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为何物

第二天上午，阮郁带着聘礼来到了慕才馆，从悦来客栈到西泠，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招来了很多人的围观，这让阮郁有些始料不及，他不想太招摇，但是钱塘这样的小地方，任何大一点的举动都会引起注意，这次也毫不例外。

阮郁这次从京城出来就下定了决心要和小小生活在一起，所以他拿出了积蓄，采买了大量的精美物品，另外还带了一些金银珠宝。他不想让小小有太多的缺憾，他要尽量按照当地的习俗来完婚。他想和小小完婚后，带她回京城拜见父母，若他的父母依旧不接受小小，他宁愿和小小在西泠这个地方过着贫寒的生活，做一对不问世事的神仙眷侣。

贾妈妈出来迎接阮郁时吃了一惊，但隐约中她有一种欢喜。虽然她从没问过他们的打算，但她依然充满了疑虑和担心。这种疑虑从阮郁第一次骑着青骢马来到西泠和小小吟诗做赋那天就开始了。贾妈妈一直想问问他的家世和来头，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小小只说他是金陵人，现在举家迁到了京城，可是具体他父亲是做什么的她却没说。今天贾妈妈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盘问一下，这样她对小小死去的父母也有个交代。趁着阮公子打发走随从的那会儿，她看到四面无人就走到了阮郁身边：“阮公子，你这些东西是要存放这里吗？”

“贾妈妈，我是来向您老人家求亲的。这是聘礼，略表敬意。我想娶小小为妻，请贾妈妈恩准才是。”

贾妈妈听了很高兴，她知道小小对他的情意，心里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可是面上她却没露声色：“既然如此，那我就要问问公子的家世，最好能和你的家人或亲戚见上一面，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我是金陵人士，父亲在京城为官，职位不高。我的舅舅住在钱塘，谢大人谢松斋便是。”

贾妈妈一听阮郁的舅舅是谢松斋，心里不禁为小小捏了一把汗，这个谢松斋在钱塘很有势力，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攀比上的。这门亲事看来希望渺茫。

“既然如此，公子的来头一定不小，我们家小小一个贫寒女子，怎么可能进得了豪门深院？这还请公子多多考虑才是。”

“贾妈妈，不论家里同意与否，我都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和小小在一起。苍天可鉴，我愿意和小小同生死。我想先成亲，之后再带她回去见双亲，到时候可也可，不可也可。他们能奈我何？大不了我和小小再回到西泠做一对神仙似的夫妻。这样更好。”

贾妈妈看到阮郁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但是想到这样下去毕竟不合情理，这让她更增添了烦恼。

小小看到了阮公子正在和贾妈妈商讨着什么，就悄悄地走了过来。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她欣喜的心瞬间生出一种悲哀。她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悄悄地退了出来藏在了窗下。她自己似乎觉得很隐蔽，可是她的裙边却在门的一角露了出来，紫色的裙裾随风飘荡，很是显眼。阮郁的眼睛一直在追随着小小的身影，看到她如此举动，他心里越发觉得小小的可爱。但是想到自己只能给她这样一个结果，不禁心底有些内疚。

窗外的小小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想到自己凄凉的身世和过世的双亲她不禁掉下泪来，如果父母亲还健在，她家里也是钱塘的大户人家，怎么会有如此的礼遇？今非昔比，她也只能清泪偷弹，无可奈何？小小外表看起来很柔弱，可是内心她却是一个坚强而倔强的女子，她一旦决定一件事，不论有多大困难，也不管有谁拦阻，她依旧会执着下去。这样的性格对于小小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小小一生的沉浮和她这样的性格多少也是有点关系的。

面对眼前的困扰，小小也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她都要向命运挑战，向当地的习俗和伦理挑战，她不相信男女成亲就一定要门当户对，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相信阮郁和她的爱情一定会如磐石，牢不可破。想到这些，小小心情稍微感觉轻松了一些。

“小姐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都过世了，现在一直都是孤苦伶仃。我只是她的奶妈，是个下人，不能给她什么，反而是小姐在养着我。她以后的生活就依靠公子了。像公子这样的人品我也很放心。你们的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决定吧。我等着你们的消息。”小小听到了贾妈妈的声音。

“贾妈妈，让你多费心了。我尽快和小小商量。我也希望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我住在悦来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虽说我舅舅在钱塘，但是我实在不想长期打扰他。”阮郁住在客栈，是怕他舅父管束他，更怕他阻碍他和小小成亲。

“那就别回客栈了，你就暂住在这里的客房吧。我这就去给你整理房间。”贾妈妈说完就离开了。

小小看到贾妈妈走远后才走了进来。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阮郁，不知该说什么。阮郁知道她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歉意地对小小说：“小小，我不想失去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让你受委屈了，我对你的心你是明白的，不论将来变成怎么样，我对你的心不会变，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要相信我。”

“公子，我相信你。我只是有点害怕，以后会如何呢？我不敢去想。”小小幽幽地说。

阮郁看到小小落寞的样子，慢慢地走到了她身边，用鼓励的眼光注视着她。

最终小小和阮郁决定十天后举行婚礼。这几天小小要准备嫁衣和置办一点东西。毕竟，结婚是女人这一生最大的事情，十天的时间已经是少之又少了。小小一下子感觉时间紧张了起来，她好像有好多事情要做。

晚饭后阮郁和小小来到了镜阁，远处的西湖在晚霞的映衬下好像披上了一件彩衣，一半明媚一半幽静，好像是害羞的女子半掩着心事。

阮郁轻挽着小小的腰肢，对她说；“小小，你看远处的西湖像不像你的脸？”

小小听着他的话没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就没有说话。

“小小！”阮郁低唤。

“嗯。”小小似乎在半醉半醒之间。

“西湖的水一半儿微明一半儿暗，就像现在的你，一半儿娇柔一半儿倦。”阮郁开始打趣起小小。

小小听后马上明白了阮郁的意思，她也甘不示弱：“我是一半儿娇柔一半儿倦，你呢，你是一半儿忧伤一半儿软。”

“你说什么？一半儿软？我怎么就一半儿软了？”

小小听后开始“痴痴”地笑了起来：“你不一半儿软，为何要姓“阮”？”说完她又开始笑了起来，阮郁听后也禁不住大笑了。这是一个聪慧而美丽的女子，能与她相伴今生无憾。阮郁暗想。

两情相悦的笑声充满着无穷魅力，两个人都深深陶醉着。阮郁看着眼前娇媚动人的小小，她明亮的眼睛流淌着柔情，凝滞如雪的脸带着一抹红润，像一朵粲然绽放的桃花。她是那样美，美得让他心跳。阮郁凝视着小小，有些情不自禁。

这一夜，阮郁在客房里辗转到很晚才睡去，他开始等待着和小小结婚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阮郁正和贾妈妈说着他们的决定，小小的丫鬟云儿走了进来：“公子，外面有一个公差找你，说有要事。”

阮郁听后马上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公差摸样的人站在院子里，他看到阮郁后向阮郁作了个揖：“公子，谢大人有请，请公子和我走一趟！”

阮郁知道是舅舅找他，他就应了一声。回头和贾妈妈说：“贾妈妈，你和小小说一下，我舅父找我有事，我去去就来。”随即，阮郁跨上了他的青骢马，和那位公差出了慕才馆。

小小出来后阮郁恰好刚刚离去，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让她惴惴不安。谢大人在钱塘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他一大早找公子有什么事情呢？会不会和她有关。她有一种直觉，阮郁的离去对于她来说一定不是一件好事情。女人的直觉往往准确得可怕。果然，一直到深夜，阮郁还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