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林娜
人到中年，事业无成，花前月下，难免触景生情，频生感慨。今年的春天，脚步迈得很慢，虽说已出正月，可还是寒风澶冽，阴云密布，有时还雪花飞舞。仅管如此，沿河两岸，杨柳已披上绿色的新衣，向人们展示着春天到来的信息。连日来的沉闷，烦郁，被满目的春色一扫而空。信步出门，沿着城河边的羊肠小道，悠闲地往前走去。
清澈的河水里，偶有几片零碎的薄冰，水面上弥散着淡淡的雾气。几只野鸭子悠闲地游来游去，偶而还拍打几下翅膀，欢叫几声。河湾里，有几个人在垂钓。前方的大堤上，一群群人在放风筝，男女老少，跑着，叫着，笑着，闹着，拥抱着这初春美好的景色。
忽然，一个十分熟悉而又久违的背影，紧紧地抓住了我那尘封已久的心。十几年来，我为这熟悉的背影，魂牵梦莹，寻寻觅觅，满头白发时，不料却在此地相逢。“林娜！”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唤着这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名子。
那背影似乎一颤，僵在那里，就连手中的风筝随风而去，也浑然不觉。
“妈妈”，一个小女孩喊道，“风筝！”
那背影被惊醒了，“啊”了一声，似受到惊吓的一只小燕子，随着风筝飞去，飞去，飞去……小女孩的惊叫声，使我从眼前的美梦中惊醒：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林娜也由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母亲。然而，林娜那音容笑貌，却魅力依旧，那成熟的诱人的身姿，却在我的心灵深处永驻。我那片被尘封已久的心田，被这偶而的一幕春风融化了。平静已久的心田，刹那间，又涌起无限的波澜。
十几年前，我刚从学校毕业，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整天价游手好闲，东游西逛，足迹印遍了整个阜城。当时，阜城最繁华的地方是两条大街——人民路和颍州路的交汇处。闲着无聊，每天我都跑到阜阳饭店旁边，默默地数过往的行人。一，二，三——，我心里暗暗地祈祷：如果恰巧第一百位是个少女，说明我和她一定有缘，说不定就是我的天使呢。人民路的两旁，各有一排非常粗大的梧桐树。每年春夏之季，梧桐树的肥大而又浓密的叶子，如同一道绿色的屏帐，罩在空中，净化了空气，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散步在林荫大道上，神清气爽，心情十分愉快。
我和李发，张强一起，依在一棵梧桐树干上，专心地数过往的行人。张强数东面来的行人，李发数西面来的行人，我数南来北往的行人。数来数去，不见丽人的身影。因此，好些天来，也未能如愿。实际上，也没有让人心动的少女，从这个路口经过。这一天，正当我失望地叹息时，忽然远处飘来一块红云。近前定睛看时，原来是一位身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少女，骑着一辆轻便永久自行车驶过来。她那长长的黑色秀发，飘在脑后，如同一幅绝美无比的水墨画，叫人看了心醉神迷。眼见那朵红云从我面前飘过去，我连忙喊道：“喂喂，那个，等等！”可是，那朵红云已消失在远去的人流中。我呆呆地望向红云消失处，浑然不觉身在何处。要不是交警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不知呆立马路中间多久呢。这一天，余下的时光，我不知是如何打发的。往常我会和伙伴们去钓鱼，或者下河游一阵。可是，今天我满脑子里都是那片红云，眼前老是秀发飘飘。既不知李发，张强何时离去，也不清楚是怎么回家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车来到昨日遇见那朵红云的地方。依旧是那么多的行人，依旧是来去匆匆，可是那片让我失魂落魄的红云，从早到晚，始终没有出现。一连几天，皆是如此。正当我绝望时，那片红云又神奇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火辣辣的，唯恐别人看出我的心事。她能看上我吗？她愿意和我交往吗？我该怎样面对她，又该怎么和她说呢？我尚自胡思乱想，那片红云又从我的眼前飘过去。无论如何，今天，我再也不能让她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我赶忙跨上自行车，悄悄地跟着那片红云。红云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跟踪，依旧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子。不久，下了人民路，沿东城河往北，几分钟路程的光景，便拐进龙潭巷。我不敢过于追近，跳下车子，尾随在她的后面，远远地望见那片红云飘进一个小院里。我心里大喜，赶忙靠过去。
“林娜回来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不早些回来？”“姥姥不让吗！”银铃般的声音，我听了全身都酥啦，多么悦耳动听的声音，多么美丽的名子啊。等了许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我多么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啊！哪怕是一个字的声音也好呀。然而，小院似乎沉沉睡去，听不见任何声响。唯一自慰的是：我知道她的名子叫林娜。林娜，林娜，多么美妙的名字，多么有诗意的名字！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小院的门依旧紧闭着，再也没有打开。我慢慢地从小院门前走过去，又慢慢地走过来，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始终没有奇迹发生。我惆怅地深望一眼紧闭的小院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一晃又是十几天过去了。虽然我每天都去龙潭巷，进行有目的的闲逛，可是，却始终不见林娜的影子。我有时怀疑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其实，世上根本没有林娜这个人。否则，如何不见她的踪影呢。每天夜晚，我都独自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消磨着寂寞难耐日子。我多么渴望自己能变成一个幽灵，悄悄地进入林娜的梦乡啊。
街灯依旧是那么如梦如幻，远处灯火朦胧，点点团团，总能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想。路旁到处是小吃铺，可是我的心里都被对林娜的思恋塞满了，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可是，却勾不起我的一点食欲。过了一条街，又过了一条街，活象一个漫游的幽灵。
忽然，飘来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我侧耳倾听，来自前方的电影街。悠扬的音乐，银铃般的歌声，太美妙了，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歌声充满了无穷的魅力。我听了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我加快了脚步，伴随着悠扬的旋律，进入电影街。
影院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人们坐在桌边，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听着音乐，尽情地享受着这美妙的夏夜生活。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吃了一惊，一时不知所措，四下里看时，忽见场地中央，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处涌来一片红云——“林娜！”我激动得喊道。多少日的相思，多少个难眠的夜晚，多少个难熬的期盼，总算如我所愿。我两眼紧紧地盯住她，唯恐她又如流星似的消失。林娜似乎听见了我的呼喊，向我看了一眼，又鞠了一躬，便唱了起来。她的歌声实在是太美妙了，一曲《明月几时有>>把我带入梦幻般的世界，这支歌，我也不知听了多少回了。经她这么一唱，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如同喝了密汁，甜透心窝。从观众的神情及刚才的掌声来看，林娜很受欢迎。看来，她在此地演唱，也绝不止三五天了。林娜唱完了一支歌，欢众便热烈地鼓起掌来。“再来一个！”“来一个！”一时，人声鼎沸。这时，有个老公鸭嗓子的中年男人，要求和林娜合唱《夫妻双方把家还》。林娜微笑颔首。于是，林娜和老公鸭合唱起来。尽管林娜声如银铃，清脆悦耳，可是，那只老公鸭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如同敲打一面破锣，不堪入耳，让人听了浑身发怵。于是，不少人纷纷捂起耳朵。咒骂声，嘲讽声，尖叫声，一时四起，不绝于耳。老公鸭呱呱地叫道：“安静！安静！大家不要吵闹，今晚我请客！”还是钱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于是，大家勉强安静下来，忍着听下去。老公鸭似乎太多情了，又是唱又是跳，那模样如同一个跳粱的小丑，动作模样难看之极。而林娜则象一只高贵而美丽的白天鹅，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迷人的魅力。当老公鸭掏出一朵鲜花，双手捧在林娜面前时，我几乎疯了，恨不得冲上前去，捏死这只可恶的老公鸭。林娜接过花，说了声“谢谢！’’一曲唱完，林娜将话筒交给一个小青年，便悄然离开了。
远远地尾随着林娜，我心里暗自寻思：林娜，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我只不过是人间的一点萤火，怎能与她相配呢？从刚才的情形来看，林娜绝非寻常之辈。近年来，我听过不少文艺界的传说。他们挣钱容易之极，张张嘴，扭扭屁股，都能来钱！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又没有职业的极其平凡的一个毛头小伙子，怎能有打动她芳心的优越条件呢。况且，像她这么美丽，又多才多艺，追求她的人，自是成群结队，无论如何，爱情也不会光顾我。多少天来的刻骨铭心的思恋，眼下看来，只能是一种单相思。我对她的仰慕之情，看来只能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
林娜迈着轻盈的脚步，在前面走着，我恍恍惚惚地在后面跟着，如同酒醉一般，似清醒非清醒，总觉得今晚的一切，如同在奇妙的梦中。眼见林娜又进了那个小院，初见林娜时的那股澎湃的激情，已是荡然无存，留在心底的只有自卑。忘掉她吧，彻底地忘掉她吧！让这段真情，化作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我又重新开始了无目的游荡，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时，看见穿红的女孩子，心里仍旧是怦然心动，难免不想到林娜。但是，总归是一次次的失望。要是就这么下去，也就没有烦恼了。可是，命运总爰捉弄多情之人，我注定要受相思的折磨。
大学毕业周年之际，居住在阜阳城的十多位同学，在阜阳饭店聚会。那天我去得很晚，自从明白了林娜的生活圈子之后，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十点的聚会，我竟然睡到十点。当我走进芙蓉厅时，李发他们早已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了。
“你小子来这么晚，全不拿我们的聚会当回事！”李发叫道，“来，罚，罚酒三杯！”
“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认罚！”我连饮了三杯酒，在张强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好久不见，自是海阔天空，山南海北，乱扯一通。我静静地坐着，似听非听，没说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知不觉的，一天就过去了。同学们个个似乎没有散去的意思，一个个依旧谈兴十足。而我却是无精打采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低垂着头，一言没发。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机会难得！”王林起身说道，“走，大家一块去音乐茶座，轻松轻松！”
音乐茶座？我的眼前马上闪现出林娜的倩影。大伙边走边叙，十多分钟后，我们便到了电影街音乐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