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欲望沸腾全身
王建江怒气冲冲从货车驾驶室下来。对着吴玉峰办公楼大声喊：“吴总，吴总！”然后，他把手朝货车司机一挥：“回去！”
“怎么啦？王老板到我厂里，也不先来个电话，我没有时间，要去银行。然后去行政审批中心办理征地手续，虽然是邻厂关闭由银行拍卖给我，还是要去办理手续。”
“你迟五分钟走，行不行？”
“行啊，我等着你放炮，你就三分钟热量。”吴玉峰发给王建江一支烟。
“我问你，小龙是不是在和你做生意？”
“是啊，但不是工厂里的产品，她卖给我基建工地水泥和石料。她现在正要去宜兴，宜兴的水泥石料材质好，价格又便宜，我看她是你的知音，看她又十分可怜，所以我给她做这笔生意。”
“你知不知道，五天前她离开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事。王老板很讲义气，你一直对她不错啊。”
“她说不做我二奶了，她要自己做生意当老板，热昏了头，她行吗？”
“这是好事啊，培养了一个企业家，你脸上有光彩啊，她一直是你王总的助理么，名片上不是这么印着。”
“我想不到，小龙她是在利用我们苦心经营几年的合作伙伴关系，捞不义之财，说得难听些，她站在我头上拉屎拉尿。”
“不要在楼下大声说话，厂里员工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了。走，上楼，喝口茶压压火。年龄大了，火气要小，最好不发怒气，这是你多次对我讲的。”
“好，上楼么，我真要对你说道说道。”
“王老板，我叫声你老兄……”吴玉峰沏了一杯茶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你和黄泉水搞的交易，龙一萍早打电话给我了，我很反感。考虑到住在省城大酒店里闹起来影响不好，她忍着，她不愿意这样做，那件肮脏事是引起她彻底死心离开你的理由。她还说，你虽然包了她，还是常到沙洲、常熟去泡妞嫖娼，她手里有你的证据。”
“我二千块钱一个月付给她，从不拖欠，她也是离了婚出来的，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还不知足。”
“另外，王老板答应过她，还签了协议的，二人中间有谁违法了“二奶”协议书，要拿出五万块钱保证金支付对方。“
“这小龙，真是个凶婆娘，我不做冤大头。”
“王老板，从江湖道义上讲，是你错了，高兴激动了，包里有钱，那会想到对小龙的承诺，你确实是错了。你违反‘二奶’协议，在合约期内把小龙转让一夜给黄泉水，这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小龙是女人，是你的二奶不错。可她是个人。有她的尊严，平时开开玩笑无所谓，你还真干了。”
“可你吴总不能看着我被小龙踢开不管吧，我和你吴总是长期合作伙伴，你不能和小龙做生意吧，我也是要面子的，我也讲江湖义气。”
“好，王老板，不急，我让其他同志去办征地手续的事，我陪你消消气还不行吗？”吴玉峰自己沏了一杯茶，给财务部打了个电话。
“说到小龙和我做生意，我们不违反任何条款。小龙苦命，实在让我同情，看着小龙没钱治病的小孩困境，我可怜她，与她做生意，是尽一个公民的道德义务，某种程度上讲，你毕竟与她同居几个月了，你应该感谢我。”
“什么，她有生病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对小龙了解的太少。你每星期去沙洲城里出租屋一二次，只是寻欢作乐，能掌握她多少情况？你到小龙在港区的出租屋香山脚下农民房去看一下，就不会用这么大的声音对我动怒，我们都是男人啊。”
“我中午请你和龙一萍吃饭，然后一块去香山脚下的出租屋。”王老板说。
“这饭我请吧，让我做老舅舅，龙一萍就在我基建工地上。”
“龙一萍，你缓一缓去宜兴，我和王老板马上去找你。”
我那天正好送一篇稿子去镇上打印，没事儿就想着去了吴玉峰那里，他厂里有食堂，酒菜现存着，他不在厂里也无所谓，有位副厂长可以陪我喝酒。
“基建工地灰尘太多，声音太杂，我马上来你办公室。”小龙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接到电话就回答吴玉峰。
“真有口福，遇上老板们就有酒喝，我是一条富贵的寄生虫。”
“方老师，你以后应该写写我们这些小人物的传奇故事，很感人的。”
“你做主人公，不会描写太好。”我对王老板说。
“实话实说，中央电视台还有这个专栏呢。”
“行啊，中午你和小龙的事就在桌上谈，不避我了。”
“你就当记者么。”王老板还是不错的。
我对着走进吴总办公室的小龙笑笑说：“听说小龙自己当老板了。”
“明人不说暗语，还望各位朋友捧场。”
“小龙，请坐，中午我请你和王老板吃饭，有什么事摊到桌面上表明，有什么矛盾化开了好，不要互相伤着对方，大家有缘份相遇不容易。”
“我听吴总的。”小龙说着，给我们每个人茶杯里添开水。
“小龙，怎么样，生意还好做吧？”王建江嘴上说对她深仇大恨，心里还是喜欢她。
“住旅馆找货运船还真麻烦。”小龙说。
“做什么生意都这样，你小龙细皮嫩肉的做这项生意不对路。”吴玉峰说。
“做这生意成本小，抢生意的人也少，没办法先打打基础吧。”
“这是我们大老爷们干的活。小龙你肯定干不长久。”王建江体贴地说。
“我也根本不想干，水泥石料是黄泉水朋友的货，我做个销售员，我是有计划在港区开设一家美容院，专门为娱乐服务业的外来妹做美容，生意肯定火爆，港区有成千上万的外来妹，却只有七家美发美容厅，我完全可以开第八家么。”
“小龙已经把市场调查好了，这是企业家和商界首先要做的第一步，看来小龙是有思想准备的，不是信口开河。”
“我在今年春就有这个想法，一直拖到现在，因为缺乏资本。开美容院至少需要五万元投资，我虽然咬着牙省吃俭用节余了二万块钱，但还是……要等明年了，太可惜现在已经进入秋冬，正是女人们皮肤更新阶段，有许多生意可做。”
“我是想等‘协议’到期了，我再考虑王老板……现在毁约了，我只能另找活路。”
“是的，王老板支持，我积极鼓励发动，要是切实可行，我参股，我让飞雪和小龙一起干，开办美容店赚不了大钱，养家糊口可以，肯定亏不了本。小龙我投你根本性的一票。”吴玉峰的话把小龙说得热乎乎的。
“今天中午这餐饭，我请，我虽然没钱，一餐饭还是请得起。”小龙说。
我对王老板挤挤眼：“有戏！”我们坐吴总的车去了橄榄苑酒店，
好女人会放电，小龙算不上特别优雅，体态娇小，便有底气，说话不仅有骨头，更是有血有肉，她的高明之处是比飞雪小薛机灵，对男人有防备心理。当然和二姐飞云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那么，小龙，趁着吴总在场，咱们两个还是和好如初，承包费我还是每个月付清，再如你还有个需治病的孩子，让我一下子拿出五万现大洋还是有些肉痛，我们还有半年间的约定，我和你也是婚外情，就不要太与我计较了，你也是自由身么，我王建江也不会阻拦你。”
“王建江，你真是厚颜无耻讲这些话，既然这样，当初你就不要包我，吃喝嫖娼到处有。常熟、沙洲到处有年轻女人，你为什么瞒着妻子跑港区来泡我，你是不让家里妻儿老少知道，更是想落个清静，如今你犯规了，让我怎么说？”
“小龙，看在我吴玉峰面子上，就原谅王建江一回，他会改正错误。”吴玉峰笑着拍拍王建江肩膀“叫声你老大哥，你游戏人生也玩到家了，干这种事你首先要遵循小龙的意见，小龙不同意就不能瞎胡闹。”
“吴总，方老师，你们听着，我原先和王建江签口头协议就是平等的，他用钱买我一年青春。现在他知道了我有让人操心拖累的孩子，他好象对我有了怜悯之心，在你们外人看来，我小龙就应该屈辱王建江接受他的同情，我才不如此低三下四，理由给王建江占了。”
“旧情不能复燃，我也没有办法就算好了。不过，我是一只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你怎么样了，你还真把自己当金奶银腿玉……”
“王老板，不要把话说得太难听。”吴玉峰说。
“夫妻一场，好好商量办。”我说。
“这样吧，明人不做暗事，我看这样吧，王建江拿出二万五，我也拿出二万五，补足了数，支持小龙开办美容院。”
“不行，这算啥，我没有错，我为啥只拿一半违规费。”小龙气鼓鼓站起身要走。
“小龙，我在协调么，你要给我面子么，要不，咱们的客户关系还存在不存在了，我看小龙你也是吃白米生活，心里要亮堂。”
“好么，小龙，也该听听别人劝，吴总是有素质的人。”我说。
“小龙，你听着，在王建江违背江湖规矩这件事上，你作为被害方是人格上得到侮辱，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不仅纵容王建江违规，你自己更是违了法，你可以拒绝王建江和黄泉水的交易，你可以拒绝黄泉水的不法行为。”
“在那种场合，你说我怎么有脸大声嚷嚷，让大害都知道这种丑事？”
“在房间里你不敢拒绝不敢喊叫，要是在大街小巷，在公共场所，你就更不敢喊了，你自己说是不是太软弱了，你也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女人。”
“女人都这样，但我明白是非曲直，我遵守了江湖规矩，尤其是我遵守了二奶协议。”
“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缘份到此，那么大家好聚好散。”我拿起酒杯来。“还是心平气和，息事宁人。”
王建江忽地把酒杯呯一声扔在墙上，“老子就不相信搞不过一个外来妹，我包你半年没有少给一分钱。”
“我在沙洲港区混，旁人知道了这种事，我还怎么过下去，我怕别人骂我贱，被包二奶是公开的秘密，有情有义得到别人尊重，我如今是一场游戏中无辜的牺牲品。”小龙说。
“牺牲，你知道什么叫牺牲？死了的牛羊还可宰杀吃喝当下酒菜，你龙一萍离开我王建江就是一分钱不值。”
我知道，两个人越说越火，王建江也是不会软下来，他把玩女人的事就早当作小事一桩，而龙一萍呢，表面上温柔，心灵却是坚强的女人。我把小龙拉到一旁，对她说：“小龙，不是我同情你，你出门在外离家千里真不容易，假如你是个聪明的人，听我方老师一句话，不要吃眼前亏，先把王老板二万五千块拿到手中再说话，吴总也乐意支持你二万五千块，你先把美容院搞起来，你权当一次教训。”
“吴总是要让飞雪来美容院当半个老板，我就只能这样了。”
“你想想吧，你还有需要治病的孩子。”我拍拍她肩，她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龙一萍的美容院是上午十点零八分开业，我和吴玉峰，黄泉水他们都去祝贺，并且在美容院里让年轻美女做了头部按摩。
躺在塑料椅子上，胃不停地咕噜，眼皮也剧烈比跳动，它们似乎预示着我的生活里要发生变化。事实上，我们每个人等待着某种变化，外面的天空忽然下起雨来。
“别着急，方老师，我们去凯乐舞厅，下午放松一下，天要下雨，娘要出嫁，随它去。”
生活充满了危机，谁都是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的小鸟，是不是有猎枪在后面。我拿出包里的相机给每个人照相。
黄泉水走到龙一萍身边，从手提皮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给她。
“龙老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过去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做拆鸳鸯的傻事，我对不起你小龙。”
“好啦，黄老板，其实我们都是认识的老朋友，我和小薛都是相己己沫的好姐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我请客，早就说好的，以后你和吴总他们经常来光顾美容院，只有人气旺才会生意火。”
“忘记过去还当我是大哥，就收下这四百块钱，我们是来捧场的，以后我一定让朋友和客户光临你龙飞美容院。”说着，黄泉水连续用打火机点燃了二个火箭式礼花。
“一会儿去舞厅，就让飞雪去吧，她要和舞厅的姐妹告别，她要最后一次当坐台小姐，坐吴总的台。”
我和吴玉峰，黄泉水，黄建江早已红光满面，只不过吴玉峰没有喝酒，是被徐飞雪当美容院老板的喜悦激动得热血沸腾，唯有吴玉峰保持着清醒头脑，我是半醉半醒，假如醉了我便会浑身不舒服，皮肉痒痒要跳进河里洗澡甚至要哭爹叫娘。我不是李白，我喝了酒就写不了文章。
“我今天要让飞雪陪我跳舞。”黄泉水说。
“我今天下午还要飞雪陪我喝酒。”王建江说。
我心里想要最后看看飞雪当坐台小姐的模样，他们进凯乐舞厅时，音乐很低，但是已抵达每个人欲望的深处，激起泉水般浪花。歌厅呈现一片生命的呼声，它既是一种鼓舞一种倾诉。人人心里都明白，我们的身体是有觉悟的，都明白自己在社会所处的位置，因为有飞云在场，我的微笑掩盖了所有一切。在坐台小姐红色绸缎旗袍裙中，我看见了丰满的大腿，让我的欲望沸腾全身，脸上火辣辣，有一匹野马在心头冲撞，心灵深处的电波和旗袍裙的颜色一样被压抑着，我知道一种永远无法解开的矛盾就挡在飞云和我之间。
飞云妩媚的眼不属于我一个人。
我忽然看见舞池和包房之间的幕帘旁，有几个男人朝我们鬼魅地张望，喧闹的人群中，任何人，哪怕是总统和市长，都会觉得自己的渺小，只是普通一分子，如一滴水一般。
飞雪象白雪公主，轻盈地飘来，洁白绣花纱衣象羽毛一般，我怀疑她从更衣兼化妆间走出来，就变成了人妖或者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