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熟得象哈密瓜
陈彩云用车送赵晨明时,他说:“把我放在市政大厦门口,原谅我不上你那儿去了,下次我提高情绪讲究情爱技巧,把你的损失给补上,今天我发现你情绪不佳,我没空闲,还要参加法院和检察院两个兄弟的酒宴。”
陈彩云有些生气。她说:“我没有请你去我那儿,我又不是老母猪处在发情处。”
“你放心,下个星期我就可以驾车带你兜风了,单位买了一辆新款别克车,别克车底盘重,坐着稳当。”
“你有了车,就找不到你了。”
“我又不是大鹏,还不在江尾混啊?现在当个科局级干部就可以做玩车一族。”
“你们是诞生的红色新贵族,每月的车马费就是二三千块钱,城里又有多少国营集体的大企业被兼并被拍卖,有多少男人女人下了岗,从人民勤务员到如今的公务员仅一字之差却享受着荣华富贵,还不满足?”
“时代发展的要求是历史的进步,我刚好跨上这一台阶。陈彩云别忧国忧民啦。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管理好八仙酒店还有富人俱乐部,那可是一座金山银滩。”
陈彩云把车开进桃花沟那座赵晨明替她找的高级公寓。
她躺在江水的涛声里,躺在寂寞的江南晚上清冷中,远处造船厂的灯水从窗帘里射到她房间的床上,铸压机沉重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敲在心灵上,她无法入眠,她想着林小霞,那个在春风得意酒店里的女领班,被许多顾客说成是自己妹妹的林小霞,长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漂亮脸蛋,这个桃江美女自从自己离开了林春风,她又干了些什么?
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哪位?”
“我,林总,我是刘雅菊。”
“你怎么还能给我打电话,你把我从苏州逼走,你还不甘心,你还想把我从八仙酒店踢出去吗?”陈彩云听见是苏州八仙大酒店经理刘雅菊的声音,心里就有无名之火要喷发。
“林总,我没有把你挤走的意思,我根本不想当经理,我就想多挣几个钱,我们是东北老乡,我不会搞阴谋的,我只是告诉王总,说我为他打了胎,我才二十岁,我不会害人的,我不知道王总怎么想,男人到底如何琢磨我们女人,我反正是问心无愧。林总,我不知道怎么办才给你打电话。他从江尾回苏州就常找我,根本不回家,我怕自己将来有罪名,你是我老乡,你曾经那么关心我,我不找你诉说,我还信谁呢?”
“雅菊,雅菊,我对你也是无能为力,你是酒店经理了,你自己多想想,可不能让男人牵着鼻子走,你成熟早,思想观念是和我不同,我是遇着火只能退避三步了。”
“林总,我去江尾行不行?我不想当什么酒店经理,我还想同你合住一套公寓。”
“在江尾八仙大酒店,我也就是一个大堂经理的角色,听说要新来一个经理了,她叫林小霞,不是一匹善马,我对自己没了信心。”
“林总,好姐姐,假如我们有钱自己开一家酒店多好哇,我们自己作主,不受外人欺侮。”
“我曾有过计划,但缺乏资金,我陈彩云不是心有恶意的女人,我坦荡无私才有今天这个戴白领帽子却没有一腔热血,有话也无处诉说的独行客。”
“林总,是不是上帝如此安排的命运?”
“刚来江南时,我也以为到处铺满金币银币,女人都无比高贵,可是……,我是被生活所迫才来到江尾,你刘雅菊是自投罗网,你和别的姐妹们比较而言还很不错,要有自己把握生活的准则才行,有空闲到江尾来,只要你不怀歹意,我们就是姐妹。”陈彩云放下手机吁了一口气。她拎起一只鲜啤塑料桶和几袋牛奶倒进浴缸里。然后没头没脑泡在浴缸里。
她用这种美容美肤健身方法是学的宫雪花和广州歌手杨玉莹,她爱吃半生不熟的西红柿和用黄瓜切片贴在面额上,她每天出操。桃花沟有通往江边码头的绕山公路,两旁是竹林和桃园,还有满沟坡的玫瑰,她喜欢这套公寓房,推开窗门便可看见长江和造船厂,见到银亮的江水,心里就宽广许多。
八仙大酒店成为江尾高雅但很热闹的场所,是赵晨明的功劳,赵晨明交际广泛又有手腕,三教九流的男女朋友把八仙大酒店作为自己各显技能的场所,托人进示范重点学校的事;在房地产开发公司购房的事;去法院上诉找律师的事;派出所打黑除恶抓了人要释放的事;还有商场大老板相中了良家媳妇要钩到手的事;于总的富人俱乐部都能帮着办理。办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于总和赵晨明是总调度师。
江南的春天来得跚跚漫步,春风中还有寒丝,,梅花开过没久,桃红柳绿便铺天盖地,正当男人女儿脸上荡漾喜悦,满怀希望期盼梦中的愿望到来之际,非典型肺炎这一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瘟疫让无数人心里颤抖,江尾的娱乐服务业一派萧条,每日亏损,女服务生的脸上挂满无奈和哀怨。
女服务生香香是一个贵州山区的少女,痛哭着在酒店门口迎着陈彩云。“陈经理,我从家里出来就带三百块钱,进了八仙大酒店就留几十块钱,现在口袋里没一分钱了,我想在酒店无聊呆傻傻的没事干,我还不如回家,我要打电话回家,王总也不让。”
“别哭,香香,谁都没事干,哪个都想回家,别说你才十八岁,我三十岁的人了,还想着回家呢,你跟我到办公室来。”陈彩云下了汽车,朝酒楼上去。
“非典时期,谁也不允许离开单位,更不能到大街小巷乱跑,电视台有通知的,你没有看见?没有生活费对我讲,酒店没发工资我可以先借给你。”
“我们女服务生不能乱跑,那些李主任方局长田老板怎么可以来我们酒店乱跑?”
“他们是领导,有工作没办法才来酒店。”
“他们工作非要到我们酒店啊,对非典,他们就不怕传染吗?”
“管好我们自己,别管别人的闲事。”
“陈经理,怎么叫闲事?方局长要我陪他喝酒聊天,王总把我带到四楼俱乐部,我没敢进包厢。”
“你年龄还小,肯定是害怕了,对不对?”
“于总点名要我去的,我不得不去!王总说我的名字上了俱乐部小姐服务名册的每月多拿二百块钱呢,一定要陪方局长的。”
“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其他服务生干什么我也干什么,只要有钱,再说身份证被王总锁进抽屉里了,我们又不能去偷,目前酒店没生意做,就陪着方局长学学下棋罗。”
“你是个聪明女孩,先干起来吧,酒店不营业发不出工资的。”
“我听说,王总和那个常来的赵局长晚上安排宴席,邀请卫生局长,防疫站长和红十字会的人来酒店,明天我们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所有酒店里的事情,你和姐妹们都不要朝外放风声,要保密懂不懂。这样酒店生意才会兴隆,你们才会有工资发,每家酒店都有自己的宾客和不可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陈经理,经你这么一说,我脑门开窍了,我会认认真真工作,下次方局长来陪他好好下棋,他还说不会喝酒可以慢慢学,其实我在家喝过酒,我们家不远就有白酒酿造厂,喝酒有什么难的呢?”
“好吧,香香,就这样,我给你二百块先花着,不够的话再朝我开口讲话,酒店里的事要尽心尽力干,但不要强迫自己,有想不通的地方找我,可以吗?”
“行,我出去了,我会记住,象王总说的那样,女孩子只要有钱赚什么事都可以做,还怕被顾客吃了不成?”
香香苗条秀丽的背影从门外消逝在楼梯口时,陈彩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是的,十二年前象香香这个年龄,早熟的她为减轻这中贫困负担,被龙二狗勾引踏进了酒店这道门槛,她从女服务员干起,从领班到大堂经理,最后成为内当家。可现在……
“林总,怎么样,江尾的春风把你熏得光芒万丈,人见人爱,你是赵局长的专用品,我不能越雷池半步啊。”
“于董,见你一脸桃花灿烂,心花怒放的样子,又有什么好事?”
“我们八仙大酒店经卫生局长特批,可以照常营业,别的酒店除三星级以上的一律要关门,每日检查,我们酒店没有了竞争伙伴,还不是日进斗银?”
“这可真是大好事。”
“江尾的山水有魅力,八仙酒店的美女更有魅力,你一会儿做做香香思想工作,让她陪一下方局长,方局长就看中了香香的纯情嫩色,这贵州女孩和苏州八仙酒店那个叫阿玉的四川女孩是一个品种啊,是不是,皮肤特别的白嫩,连汗毛孔都见不到,我们中国黄种人变种了,啊。”
“我照着于董的指示办就是。”
“告诉香香,当初我答应她进了八仙大酒店当迎宾小姐还当业余时装模特队长,你陪她到华联商场时装屋挑选几套性感衣裙,晚上趁着方局长酒兴给他们走几圈猫。方局长说了,饭费照付。卫生局有钱,就是要有美女助助兴,无非是唱唱歌跳跳舞。”
“我中午就陪香香去,香香嫩了些,不过是个可塑性强的女孩。”
“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五官镇林小霞把一百万块钱打进了我们的帐上,经过二个月蘑菇战术,不容易。”
“林小霞真到我们八仙大酒店来上班?”
“上不上班还是问题吗?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们主要是要资金周转。她要是真想来,董事职位当然会给她,她年龄比你小,就让她操作富人俱乐部这一块,美人也要用到恰当用外,浪费了美女就是对上帝犯罪。”
“这也是于董事长在酒店兴旺发达的窍门吗?”
“有权威杂志评论了,二十一世纪中叶,中国缺少的最大资源是石油和美女。这两种东西都是可互相变化为固体液体的东西。中国男人要开创第二个唐朝,必定需要这两种燃烧推动。”
“一派胡言,缪论,荒唐!”
“你比我年轻,就几十年,你会看到的,美人自己是不会有这种预感的。”
于总极潇洒地转了一圈,做了几个舞步姿势朝楼廊尽头而去,陈彩云听见他嘴边哼着小曲。
整个星期日,机关和大中型企业都放了假,一些外资企业的日本、韩国、德国人都自己驾车离开江城去了杭州,千岛湖和省城看秦滩歌女去了,八仙大酒店就显得生意清淡,陈彩云缩进被窝里小鸟依人的不愿起床。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听到赵晨明电话了。有人说十天的恋还必须不如一次秘密艳遇,她想能够与赵晨明每星期有一次幽会,不会导致破不他家庭和睦很好。她心中滋长的禾苗几天,有一次甘露降临也可以了。她不知道三十岁的女人,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是怕孤独的。她原先苗条、皮肤白暂,头发黝黑,身体和手脚呈现出贵族家庭出身女儿的精巧灵气,生活让她无法品位端正,三十岁的女人是不需要避风港的,有钱到哪儿就有家。而她,大酒店的优雅气氛和空闲时光也很多,丰盛的饭菜和江城适宜的空气让她的激情日趋强烈和完美,排山倒海的情欲也汹涌击打她的心扉,对赵晨明她真是如醉如狂,对一星期来一次幽会已经早已不满足,她常是当天厌烦了的性爱明天就渴望。
她去桃花沟江边公园看江水冲击堤岸,江鸥飞跃,巨轮辟开浪花。
她去步行街购物天堂吃‘肯德基’,试穿一件件时装。
她去体育场工人文化馆无聊地看踢足球,老太们做广播体操。
她去电影院网吧和保龄球馆……
最后,她又回到公寓,拿上牛奶和面包是坐在桃花沟,然后在新鲜王葱刚被阳光吸了露水的草滩上,仰面看公寓上空白鸽飞翔。她用报纸盖着脸让双目露出,蜜蜂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飞过来了,接着蝴蝶来了,不知名的飞蛾来了,围着她歌唱飞跃。
“别来烦我好不好?找你们的儿女们去,找你们的老公老妻去呀!”陈彩云真的心里很烦,春心荡漾,她真的渴望身体健康富有爱心又讲究性爱技巧的英俊男人把自己搞得心花怒放,搞得天动地摇,她要让心海如江涛那样汹涌,让甜蜜如蜜蜂亲吻花朵,让身子脱离男人后如白鸽飞翔,那样有空灵和超脱。可是除了赵晨明,她对江边公园,保龄球馆体育场的足球运动员并没有好感。她咚咚响着的心泉里有时会回味村长阿福几次对她的感觉,回想起酒醉后和林春风唯一的一次欢爱。她捂着嘴在心甘情愿里轻声笑道:初出茅庐,林春风一脸傻样,就他的脸那样严肃,出身贫穷之家的林春风在性爱时也是极认真严肃的样子。陈彩云认为自己也是这样。为此,她买了《金瓶梅》,买了《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买了《废都》,她想从文学名著中学到一些讨男人们喜欢又能抓住男人心的技巧。书给她孤寂的心灵带来了时间圣母的养育,她的涵养变得优雅,她还有了比渴望男人性爱之外的众多梦想。
陈彩云是在星期一在八仙大酒店门口遇见从于总广本车子里走出来的林小霞的。
“才一年多时间不见,小霞可是成熟多了。”
“熟得象哈密瓜,男人们都想切开了咬一口,对不对?林总,你是我姐姐呀。”
陈彩云把林小霞位到一旁:“小霞,你不应该参与到八仙大酒店来。“
“我知道,是因为我离开了你的春风得意酒店,离开了你的小情人林春风。”
“小霞,才一年多时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
“你陈姐要是个男人,也是个伪君子,你一走了之却把爱情的种子留给林春风,让我在他身边就做你的替代品,我心不甘,你走了,他梦里都叫喊着你的名字,你却在天堂里享受别的男人。”
“小霞,真看不出,你变得快成泼妇了,人家说湖南妹子温静似水。”
“我向你学的,陈姐!”
“你还没进八仙大酒店大门,进了门去我办公室说话,在门口大声嚷嚷,给员工们看见可不好。”
“我本来是准备好了许多话要对你说的,现在我进了八仙大酒店的门却又不想说什么了,我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你有话对我说,可进我的办公室,我会给你送一杯茶,叫声你师傅!”林小霞摆动着穿皮短裙的硕圆屁股,高腰皮靴踩在楼梯上叮咚作响,皮包在肩上晃悠悠抖动。
陈彩云跟在她后面先进了自己办公室,然而没坐几分钟,想了想还是起身走进三楼走廊东首的写着副总经理办公室,她要把自己的想法声明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