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玉娘一听，没好意思起来，软和下来，道：“不过是碗水而已，不必如此”

那少年道：“我是本乡人氏，进了学，得了秀才。本想晋考，不过世道慌乱，半路返回。路过此地口渴难寻，适才与小娘搭讪。感念娘子心地宽厚，此物，望下娘子收下。”说着从袖筒里掺出一枚银钗，双手奉上。玉娘奖状，倒退一步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公子你严重了”一番推却后，公子执意要赠，玉娘决意不收。公子见玉娘决绝，叹一声便告辞离去。

接下来隔个三、五天，那公子便来隔墙探望，玉娘起初并不睬他，但见他并无恶意，倒觉得这人有些痴意，明明一碗水而已，他却如此多礼。想来可能，读书人皆如此吧，自己的哥哥是个把式出身，干些护院教头的活计，接触都是粗人，不记小节惯了，兴许在这等文人眼里，是多礼感念，也是有的。

这天，那公子有来院墙轻拍外慢吟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玉娘听罢，道：“你这里说的甚么呀”

公子道：“小娘子不曾看过么。”

玉娘脸酿一团红霞，道：“爷娘走的早，不曾教过这些个，儿时也认识几个字，看些《女儿经》罢了”

公子道：“娘子长得静美，若略通些文字，岂不美哉？娘子若不弃，小生可教给娘子如何？”

玉娘虽然心里向往，但哪里敢应，忙道：“这哪里使得？”

公子语气似是有些伤感道：“娘子怕是信不过我，也难怪，萍水结识路人而已。因感念娘子恩情，每次来看望娘子，娘子都不肯与我多言。君子坦荡，娘子怕些个什么”

玉娘嗮嗮道：“公子多虑了，我也知公子是个正派人，只是你我男女之分，要注意些的”

公子听她如此说，便赶着说：“既然如此，我可带些诗书来，与娘子讲解。我且与娘子相告，我本姓秦，本乡人氏，家宅在离此不远的三里处。”

玉娘听他一说只道：“谢公子美意”

此后，这秦公子倒真送给玉娘一本诗集，也就是前人民间攒籍本，收录的事一些浅显易懂的杂诗。李杜白王的诗，玉娘还是知道几首的，这本集子中的诗显然和李杜白王不能相提并论的，而自己又不做文章，闲来翻翻罢了。但凡有名言佳句，玉娘也细细咀嚼，回味起来也是个意境。春花秋月，离愁别绪，看地她也心思沉沉。这天，天气大好，她独自坐在院下树墩上，反复读着一句“花落似水君不见，韶华年年复年年”虽然粗浅，她想来别有一番滋味，心头不禁一动，旁边的杜鹃花刚好谢了一瓣，看着嫣红的花瓣飘落在地上，思绪飘到了那白马少年…

院门一开，一个人进来带来一阵风，这人来到玉娘跟前道：“丫头，想什么呢？”玉娘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哥哥。手中握着的诗集下意识的想掩起来，但来不及了。她哥哥瞥见了问道：“哪来的这斯文腔调的劳什子？”一丝不经觉察的殷红浮上玉娘的脸，她支吾道：“院门口拾得的，想来谁丢弃的吧”

她哥哥也没深问，沉着脸进屋了，玉娘收拾起心绪，尾随进来。晚饭过后，哥哥看着绣架旁的玉娘叹了一口气，要说什么，张张嘴也没说出了所以然来。玉娘不解地看了哥哥一眼，转脸有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的挑起来。

“妹子，你最近吃饭魂不守舍的，有什么难心的事？”玉娘的哥哥道。

“哪，没有。”玉娘微有一丝慌张。“哥，你怎这问。我倒是看你心事满腹的。”玉娘赶忙装作无意的转换了话题。没想到闲闲的一问到勾起了她哥哥深深的感叹，发出重重的一声“唉”。玉娘意识到哥哥有话要说，蹙着眉问道：“哥哥，你有什么心事和我说说嗳。”

她哥哥朝玉娘摆摆手，玉娘起身来到哥哥近前。哥哥想了良久道：“妹子，前些天世面上都传北方边疆战事不稳，现在朝廷要来招兵了，我们附近几个大的州府都已经贴出招兵檄文……”玉娘听到这，想就算没有檄文，以哥哥个秉性，他也会想前去报名的。从小哥哥对习武感兴趣，父母在世时，心思不在读书上，总想去疆场创一创。想到这她猜到几分哥哥的顾虑了。接着听见哥哥说：“天下不平，百姓不安，男子匹夫，不因战而勇，但不可畏战不前。但我放心不下你呀，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我若撇下你不管，将来有何脸面见爷娘呢。一直嘱咐我照顾好你，要我替他们看着你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