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复仇的青蛙⑶
王斌的异常终于引起了父母的注意。王斌的妈妈追问王斌：“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啦？”
王斌犹有一丝侥幸，还是坚持不肯说。这时，小三来了，同来的还有小三的父母。原来，小三的父母也发现了小三一个星期以来的异常，就对小三进行逼问。小三一方面因为害怕，一方面被逼问得急了，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王斌见瞒不过去了，也就只好承认了，把事情经过完整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小三和小四无关。”
王斌的父亲听完，脸色大变，指着王斌，手指颤抖道：“不该，你万万不该啊！”
“到底怎么了？青蛙难道会来索命吗？”王斌妈妈心里一紧，问道。小三一家人也看向王斌爸爸，等着他的回答。
“唉！”王斌爸爸叹了口气，“蛙皇化血汤，那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死咒。青蛙长到小水盆大，至少需要上百年时间。在我们村子里，曾经就有过那么一只。你们煮死的那只青蛙，即使称不上蛙皇，在我们村里也是独一无二的了。它在临死前施下死咒，恐怕……”
“那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咱们的儿子不能死啊。”王斌妈妈有些语无伦次地摇着王斌爸爸的手臂说道。听父亲讲得头头是道，王斌也吓得面色惨白。
“是啊，大哥，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家三儿啊。”小三的父母也变了脸色，在一旁求道。
“我当然是想救啊。”王斌爸爸苦笑一下，“可是这个说法还是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说的，而且我也根本没听说过有什么解法。”
两家人都露出绝望神色。这时，却又听王斌爸爸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老支书，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不敢怠慢，于是四个家长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向老支书家走去。
老支书家离得并不远，只需穿过一条街道就到了。在街上的时候，王斌看见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开过去，小四的父亲在后座上，正朝着乡里驰去。乡里有一个小型车站，那里有去省城的车。王斌心头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到了老支书家，四位家长顾不上客套，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老支书，救命啊！”两位妈妈竟是当场跪下。老支书迷惑不解，颤巍巍扶起两人，由于牙齿脱落的缘故，声音有些漏风，问：“起来，快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下王斌的父亲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说：“求您了，一定要想个法子救救三个孩子。”
老支书听完，沉吟良久，才说：“这个死咒我听说过，本来是没有化解之道的。可是如果能够取得蛙皇的原谅，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四位家长听了，都开始升腾起希望来。可是老支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陷入绝望。“可是死咒就是死咒，如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罪业所带来的后果的话，那么就没有人会被蛙皇原谅，还是逃脱不了死咒的。”
说完，老支书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支香，一支递给王斌的父亲，一支递给小三的父亲，说：“这是安魂香，在半夜的时候只要三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拿着这支香到蛙皇施咒的地点点燃，然后祷告所有罪业由自己一人承担。如果安魂香顺利烧完，那么死咒只会应在这个承担罪业的人身上。如果安魂香中途熄灭，那么，唉……”老支书虽没有说完，所有人却都明白后果会是什么。
从老支书家里出来，两家人彼此都有些不敢对视。小四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那么剩下的王斌和小三只有一个能够自我牺牲，挽救另外两人的性命。可是面对美好的生命，有谁不愿意活下去？去劝另一个人牺牲生命，来挽救自己的生命，又有谁开得了口？
“游戏还会继续的。”王斌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事情是自己引出来的，无论如何，自己也逃脱不了惩罚。可是自己偏偏还要受到无尽的煎熬，就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逃生的一线希望就在眼前，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既然事情由我而起，那就由我去承担吧！”王斌苦涩地想道。
回到家里，王斌把想法跟父母一说，王斌父亲只是唉声叹气，王斌的母亲搂住儿子，死也不肯松手。晚上睡觉时王斌被锁在自己卧室里，王斌母亲就睡在儿子门外。
王斌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半会睡不着。心里就想着这些年来，自己净给父母惹祸了，好像从来没有分担过一点忧愁。一时思绪纷乱，慢慢地睡意浸来，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王斌看见一个人，看不清楚五官面貌。那个人站在一口大锅前，左右两手各提着一只青蛙，锅里热气腾腾，正游着一只青蛙。不，应该说一只青蛙正在锅里挣扎。“看来，你的朋友不会来救你了，你就认命吧，哈哈！”一个声音得意地说道，然后锅里的青蛙就慢慢停止了挣扎，翻过肚皮来，死了。
那个人又转向手中的两只青蛙，说：“你们俩，该轮到谁了呢？”王斌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是通过其中一只青蛙的眼睛来观察这里的。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只。那个人要煮死自己。“我不要——”王斌惊恐之下，用力喊了出来。然后就发现，父母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梦里的事真的会发生吗？
王斌大口喘着气，回想着梦中的情景。小四，对了，小四怎么样了？王斌急忙喊道：“爸爸，你快去打听打听，小四怎么样了，快去啊？”王斌父亲有些疑惑，小四不是躺在医院好好的吗，能出什么事？不过还是去了。有王斌妈妈看着王斌，不会出事的。
过了好长一会，王斌父亲铁青着脸回来，嘴唇有些哆嗦地说：“凌晨的时候，小四的体温急剧升高，同时身上开始出现疱疹，不到一个小时，人就不行了。”王斌跌坐在床上，已经死了一个，下一个是我，还是小三？
中午，小三的母亲来了。一见到王斌父母，小三的母亲就跪下，哭着哀求道：“大哥大嫂，求求你们，就让王斌去承担了吧。不然他们都活不了啊。今天早上，我们家小三就开始发高烧，身上起疱疹，摸上去都烫手。如果再不救他的话，小三就会跟小四一样死掉。”
王斌妈妈也扑通一下跪在小三妈妈面前，说：“弟妹啊，你舍不得儿子，我难道就舍得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自己去承担。求求你，就让小三去承担了吧，我们一家都会感激他的。”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事情都是你们家王斌搞出来的，要承担也应该由你们家王斌承担。”
“是王斌提议的不错，可你们家小三也有参与啊。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家王斌身上。”
忽然，王斌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妈，二婶，你们不要吵了。今天晚上，我去把一切都承担下来。是我惹得祸，已经连累了小四，我不想再连累小三。”
王斌母亲一下哭了起来，无力的说：“儿子，我不想你去送死啊。”小三母亲听完王斌的话，嘴里说着感激的话，匆忙离开了。
王斌父亲看着几乎一下长大的儿子，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泪水，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王斌一头扎进父亲怀抱，放声大哭起来。王斌父亲手拍着儿子肩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到了晚上，王斌父亲把安魂香交给王斌，一家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回，王斌才决然上路。当夜，清风抚动树叶的哗啦啦响声，却掩盖不了王斌父母低低的哭泣。坐等到天明，也不见王斌归来。
天刚一蒙蒙亮，王斌父母就朝着煮青蛙的地方跑去。不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那个破庙。转到破庙后边，就看见王斌躺在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在王斌身边，有一撮土，和已经烧完的安魂香香灰。
他们不知道，当安魂香烧完的时候，王斌又看到了那个人。王斌看见，那个人长着一颗硕大的青蛙头颅，嘴角挂着残忍邪异的笑。它把手中一只被蒸汽烫晕的青蛙抛掉，把另一只丢进了沸腾的锅里。然后，王斌就感觉身上一股剧疼传来，就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不动了。
小三的母亲通宵守在小三身旁，到天亮的时候，就发现小三已经退烧了。小三妈妈以为小三已经得救了。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也不见小三醒来。最后送到医院，得出的结论是，小三长时间高烧，大脑受到严重损坏，可能只有这个样子躺一辈子了。
这件事情中，没有一个赢家。所以，不要残忍地对待任何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