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Q与吴妈的爱情
过了春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小河里的水也没有原先那样刺骨。河边的垂杨柳的细条上发出了嫩绿的白芽,池塘边的小草也渐渐的泛起了绿色,不知是谁家的一群小鸭子,黄黄的羽毛,点缀在碧绿的池水中,形成一幅春天的图画。
夜晚,青蛙开始咕咕地叫着,不紧不慢,悠闲自在。
早晨,偶尔听见布谷鸟的叫声,好像在那遥远的天边。
吃过早饭,吴妈扛着锄头,来到自家田里,她想用锄头翻耕那块属于自己的责任田。
快尽中午的时候,吴妈才挖了簸箕块大小,而自己却累得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
皱七嫂走过来,风风火火地。她大声嚷:“吴妈,快歇歇吧,看你那样子,田没有挖成,人倒累病了。”
吴妈停下来,用锄头的把子当着拐杖柱着,说:“没---有办法呀,这人活着得吃饭呀。”
“吴妈,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寻思再找一个?”皱七嫂放低了声音问。
“哎,人都老了,还有那心思再找一个,年轻的时候都没有找。”吴妈不甚感慨。
“老了怎么了?老了找个伙伴,找个伙计不行啊?再说,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女人早解放了,找一个男人,就是找十个男人也没有人过问,只要你愿意。”皱七嫂像小钢炮似地说。
“你这骚货,谁愿意给一个老太婆当伙计?”吴妈的意思不是自己不愿意找,怕是人家看不上她。
“你老?骚着呢,怕是个小伙子都对付得了。”皱七嫂笑着说:“就把阿Q找回来吧,这人虽说毛病不少,但心肠不坏,谁能保证自己十全十美呀?”
“哎--,想当年他是看中我的,向我求婚,不过,那时他也太唐突了,我连考虑一下的余地都没有,后来被赵太爷知道了,把他很好的打了一顿,其实,后来,我也很后悔,很心痛,不知道他现在恨不恨我。”吴妈对皱七嫂说吃了真情。
“既然是这样,那我帮你问问好了。”皱七嫂说:“不过从我平时的观察,他对你还是有情有意的。”
“不用麻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找个适当的时机和他谈谈吧。”吴妈拒绝了皱七嫂的好意。
“好,好,你要抓紧罗,时间不等人,马上早稻就要下种了。”皱七嫂说着,笑嘻嘻的走了。
这天中午,阿Q正在土谷祠里喝闷酒,几天前,钱大人给的五十元钱,他已经用了十多块,不过,这剩下的三十多块还够他一个月的酒钱。
三杯下肚,阿Q头上的癞疮渐渐地红起来。身上的黄棉衣感觉多余了,他把棉衣脱下来,甩在灶台下的柴堆上,那件棉衣是政府去年救济的,这些年,逢年过节,政府都要发一件棉衣,或一床被子。大米是不用发愁的,生产队每年称八百斤稻子。
于今,这田地分配给私人了,阿Q想不到从集体称粮食了,他得把自己的二亩水田种好,这就是农业生产责任制。其实,凭阿Q的年龄和力气做二亩田是不成问题的。前几年,他在队里也没有少干活,因为在那个时代,是不允许游手好闲人的。自从鲁迅先生批评了他好喝懒做之后他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习惯。他甚至拿到过劳动标兵。
可是,现在他没有耕牛,没有农具,甚至连一张犁都没有,叫他拿什么耕种那二亩田,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他阿Q呢。
正在他一筹莫展时,吴妈开门进来了,吴妈穿得整整齐齐的,好像有意打扮了一下。
阿Q顿时睁大了眼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吴妈从来不到他的土谷祠来的;自从被赵太爷打了一顿后,阿Q虽然对吴妈贼心不死,但贼胆是一点都没有了。
“阿Q”吴妈喜滋滋地清热的叫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吴妈虽然徐老半娘,但一嘴的牙齿非常好看,如榴子般的排着。
阿Q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吴妈一边问着阿Q,一边自己在一张小墩子上坐下来。
“能来,能来。”阿Q有些醉了。
“阿Q,当年,赵太爷打你,你还记得么?”吴妈装出动情的样子。
“记得,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你—-还恨我么?”吴妈想听听阿Q对她的心情。
“不,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老不死的太心狠。”阿Q喝下一杯酒。
“阿Q,你那二亩水田打算怎么耕?”吴妈转移了话题。
“怎么耕?”阿Q说:“我没有牛,没有农具,还能怎么耕?”
“我们合伙,怎么样?”吴妈微笑着:“我有一张犁呀!”
“光有犁,没有牛还是不行啦!”阿Q没有理解吴妈的用意。
“我们用人拉犁不也行吗?”吴妈解释说。
阿Q明白了吴妈的意思,本来想说那怎么行,但又怕吴妈不高兴,于是说“行是行。”
阿Q把绳子套在自己的胳膊上,躬着腰,如一张犁辕,吴妈在后面扶着犁。阿Q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犁才一点点地向前动着。
这时,王胡杠着一个锄头走了过来,打趣道:“老Q,吴妈的田好耕么?”
“好耕呀!”阿Q不知道王胡在俏皮他。
“你可要大点劲啊!”王胡接着说。
吴妈红着脸说:“王胡,你赶快回家,当心你老婆的田被别人耕了。”
阿Q这才体会到王胡的话不是好话。
随着翻耕面积越来越大,阿Q破衫的裂缝也越来越大,肩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阿Q,歇歇吧!”吴妈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有些心痛的说。
于是,两人便停下来,坐到田边的小树下,阿Q的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破汗衫。粗粗的喘气不亚于病入膏肓的老牛。吴妈给阿Q倒上一杯茶,并且拿出毛巾在阿Q的脸上擦了一把。她忽然觉得阿Q也有几分可爱了。
阿Q第一次受到女人的关心,激动得快要哭了。
耕了三天,好不容易耕完了一亩田。
这天晚上,吴妈特意为阿Q多煎了一个鸡蛋,炒了一碗黄豆。阿Q一边望着灯光下的吴妈的脸,一边咪着酒。把那黄豆有一粒没一粒地放到嘴里。
吴妈快四十岁了,长长的脸蛋,淡淡的眉毛,洁白的牙齿,虽然不算美人胚子,但也让人看得顺眼,挑不出毛病,如果配阿Q,那倒是阿Q的福气。
随着体内酒精含量越来越高,阿Q感到身体有些发热,心跳有些加快了。
“阿Q,听说鲁镇的小寡妇嫁人了。”吴妈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阿Q仍然吃着豆。
“王胡的老婆也好像是个寡妇吧。”吴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阿Q说着。
“嗯。”阿Q没有领会吴妈的用意。
“王胡的老婆怎么样?美不美?”吴妈故意问.
“不美,至少没----有你没。”阿Q好像更醉了。
“阿Q,你也学会哄人了?”
“不--不--,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吴妈的心理美滋滋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可是--我们连一间房子都没有。”吴妈像是告诉阿Q,又像是自言自语。
阿Q喝下一杯酒,突然听懂了吴妈的话意,激动地头上的癞疮闪闪发光。
“你--是--说,如果我有一间房子,你就嫁给我?”
吴妈点点头,含情脉脉地望着阿Q。
阿Q从头顶舒畅到脚跟,酒也清醒了许多,站起来,把那件破衣衫往肩上一甩,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你等着,奶奶的,我就不信,我老Q一辈子做不了一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