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什么圈套要我钻吧
自由的生活,并没有让歌舞厅的年轻姑娘有丰沛的生活和满心的喜悦。上午睡到十点左右,她们就到了“龙飞”美容院喝茶闲聊,有的女孩手里还带着糯米蒸饭团,油条之类的早点。小龙带来小薛和一帮有共同语言的“二奶”。年轻的“二奶”们交流各自的切身体会,如何让男人们象苍蝇一样围着自己飞舞,怎样把自己乳房增大、额头增亮、让皮肤富有弹性和光泽,最终沟通的最疯狂的一条,就是使出各自的招数把男人搞得天昏地暗,然后湿柔地从自己临时丈夫那里掏出钱来,掏出“承包金”,合议金以外的生活补助和夜宵费甚至是快感费。飞雪和飞云在港区一年多时间前前后后也认识了一百多位坐台小姐,有的已经离开了港区,去了苏州上海更大的空间发展,走的是年龄更小更富有朝气更想赚大钱的有些文化女孩。更多的改行当了“二奶、三奶、也有坚强的想办法用积蓄的钱自己开店当老板。飞雪是俗人堆里雅致女孩,心还纯情,富有活力,她不象二姐那样是人精有头脑但傻傻的把钱交给赌台,是那种“钱来得容易出手也快的豪放人。飞雪除了买时尚衣裙,偶尔看些时尚文化娱乐杂志有些小资情调外她没有太多的爱好,她不爱打麻将、喝咖啡逛街,她喜欢宁静的环境里有一只小猫小狗作伴,她弹唱几首《心中只有你》、《相爱到黎明》。
二姐飞云经受了一次沉重的打击,身心完全垮了,声音越来越低沉,眼睛无神,她暂时还没去那里,只有住在“龙飞”美容院三楼的飞雪休息室里。飞雪是美容院的二老板,她和龙一萍在三楼宽敞的办公楼用木板间隔了二个休息室,二姐暂时成特殊动物保护对象,她伤心落泪,为着电视剧里的悲剧人物,当然也为自己。
二姐极希望有一只笼子,四周密封,自己便关在里面,她怕见阳光、怕见有声音的任何动物,怕世界的嗓音。木板秋冬干裂,或被风吹动有时会吱嗄作响,她便满身颤动竖起兔子一样的耳朵。
二姐把白天当黑夜,她很注重晚间的梳妆,因为黑夜里她已经习惯不睡觉了。她便把小妹送来的衣裙扔满了沙发和地毯,一件件试穿。有娴雅细纱腰带的“幸子”连衣裙,也有淡色的丝绸套裙,还有一昂贵的云锦旗袍,是吴玉峰从外贸公司一位朋友搞来的出口样品。
二姐穿飞雪同样款式宽袖内衣,挽着高高的发髻在穿衣镜前插着发簪。我从美容院底楼上去时,飞雪说:“方老师,你该常来看看二姐,我怕二姐想不开,一时跳楼了,现在这个样子又无法送她回家,怕村里人说闲话。”
我想尽办法让二姐快乐,恢复从前的模样,他虽然不是医生,无法医治她身体的虚弱,也不是心理医生,医治她心灵的创伤,但我会用心的无私去抚慰她,他已经以每天六千字的速度写完了三十万字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他想亲自去北京送稿,假如我还象从前一样从邮局寄出就会如石沉大海一样,见不到一丝浪花。他想目前能够医治二姐这种坏脾气甚至是变态心理造成的不良行为,只有二条路可以选择,一是远离港区远离娱乐圈,这样的红尘去一处谁也不认识她的陌生环境,忘记从前所有发生的一切,获得新生。第二条是把她送回家乡,回到十七岁之前没从家门时的少女时代,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让故乡的鸡鸭牛羊、树林和熟悉的鸡声狗嚎亲近她,这是所有人离开梦乡的梦想,更是二姐回到纯真年月的必须。
我推开三楼二姐临时的住所时,她象一只惊弓之鸟。
我看见她在吸烟,吸得很凶,她盘腿坐着的丝绒厚垫前一只铝制可乐罐塞满了烟头。
“飞云,你每天吸几支?”
“方老师,你是说我吸香烟,每天三包。”
“吸三包?不等于在吸毒品吗?”
“你要把烟戒掉,你要多吃水果,新鲜蔬菜。”我把手里拎的“心灵美”萝“红富士”苹果和温室大棚黄瓜,“苏州青”青菜放在地上。
“我又不是动物,老吃这个。”二姐很生气地说.
“二姐,你要改变自己生活的习惯,满身的烟味,那个人愿意靠近你?”
“我不要谁靠近,你们都是魔鬼,男人都是他娘的猪狗虎狼。”
“你还不能喝酒。我下回再给你带地道的蜂蜜红枣。”我说。
“你是刽子手,对我居心不良,不就是要掏钱和我睡觉吗?”二姐象一只被铁栅栏锁着咆哮着母虎,我知道对二姐目前爱莫能助,她把好心的我当作普通的男人,她是否揭着我肮脏的心灵盖子,我心灵盖子下面也捂着丑恶的情欲吗?
离开二姐下楼,我离开龙飞美容院匆匆而去,骑上摩托车也象疯了一般。
我靠着大大的书柜,手里拿着在广州打工时一个昆明朋友送的玉烟斗,肆意地吸烟,妻子在村口卖熟肉,站在寒冷的风中,女儿已经睡着,仰望窗外星空万籁俱寂,令人心酸,城里的大酒店,迪吧和全部的喧哗和年轻女孩的欢笑眼泪在一天里结束,乡间的岭寂,沉睡的江城东郊村庄就如大海的航船,在地球的自转里轻轻晃动,我听见了阳台上玻璃窗不时地发出声响,我听到了鸟们还在树上柔情地叫着,而邻居家的狗不看见我熄灭灯火是不会停止叫声,他的叫声是保卫我梦的甜美。
我一般在十一点睡觉,先要检讨自己一天中踩死几只蚂蚁,一天不由自主地见过几次漂亮女人的脸,为女人心跳加剧了没有。夜的空气很新鲜,离开长江边码头只有三公里,阳台上好象常有远洋轮驶过溅过来的浪花,花草总是如泼水一样,远处早已收割完毕秋稻,空旷的田野有轻微的律动,一定是远处高架桥上隆隆卡车的声响,从田野飞进窗内我心灵底板上发出的声音如大提琴一样。我渴望的不仅仅是这些啊。我想。不知道何时睡到在被子上,他手中的黑水笔把鲜艳的粉红被面染成一朵“恶之花”。我的梦便在恶之花里荡漾开来。
“秋风吗?该醒醒啦,昨晚没有搂住老婆不肯放吧。”桌上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时,我稀里糊涂接了电话:“你找哪位?”
“你说找哪位?大师,不要偷偷去泡二姐么。”吴玉峰说。
“这不可能,老弟,我秋风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外面下雪了,快到镇上来喝碗羊血汤暖暖身子。”
“你小子就是比我会享受,你玩女人玩疯了。”
“不与你在电话里争吵,快钻出你的热被窝吧。”吴玉峰搁下电话时,我看到了二OO二年的冬天初雪,地球越来越暖,已经有三年没有看见洁白如米粉的雪了。
“羊血汤壮阳补胃还暖身,三块钱一碗,一个冬天下来就少穿一件绒衣。”我刚从小镇沿河羊汤店掀开布帘,就看见吴玉峰和飞雪在一起对我笑。
飞雪有吴玉峰金钱的滋润春风般情感的养育,半年时间已经不象二十岁女孩,倒象一个丰韵的少妇。我记得有一部小说好象叫《哺乳期的女人》,专门写女人的美态。她穿着大红色羽绒服,整个身子象刚出烤箱的面包,她从热气腾腾的堂里站起身招呼:“方老师。”
“秋风,你也会装得人模狗样的。”
“你对我二姐,真有那意思?”
“我眼睛还肿着,肚子还瘪着,怎么就审问我,我有那种欲望吗?”
“好,好,小子,让你肚子填饱了再产生那种欲望吧。”
我盯住吴玉峰和飞雪的脸,觉着他俩长得象兄妹。随口说:“你俩夫妻相。”
“我俩夫妻命。”飞雪说.
“玩玩可以,别动真格,飞雪对不对?”我说
“方老师,不知怎么搞的,一天不见吴总,一天就睡不安稳。”
“吴总,没有看错你,要找女人就找飞雪这样的,不但漂亮,还专心。”
“快喝你的羊汤。”吴玉峰从佐料罐里勺出一匙四川辣放进我碗里,对我说:“我们在车里等你。”
我边喝羊汤边抬头看故乡的小镇。被银装包裹的小镇干净整洁,码头上的吊车不再旋转,男女行人不再大声嚷着,偶尔在河港里的机动船舱棚边挂着红辣椒,也是一定回家去,天寒地冻,小镇宁静的河港轻轻流淌如桂林的水,几只大白鹅把水搅出了乐谱。
古镇石桥上,忽然传来唢呐声,披着红绸戴着红玫瑰的小车徐徐地驶向桥,膘肥体壮的江南男人越来越多,我甚至遐想,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对付新娘,不会象报纸上乱咋呼的那样,中国有二千万性障碍的男人,再有日本人打过来,不会象鸡拧脖子那么容易。
我用纸巾抹了一下嘴唇,我看见吴玉峰的广本车在冬天的太阳下也象一块蒸着的面包。我从心底里开始厌恶他们,改革开放才几年时间,中国加入WTO才二年,就有竹笋似冒出一茬茬爆发户,聪慧的江南老百姓用足了放宽的政策,而他们属于先富起来的魔鬼。
“秋风,上车,去‘龙飞’美容院,给你净净身子。”吴玉峰打开车门,一股热力扑面而来。
“不要浪费你的钱了。”
“看看,秋风啥时候也学得谦虚谨慎了,我还白送你一个美人呢。”
“方老师,你忙乎了一阵子,该空空手散散心了吧?”
“飞雪,吴总,你们又设了一什么圈套要我钻吧?我不象你们年轻人,伤不起心的。”
“哪有圈套?是有几个阳谋让你参与,商量商量么。”我坐进车里,觉着车子经过装潢,象六星级酒店的卧房,窗帘是粉红色的,容易引起男人性冲动,抬眼就可以看见放激情片的DVD,我心里想,吴玉峰一定象许多民营企业家一样,容易提升性欲,在任何场合他可以把飞雪小妹如揉搓雪团那样舒坦。
“二姐已经成这个样子,象精神病人,整个一枝枯萎的花,方老师瞧不起了。”飞雪话刚出口,我已经知道吴玉峰的用意。
“不要把你二姐说得那么丑,方老师还是有觉悟的。”
“吴总,你说吧。不过,不论什么事我都是为了你的幸福、快乐。”我想,朋友归朋友,对你吴玉峰,生意场上无兄弟,我先表明了。
“快过元旦了,这一段时间你也空闲了,我负责你们的旅费,你陪二姐去长白山哈尔滨或是去昆明天涯海角旅游,我雇请你当高级僚机,伴着飞云飞远一点,少一些烦心事,飞云才二十五岁,她应该有美好的生活,不要让她如此下去毁了,人啊有时遇到突发事件不能承受就一下垮了。”吴玉峰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