫,我看不惯你仗着几个钱看不起我本人。”
山田说:“好,我和你较量,随便怎么样较量,但不是在这舞厅。”
“山田,你和方先生两人都错了,你们都是知识分子,不应该动粗的。”飞云说着,把飞雪拉起身,“快走吧,你还夹在他们中间。”
“我要和你,吴老板比赛喝酒。”
“什么酒,我和你喝,吴老板不会喝酒。”我说。
“你喝?白面书生,救吴老板还夺美人,不行!”
“我已经喝了很多,我喝死也奉陪到底。”
“秋风,你身体也不行,没有山田强壮,算了吧。”
“吴总有胆结石病,我来喝。”王建江说。
“我不欺侮年龄大的长者!好,和方先生喝,我不反对,酒,来酒,葡萄酒,红的二瓶,白的二瓶。”山田朝包房外吆喝着。
“中午已经喝了白酒和啤酒,现在再喝葡萄酒,方老师,太伤身体了。”
“虽然山田还比我小几岁,你王建江双鬓已有白发,山田瞧不起你,我不和山田比,谁和山田比?”
“方老师,平日里羞答答,你还真是个男子汉。”王建江说。
“方先生,要不要立生死状?”
“山田,你就来了一个人吗?有没有人给你抬回去?”
“没关系,我有司机在212包房。”
两瓶干红两瓶干白,我从没有喝过这样的酒。平日里和朋友们在一起,喝最凶的时候也就两瓶葡萄酒,我喝过三瓶沙洲优黄,二天没能吃东西。
“吴总,我豁出去了。”
“秋风,你不该为我承担责任。”吴玉峰说。
“这就是男人,这就是朋友。”
“不用杯子,来,干!”山田用酒瓶和我响亮地撞了一下。
山田拧起两浓眉,满脸的横肉把腮鼓起来。看得出他好酒,放荡、粗俗。
嗓音低哑,风韵犹存的飞云和舞厅老板就站在包房门口看热闹。
“两位先生,要适宜而止,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否则对我舞厅影响不好,舞厅老板卷起大手轻声对吴玉峰耳边说着什么。
“大家都还是年轻人,就是喜欢义气用事,让他们较量一下,不要灭中国人的威风,长日本人的志气。”王建江在旁边说。
二瓶酒下肚时,我眼冒金星,双目有湿湿的泪。山田很狡滑,他要求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交替着喝。
女服务生打开第三瓶酒时,山田脱去所有衣服,而我浑身躁热也脱去衣服。我故作镇静地对山田说:“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不行!然后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我:“要去,一块去,我要防着你呕吐。”
“山田啊山田,今天命给你也划算,你是一个大财主,我除了有两本自费出版的书,一无所有,我和你拚死在一起,我心甘。”
“方先生,按我们大日本男人的规矩,喝酒时不能上厕所。”
我是和山田互相拥抱着去洗手间的,舞厅老板和吴玉峰就跟在我俩后面。飞云和飞雪感到害怕,她们怕山田会闹出什么事,惊动了警察。
“方先生,你讲义气,够朋友!”山田用手啪啪打着我的脸。
酒喝多了,肉体已经麻木,只有心里还有些明白,我照着山田的样子也打着他的脸。
从洗手间出来,我好象浑身轻松了许多。不过,我知道山田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穿着大裤裆休闲裤,尿一直沿着裤子,我没听见尿瓷缸里的声响。
第四瓶酒,是山田从舞厅老板里夺过去的。
“山田,你是高贵的日本客人,我虽然是个商人,但也要照顾到你的身体,我怕你酒喝下去,承受不住。不是说经济上承受不住,你的司机说沙洲城里有你的化工厂,钱是大大的,美金欧元都有。我是怕你的亲人们,以后到我舞厅闹,还有政府,你是政府邀请来的外商,我怕承受不住压力,我怕凯乐舞厅被关了门。”
“关门,不会!关了我帮你开。来,方先生,继续喝!”
四瓶酒下肚,我感觉到自己基本趋于脑瘫痪了。我双耳嗡嗡作响,肚子里有排山倒海的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在长城脚下你争我夺。
“方老师,你不能死,不能死啊!”我听见是飞云的呼声。
“给方老师吃水果,梨汁最能醒酒。”这是吴玉峰最后一句话。然后,我就听不见了。
大概是十分钟后,我强喝下半杯梨汁和半杯新鲜萝卜汁后,我又坐起身子。
“怎么?山田和方先生一样的醉态,他们象兄弟俩啊。”舞厅老板说完话就走了。他手里拿着四只空瓶,对飞云说:“还有四只从包房里拿出来。”
山田和我依偎在沙发上,咄着粗气。
山田说:“这不算,没有决出胜负,我有钱,为女人化钱我乐意,我愿意为飞雪烧掉十万,不!一百万,吴老板敢奉陪吗?”山田没等吴玉峰回答,便给他的司机打电话:“佐佐木,你过来,218包房。”
长着满脸胡子的佐佐木到山田面前,用中文说:“山田老板,有什么事情,请吩咐,我一定照办。”
“你的佐佐木,把工厂里财务部一百万港币给我送来,打电话给财务部长。我要和吴老板交朋友,了断飞雪这段恩怨,我到中国,就喜欢过飞雪小姐一个人,她象大日本我初恋姑娘一样漂亮。”
“山田老板,我遵命!”佐佐木哈依二字出口时,我看见飞云飞雪哭了。
“方老师、山田、不要再玩了。”王建江说。
“王老板,你是不是我的朋友,是不是我的合作伙伴?”吴玉峰说。
“当然,那还有假?”
“我公司里没有十万港币流动资金,只有二万港币,银行卡上有八十万人民币。
“你们想尽办法,给我送来三百万港元,开车去沙洲、苏州、上海银行里去兑。我要陪山田玩到底。”吴玉峰说。
“为了一个飞雪,合算吗?”王建江对黄泉水说。
“不仅仅是为飞雪,为在座各位和所有的人,我就是把厂卖了也要争这口气。”吴玉峰的勇敢精神让我看到了他崇高的精神境界。他和山田确实成了不共戴天的情敌。
“好,我马上去办,我想尽办法也要为你吴总加油添水。”王建江和黄泉水离开包房时看了看山田。
山田死声力竭照着电视屏幕唱歌,歌词是中文,他却用日语唱。他在为自己的行为壮威。
“山田只拿出一百万港币,你要拿出三百万币干什么?”舞厅老板说。
“请你打开包房的门和窗,我要让山田的梦想烟飞灰灭,钱他娘的算什么东西,王八蛋,赚了就是化的,我不会输给日本人。”
山田和司机和财务部长把百万港币用密码皮箱送来时,只有一个小时,而王建江和黄泉水去了二个小时还没有任何消息。
我皱了一下眉对吴玉峰轻声说:“今天是周末下午,一般银行只有几万块钱作流动资金,就是去了苏州、上海那些外国人多的银行,也不一定凑齐三百万港币。”
“你放心,秋风,王建江和黄泉水要是办不成这件事,他们就没本事在社会上混,这个社会没有一点资金调控能力,还当什么老板。”
夕阳西下,舞厅男女三三两两离开大厅和包房,谁也不知道218包房,一个中国小小民营企业家正在和日本商人针锋相对唱一台好戏。
我心里很不耐烦,为王建江和黄泉水担忧。
我有一口绝话,不时地学着苍蝇和蚊子叫,我会学鸟叫,还能学牛叫、马嘶鸣,我的口技引起山田的惊奇。
“方老师,你的,OK!”山田扬扬得意地对吴玉峰说:“再过一小时,你的朋友不把钱送到,吴老板你就输了,飞雪小姐就可以让我带回酒店开房间,这是我的爱好,也是飞雪小姐的工作。”
“放你妈的屁!”吴玉峰怒火从心中燃起,他也动粗了。
王建江和黄泉水是下午五时赶到凯乐舞厅的。
“吴总,给你搞到三百万港元。”
“好吧,你们等着看好戏吧。”吴玉峰说。
山田和他的司机龇牙咧嘴,眨着眼皮。佐佐木用日语唱着歌,单调悲伤的音调,我听不懂日语歌曲。
“日本人是一百万港币,我们也点一百万。”吴玉峰说。
“两个大纸箱是二百万,塑料袋里是一百万。”黄建江说。王建江和黄泉水把港币码放在另一张茶几上。
“吴老板,你放心,你不会吃亏,我烧了一百万港币,马上会让财务部送来价值二百万港币的欧元,美元也行。
“好吧,我等着山田先生,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
“面对飞雪小姐和这些钱,我俩是公平的,一块干吧!”山田说着扬了扬手,“佐佐木,你和财务部长把另外的钱送到这儿来,这钱烧得太快。”
吴玉峰用打火机点燃第一张港币时,我发现并没有烟,火苗是绿色的,一股焦油一样的香味。
“山田,快烧,加快速度,烧完了,我请你晚饭。”吴玉峰说。
“就怕你吴老板烧了这些钱,连晚饭也请不起,车子也开不回去。”
“你恐吓我?我是在中国!”
“我知道,我俩都是商人。”山田把美丽艰硬的港币折叠成一只只小鸟丢进两只临时用作火炉的废瓷便盆。
飞雪跪在吴玉峰和山田两人的中间的地毯上:“求求两位大哥,两位老板,你们不该为这样作贱钱,钱挣到自己手不容易,为我飞雪完全没有必要,我离开你们,离开港区回我的家还不行吗?”
山田用手摸着飞雪的脸:“樱花一样的姑娘,为你,太值了。”
“飞雪,起身,站在你二姐一边去,这不是为你一个人的事,是为我们男人,这是我和山田两个人之间的事。
十万块钱完了,五十万块钱烧完了。
“山田,刚才你怕我两位朋友不会把钱送来。现在我怕你财务部长带了钱回日本去了。”
“八格!”山田横眉冷对,他让佐佐木打电话。
当一百万港币仅剩下最后几张时:“慢!”王建江一声呵住吴玉峰,王建江看着山田:“我们吴总的钱,二百万港币一分不少在这里,你山田先生的钱呢。”
山田朝包房门口看去。他忽地目光一亮,他盼望已久的财务部长终于来了。
“欧元呢,把欧元送上来,让各位过目。”山田心花怒放。
“山田君,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财务部长有权不支付你荒唐的交易,财务部支出一百万港币单位以上的人民币,日元,欧元和美元,都需要董事会一致同意或者山田君的父亲批示,我已经电话请示过你父亲,他表示坚决反对,并且表示下个星期一要来中国,要我坚决制止你的不礼貌行为。”
“山田君,你是我的老板,我要提醒你,财务部长是接受董事长委派的公司元老,你应该尊重财务部长。
“八格,八格!”山田把港币留下的灰烧抹在自己脸上:“我没有打败吴老板,我没脸见人。”
山田出包房时,他的财务部长对吴玉峰说:“你的两位朋友是不合格的。不经董事会批准,自作主张从银行提取巨款用于不正当交易,统统的不行,中国加入WTO,你们还有太多距离!”
“哈喂,小日本还真教训王建江来了。”吴玉峰大笑。
“王老板,说说,你的企业规模也不是很大,你和黄泉水老板怎么一下子从银行拿出二百万港币?”
“这个么,日本人走了,我们就公开一下阴谋吧。”
“快说,王老板,我浑身都是汗。”吴玉峰说。
“大家快睁大眼睛看纸箱里这二百万港元,都是假的,是一刀刀白边纸。”
“我们两个找了十几家银行,才用人民币兑换到五十万港币,王建江这狗贼的就是比我聪明,他要我和他一起去印刷厂,用半小时搞了这么多假钞,我们就用五十万港币让印刷厂工人帮着叠放在上面,还好,蒙门过关。”
“吴总烧了一百万港币,至多也就有二十万。”
“真的,王老板?”
“飞雪,你刚才就不该跪下来求日本人和吴总。
“好了,逢凶化吉,飞雪是个女孩子,吓成一摊泥了,我自己快吓出屁了。”吴玉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