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跳进长江里泡一泡

对不起，没有。一想到其他人在猜测她的身份来历，她心中就不免有些忧虑。但是她提醒自己餐厅是一个上演多幕剧的舞台，是一个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地方，我只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而现在只是在旅行。李凤丽说。

不是这样吧。是这里的人猜错啦？方玉珍摇头说。

依我看，你浑身上下都写着你曾经受到过心灵创伤。谈及让你伤心的那个人，他必然是一个高大英俊，有着黑头发和白肤色的男人。或许那个男人是个大老板呢！方玉珍依然喋蝶不休，她是杨小玲的小同乡，已经是二十七岁，可能还是个处女，她和热忱激情四射的杨小玲不同，她的观念有些保守，有可能她那双白净的手还没被男人抚摸过呢。

顺着方玉珍眼神凝望的方向，看到了若有所指的一个人。李凤丽心想，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五模样。他有着浓密的黑色头发，白里带黄色的成熟果子一样的皮肤。但是她不认为他是英俊的。

"英俊"这个字眼，在她心里，意味着精明的、漂亮的，而这个男人却不具备这两个特点中的任何一个。然而，他却有着粗野并且强壮的外表，有着一张长有络腮胡子的棱角分明的脸。在她看来，更粗野的是，他僵硬的唇线，以及他环顾四周时的锐利眼神。常穿旧了的夹克，褪了色的牛仔裤，所有这些表明他一点儿都不漂亮。一点儿没有派’或酷’气。

她认为，他不像牛仔，但是他看起来是一个可以在野外生存的人。他看起来身强体壮，但有些肾虚，这是许多当下农民企业家的通病，也许有些好斗，这是他企业发展的法宝。

他叫林一帆，方玉珍低声说，他是个大作家。我正在看他写的笫八本爱情小说呢。

哦？李凤丽装作不认识林一帆似的.。她少微放松了一些。他的姿态以及他对餐厅完全关注的神态，似乎在对她说：小心！当然作家素质好一些，生活比较简单。

他是哪类作家？写爱情故事吗？李凤丽故意极好奇地问方玉珍。

他写杂志上的那种文章，就是言情小说，而且他已经出版了五本书，都是些神秘的情爱故事。这也适合他，因为这正是他的特点－－－－－－一个神秘的人物。方玉珍说。

李凤丽转换了一下视角，这样她就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林一帆大步走进一间没人的小房间。林一帆习惯在餐厅北边可以欣赏湖畔风景的小包间里用餐，常约马林国一起到这里吃牛排炸鸡腿喝啤酒。

听说他曾经在南京给一份知名的报纸写专栏文章，由于不想拉关系失去自已作家的尊严，但是被炒掉了。于是他在湖的另一边租了个小木屋，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住着，他太有自信，绝对不与别人交往。他每周都会来这里吃五次晚餐，按账单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付小费。他气量大，而且很讲礼貌，当然，他笑的时候并不多，男人严肃些是好事，我喜欢他这种人。我就是没胆量跟他交往，成熟的中年男人才有味道，值德品赏喔。方玉珍有些痴呆地看着林一帆，李凤丽却瞥着方玉珍，打量着她。

方玉珍看到林一帆坐了下来，转向了李凤丽：你觉得他怎么样？

也许很不错，但是目前无法回答你，我还没与他睡过觉，要彻底了解一个男人如何，唯一检验的方法就是与他睡过觉后再作评论。李凤丽说。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如何接近他，然后让他迷恋上我，而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但是现在，我要去拿那百分之二十的小费。方玉珍说：先来点实惠的吧。

方玉珍慢步走向小隔间，从口袋里掏出便笺簿。李凤丽从坐着的地方，可以清楚地听到令人愉快的问候。

林一帆，最近怎样啊？你今晚有何打算吗？要不要找个漂亮女孩聊聊？

李凤丽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看着女服务生的调情，她还看见那个名叫林一帆的男人没有看菜单就点了菜。当她转过身，方玉珍向李凤丽投以过分夸张的性感目光。正巧在李凤丽以颤抖的嘴唇作回应的时候，林一帆转移了他原本盯在方玉珍脸上的视线，把目光锁定在李凤丽的脸上。李凤丽觉得林作家的目光燃烧着一团火苗，映亮了她的心灵，激起了她的情欲，她已经有一周没有碰过男人了。

全神贯注的凝视让李凤丽的心怦怦直跳，虽然她迅速移开了视线，但是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鲁莽的、故意探测的目光。

自从她开始做这份新工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曝光，感到自己是易受攻击的对象。

她从凳子上起身低头整理叠放着盘子。为了抑制回头看的冲动，她把盘子拿回厨房去。

他点了牛排，为了消磨等餐的时间，他一边喝青鸟啤酒，一边看着一本线装书。有人在自动点唱机上付费点播了周杰美，韩红的歌曲，音乐似乎并没有引起林一帆的丝毫兴趣。

他对浅白肤色的女人以及她的目光更感好奇。是谁在《梦中女神》中创造了"女神"这个词。中国的四大美人里，他心想，用西施描述新来的厨师李凤丽再合适不过了，描述她突显的风情、僵化的寂静，神态中透出冷美人的面容，她喜欢男人的心理会腾地燃起火来。

从他对杨小玲的了解，这个浅白肤色的女人如果没有两下子的话，是不会得到这份工作的。不过他也怀疑杨小玲是一个在坚硬的外壳下有着一颗柔软心的女人，但是那层外壳厚且多刺，蠢人是突破不了这道防线的。

当然，他只需要问那个皮肤白皙的姑娘，就能知道关于这个新家伙详详细细的各种信息。但是知道了以后，也许人们会围绕她向他问东问西，然后人们还会问他有何看法，问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像伊甸园之城这样的小地方是怎样存在和发展的，流言蜚语总是给伊甸园之城提供前进的燃料。

如果不主动去问她的话，那么恐怕就要花费长一些的时间，但是也许会有怨声怨气和妄加评论、流言蜚语和猜忌猜疑。

他心情好，人们叽叽喳喳时，他就会洗耳恭听。

她的目光脆弱，是那种可以让硬币变得脆弱的目光。他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从有利位置观察李凤丽，发现她真的很能干。她像职业厨师一样有条不紊地工作，他觉得她还有另外一双手或者另一双目光藏在更深处。

这是她在这里上班的第一天，他猜这不会是她在餐厅厨房工作的第一天。因为－－－－现在－－－－－－她比他的书更有趣，所以他慢慢地喝啤酒，继续观察她。

他认为，她在这个小城里应该没有可以依附的人。他已经在这个小城累积住了大半年了，连续二年都来，在记忆力最好的春天来，如果有谁有丢失已久的女儿、姊妹、外甥女，或搬迁了两次的侄女悄然进入伊甸园之城，他都能得到风声。在他看来，她不像一个流浪者，更像一个逃跑的人，他陷入了沉思。那就是他从她的眼睛中看出的种种迹象，她的谨慎，她那仿佛准备就绪、随时可以马上跑掉的样子。

当她把做好的食物摆成一排时，她的眼睛往他那边瞟了一眼－－－－－只是一瞟，然后迅速收了回来。她正想回身转向烤肉架，忽然门开了，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门口望去。林一帆的微笑迅速地闪现在她的面前，出乎意料地，林一帆是在冲着她眨眼。

关于她的一切在瞬间都改变了，变得轻飘飘的，柔软无比，所以他认为还有更多的事情会出现－－－－－－－他想了解的关于她的事，比隐藏着的美丽多得多。

他想看看是什么让她笑得如此灿烂，转过头，他看见马林国正在咧嘴笑着朝她招手。

也许他对当地人们交际情况的理解一直是错误的。

与他擦肩而过，溜进了小隔间里。近来如何？他向林一帆寒暄道：想吃点不用自己做的东西。今晚有什么不错的吗？他挤弄着眉毛，等着对方的回话，除了新来的厨师。没一点引起我的兴趣。

我点了一份排骨。星期六晚上我没在这里见过你，。你是个恪守习惯的家伙，你都是星期五来这里的，专点回簇人吃的刀削面。五块钱一大碗！

我不想打破习惯，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这个姑娘在这里干得怎样。她车子的水箱胶管坏了，今天一瘸一拐地驶进了小城。

林一帆心想，人们只需要做的就是等五分钟左右，然后消息就会落在人们的大腿上。就这些吗？

接下来的你都知道，她在这里工作。从她的样子来看，你一定猜想过她是中了彩票的。她从东部过来，来自台湾或者东南亚，现在已经在旅店里订了一个房间。她叫李凤丽。

方玉珍端着林一帆点的牛排走到桌前，停止了说话。

你好啊，马林国先生！近来可好？今晚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林一帆说。

马林国弯下身子，凑近看了看林一帆点的排骨。这看起来棒极了，有美女们服务呢！省下你的精神夜里写小说吧

新来的厨师有两下子的。林一帆，别忘了告诉我你有多么喜欢这些排骨。还需要些别的吗？方玉珍说

再给我来一瓶冰啤酒！青岛啤酒或者惠泉牌的。林作家说。

马上就拿来。马林国先生，你呢？喝些什么？方玉珍还不知道马林国这个老乡正在追求杨小玲，而且有眉目了，她蒙在鼓里，她喑底里喜欢马林国，他是个修车的小老板，忠厚又讲情义，还不知道他还是一家网络公司老板。自已是个女服务生，应该很匹配的。

好的，我要一杯橙汁，还要一份我朋友正在吃的这种东西。猪排骨黄脆脆看起来太可口了。马林国平时极少吃这种白领阶层吃的东西，今天有林作家在身旁，不能再失面子，他是来看看自己心爱的女伴杨小玲，每周与杨小玲聚一夜太少了，他忍不住初夏升腾的性欲。要在滨江购置一处百平米的房子和杨小玲住在一起，按他目前的经济收入必须不吃不喝的存下二十年，那时他就年有半百了。马林国并不知道，杨小玲每周能与马林国睡上一次，做些青春肉体的娱乐，心灵却有肮脏之处，她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马林国身上，她还在男人中间寻觅自已的男人，最好能一步登天做贵夫人，实在当不了贵夫人做大老板或者局长所长们的二奶也行。马林国不知道杨小玲这个女同乡的想法，见着杨小玲的目光总是避着自己的锋予，把目光投射在林一帆身上。马林国以为杨小玲爱上了林作家。马林国心里吃醋面上不说，只是常请林一帆喝酒，尤其是周未，让林一帆与杨小玲减少单独接触与交流的机会。马林国永远不知道杨小玲是个多情种，她巴不得每天有一个男人大显殷情和他们幽会呢。杨小玲一边和马林国这个圆乎乎脸戴着眼镜的同乡恩爱着，又和骑马教练于建东喑中交往，进行男女性朋友的游戏。杨小玲已经与骑马教练去过上海浦江边杭州西湖畔游乐，成了于建东驯服的一匹小母马。

林一帆认为，这些排骨真的很美味，它们伴有大量的烤马铃薯和青豆作配菜。食物在白色的餐盘里摆放得优雅细致，颇像艺术品。与通常随意堆放食物的杨小玲大不相同。

前些天看见你在划船，钓到什么了吗？马林国问林一帆。

不是钓鱼。马林国切开一块排骨，品尝着。我出去是钓游山玩水的美女。他觉得美女就如网络里的小鱼一样多，学会钓就行了。

这是你的一个特点，林一帆。你经常出去划船，但是你从不钓鱼；经常去树林里，但是绝不打猎。肯定有什么其它活动吧？小阿妹约会啥的？

如果我能抓到或射到什么的话，我就一定会把它吃掉的。包括漂亮女孩！林作家说。

原来如此。味道不错吧？马林国说：新来的美女厨师做的。

很好啊。林一帆又切了一块排骨，"太好吃了。"

马林国是林一帆自愿陪伴一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于是当在他自己点的排骨上切割时，林一帆正悠闲地喝着咖啡。男人有时也需要有品位的男人的知友.。马林国是个网络工程师，他崇敬林一帆，两人是好朋友，两人共同的爱好是啤酒牛排和美女。

青毛豆吃起来有些不同，比以前的别致了，应该说比以前的好一些。但是如果你在杨小玲能得到风声的地方重复这些话，我以后就称呼你为爱说谎的人。林作家说。

她现在住在旅店里，好像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很久。我真的喜欢她，可拿她没办法。马林国说，他长得胖胖的不太英俊，走路的姿势像海边的企鹅，并不讨美女们喜欢。有满腹才情也不在杨小玲眼里，杨小玲喜欢生态园里的骑马教练于建东.于教练舍得送她紫水晶项链白金戒指，虽然他的工资每月不足三千块，于教练已经与杨小玲相约周六去南京秦淮河逛灯火夜市了。马林国没有一掷千金的气度，无法讨得美女欢心就不可能获取芳心，每当傍晚骑马教练来伊甸园之星喝酒，他就十分眼馋地知道，是等着杨小玲晚上九点下班后接她去宾馆开房洗鸳鸯澡享受鱼水之情去了.整夜的马林国会睡不着觉，半夜起床出门闲逛，有两次因为他的湖南口音被夜巡警察关了半夜，林作家带了作协会员证书和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去派出所领他回来的。

订了一个星期的房。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小城里，谁将会和后来发生的事情有关。马林国不仅是商店的老板兼软件开发工程师，而且还是市长的亲戚。他看着杨小玲和于建东依偎在步行街休闲长椅上相互喂青豆，也只能地怨愤压在心底。

他喜欢把说闲言碎语当做他职责的一部分。林一帆，事实上，我不认为这个姑娘有很多钱，她就是喜欢装高贵。在塞入嘴里最后一颗青豆之前，他冲着林一帆摆了摆手中的叉子。

我听说，买水箱胶管，住旅店，她都付了现金。林作家对李凤丽琢磨不透。他甚至怀疑她没有信用卡，林一帆沉思着，他想知道这个有些神秘的女人是否是在逃犯？也许她不想给某人或其他人留下线索，不想让别人跟踪她。林作家的想像很实际十分准确。

你有一颗怀疑的心。吃掉了排骨上剔下来的最后一块肉，如果她不像你一样疑神疑鬼的话，那么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因为她有一张诚实的面孔。林作家见到美女就要在心里分析她的状态，以前她是干什么的，现在她想如何，以后她会怎么样？与她交往有无后遗症.林作家考虑得太细，他交往过八九个美女，从来没出过事情。

他对杨小玲的态度是认为她只适合做一夜情的快餐情人，她虽然性感妖艳，把小半个乳房暴露在食客面前，她只是刺激男人浪漫的脑袋，让男人有非分之想，舍得让男人的目光和花钱的想法同时投注在她身上而已，确实如此，男人有钱投入证券交易所只跌不涨还不如投在她的身上为妙。

你有一颗浪漫的心，说得很浪漫，做得也要浪漫才行。林一帆把头从马林国脸上移开歪向了门口一边。

门外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牛仔裤、条纹衬衫和黑色的粗布外衣。当当作响的皮靴，一条退役军官专用的有黄带斜挂右肩的背包，一顶石灰色的礼帽，他着重强调的这身行头，足以让牛仔们尖声惊叫。

他的帽子下面露出一缕自然型的卷发，光滑端正的五官在瓜子形下巴和淡黑眼睛的衬托下炯炯有神，每个人都知道，这副熠熠生辉的外表一定迷倒过太多的女同胞。

他大摇大摆地走－－－－－－没有别的字眼能描述他故意装作有钱人走路时的步态－－－－－－他朝厨房中的长条桌走去，然后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

于建东是来看看是否这个新来的李凤丽姑娘值得他花些时间。林作家说话时，马林国摇摇脑袋，铲起盘子里的最后一点儿土。

"我难以抑制对于建东的喜爱，他是和蔼可亲的那一类家伙，我只是希望李凤丽能明智一些。你马林国小弟么，夜里睡不到觉就跳进长江里泡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