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境 冬夜后的遗弃

题记

哥，有雷雨的天气我害怕。别丢下我，拉住我的手。雨再滂沱，雷声再大，我就不会被吓哭了。

哥，天黑黑的时候我害怕。你要保护我，做我一辈子的守护使者。答应我，别丢下我。

哥，在外面迷路的我害怕。你要去找我，要有耐心，直到把我找到为止。

哥，当死亡来临时我害怕。我害怕就这样睡去，再不醒来了。哥，你一定要把我叫醒，别让死神把我带走。

哥，如果我还能活十天我害怕。在今世我刚找到你......

梦境

“哥哥，你别走！哥哥....哥哥.....”暖哭喊着从床上猛然坐起，挥舞着双手。冷汗沾湿了暖玫粉色的蕾丝睡袍，她大声的喘着气，汗水不断的从额头渗出，滑落脸庞。长发纠结在一起，像缠绕的海藻。又开始做这个梦了。自从记事起，暖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她蜷缩着身体，颤抖着，从床上跑到墙角，跌坐在那里。“哥，你别丢下我走。呜......”暖把头埋进身体，不停的抽泣。

暖没有哥哥，更没有任何亲人，她是个孤儿，在一家孤儿院长大。

博爱孤儿院坐落在一座靠海的城市，它的位置很好，离海只有百米之遥。这里的孩子都是在海边长大，他们并不孤独。暖也一样。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这里的孩子，只有几个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名字。他们的出生日期都在被遗弃时的襁褓里，或者衣服里的纸条上面记载。而大多数孩子连自己是谁，什么时候出生都不知道。就像暖。

暖从记事起，就和这些孤儿一起成长。只是，她是个不合群的孩子。她总是习惯沉默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看孩子们打闹，说笑。夏天的夜晚，小小的她胆子出奇的大，她总是偷偷的跑去海边。去听海浪声，看海鸥的飞翔。她很少笑，更不知道什么是快乐。暖觉得她的骨髓身处都是怨恨，她恨抛弃她的父母。或许他们有某种苦衷，迫不得已将她遗弃，但暖仍然对未曾谋面的他们充满仇恨。既然可以生我，为什么不能养我？养不了我，为何还要生我？

暖是让孤儿院院长最头痛和心疼的孩子。暖的阴郁，暖的沉默，还有她对这个世界莫名的仇恨与格格不入，无不让院长担心。她很担心暖长大进入社会以后，会被别人伤害。她毕竟不能保护暖一辈子。暖最终是要长大的。这些孩子当中，她最喜欢暖。虽然暖很多时间是沉默的，但院长总是喜欢看着她的大眼睛和暖说话。她知道，暖不是个冷漠的孩子，只是，她太需要爱了。因为院长也曾经是孤儿，她深深懂得孤儿的内心世界是多么的脆弱和恐惧。

院长叫冯美茹，今年56岁。她是个很和蔼可亲，善良的女人。曾经她也是被遗弃，在这座孤儿院里长大的孤儿。后来，她长大了，考入大学并认识了一个男孩子。他们由相识到相知，慢慢坠入爱河。冯美茹本以为新生活刚刚开始，谁知道那个男生的家人知道她是个孤儿，就强烈反对他们的恋情。就这样，两个热恋中的情侣被活活拆散了。为此，她曾经用自杀来反抗，但最终没能战胜现实中的残忍。醒来之后，冯美茹就决定要好好的活着！不能这样轻易的死去。这么多年，艰难的活下来，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那年冯美茹二十岁。大学毕业以后，她毅然决定回到原来的孤儿院工作。在那以后，她再也没嫁，将所有的青春，那些大好光阴留给了那些需要母爱的孩子们。十年以后，博爱孤儿院的老院长病逝。由于冯美茹工作出色，在众多人的赞许中，她理所当然地接替了老院长的职位。

冬夜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寒冷冬夜，孤儿院里一片寂静。刚要睡下的冯美茹，隐约听见窗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最初她以为那是劳累过度出现的幻听，但那哭声断断续续地又传入耳朵。冯美茹决定出去看看，她连忙起身穿上鞋披衣大衣，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向门外走去。

刚推开门，外面一阵寒气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趁着月光，冯美茹看见门外的雪地上放着一个捆绑的棉被，哭声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她蹲下身把棉被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八，九个月大的女婴。因为天气太冷，她的小脸已经被冻得青紫。冯美茹包好棉被，站起身向四处张望。清冷寂静的夜晚，不见任何人的影踪，只有一串凌乱地脚印从孤儿院的大门外，延伸至黑暗深处。孩子的虚弱无力的哭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是那样凄凉和无助。

冯美茹把孩子裹进自己的大衣，靠紧在怀中。很奇怪，孩子到了她的怀中，哭声竟然奇迹般的停止了。女婴把头转向她的怀中，孩子也许是饿了，小嘴在四处寻找，轻轻的蠕动。冯美茹抱着孩子连忙跑进屋子里，这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冯美茹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出去拿了奶瓶和奶粉回来，用开水勾兑好，用手背试了下温度，刚刚好。冯美茹走到孩子的身边，把奶瓶送到她的小嘴儿边，孩子挥舞着小手，迫不及待的吮吸起来。渐渐地孩子的青紫的小脸儿开始有了些红润。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吃饱了的孩子在冯美茹哼唱的摇篮曲中慢慢睡去了。

又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冯美茹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抚摩着孩子那粉嫩的小脸仔细端详起来。这个孩子长的很惹人喜爱，圆圆的小脸，眉眼之间透着秀气。紧闭着的小嘴儿，在睡梦中时而在蠕动，忽然露出娇笑，竟在脸蛋儿上浮现两个小酒窝。冯美茹越看越喜爱，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温暖的微笑。尽管她一生未嫁，也未曾生养过孩子，但是她对待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如亲生，精心照料，细心呵护。

冯美如轻轻打开孩子的被子，动作轻柔地为孩子换下已经尿湿的尿布。她未在孩子身上发现任何的字条，孩子身上唯一的信物，是挂在她脖子上的一把银质长命锁，上面写着长命百岁的字样。因为不知道孩子确切的出生日期，冯美如把捡到她的那一天定为她的生日。那一天，是1985年的3月15号。

五年后

炎热的盛夏，知了在树叶上烦躁地叫个不停。孤儿院的一颗丁香树下，站着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蕾丝花边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丁香树旁飞舞的两只蝴蝶。忽然间，只见她一转身调皮的笑了笑，蹑手蹑脚地向院子里正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女人走去。小女孩绕到女人的身后一下蒙住她的眼睛，嗲声嗲气地问：“你猜下，我是谁？”女人抓住小女孩肉呼呼的小手笑说着：“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暖呀！”说完她站起身去挠小女孩的痒痒。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向丁香树下跑去。

“院长妈妈，我为什么叫暖呀？”小女孩歪着头好奇地问。

“因为呀，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天太冷了，所以院长妈妈就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暖。这样呢，你就永远都不怕冷了！”

“真的吗？”小女孩若有所思，院长妈妈，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你是从天上来的，因为你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天使。”院长说。

“那你呢？”小女孩接着问。

“我是上帝派来保护天使的使者呀。”院长怜惜地抱着暖。

“那我会飞吗？”暖眨着大眼睛，稚气的小脸儿充满了好奇。

“会的，暖。等你长大了，你就会长出一对翅膀来，那时候，你就可以飞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骗人！大骗子！院长冯美茹的话音刚落，从丁香树丛里钻出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他两只手叉着腰对着院长和暖大喊，头顶上还挂着刮落的几片树叶。

“肖飞！你又淘气，你过来！”冯美茹生气地指责她。

“哼！你骗人！我们不是天上来的天使，我们都是被捡来的！都是没有人要的孩子！”男孩说完拉着暖的手，想要带她离开。

暖被突如其来的男孩吓得呆立在那里，听了他的话楞过神来，立刻站在那里大哭起来：“我要妈妈...呜呜....我不是捡来的。”小男孩见自己惹了祸，撒腿就跑，留下一脸无奈的院长和哭泣中的暖在夏日的暖阳下。

从那个时候开始，暖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