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语老师姓谢，我们都管她叫teacher谢。

最初见到她还是寒假的时候，学校安排老师和学生值班，我和谢老师编在一起。那天雪下得好大，传达室炉火已经灭了多时，屋里冰冷冰冷的。为了好好表现自己，我又是劈柴又是生火，把屋子弄得烏烟瘴气，也把我弄得煤灰里滚出来一样。

谢老师来时，我正站在桌上敲打烟囱。乍一见到她，我就惊呆了，这不就是越南故事片《琛姑娘的森林》中那个美丽的电影演员吗？她笑得非常好看，嘴角有两个浅显的酒窝。我赶紧收拾屋子，然后就收拾我自己，把炉子烧得热乎乎的。那时，我从没见过她这种打扮的教师，她的衣着和容貌透出的那种气质深深吸引了我，禁不住就想偷看她几眼。

后来才知她是印度尼西亚华侨，是六十年代印尼排华时回到祖国的。再后来，她就给我们班当英语教师了。

我们的英语根底太差，连中国话都学不好，每天则要背英语单词。以往学英语都是应付，自从谢老师带了我们的课，大家就用心多了，尤其男生上英语课更是用功，生怕被老师瞧不起。那时没有收录机，英语阅读全靠课堂记忆。为了记住发音，当老师阅读的时候，我们就在书本上用汉语做标记，比如，can　l　osk　you　eaoy　ptoblem？我们用汉字标写成“看啊，有鹅一人，扑绕脖子母。”第二天，老师让我阅读，我就看着下面的汉字念，念得老师发笑，大家也莫名其妙地笑。

谢老师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非常好闻，她喜欢在我们男生中间走动。她一从讲台上下来，我们男生就围了过去，这个问那个也问，没完没了的问题把谢老师包裹得紧紧的。这时，有的男生就在老师身后使劲吸吮那股特别的味道，故意装出醉人的样子，那么美好那么惬意那么知足地眯缝上眼睛。每逢这时，女生就嫉妒就有意见。

有个女生平素不多说话，装束和男生差不多，长得一脸旧社会相，是班里有名的艰苦朴素典范。她特别看不惯谢老师，就说谢老师是地地道道的资产阶级小姐做派，还把谢老师在班里的情况通报给学校工宣队。学校还真的当成事情，派人下来调查谢老师，询问有无反动言论，有无向学生灌输资产阶级思想。我们都说没有，都夸谢老师讲课好。学校政工组的人就说，谢老师是革命事业利用的对象，她有海外关系，要我们提高警惕，不要被资产阶级腐蚀了。

谢老师再进教室时，她的装束和打扮完全变了样，那头披在肩上的黑发剪成革命化了，身上也换成一身很不协调的蓝色制服，看惯了她过去充满个性的衣着打扮，这一换让人感到沮丧。但谢老师还是那么可爱，对我们仍旧那么亲密，就像好朋友一样和我们说笑着，玩耍着。

期末，学校进行文艺演出比赛，她给我们班排了一个英语对话节目，很受大家欢迎，演出获了二等奖。同年，我们班英语考试成绩在同年级排列第一名。

第二年谢老师走了，她回印尼继承父业了。本来以前说好不回去的，不知为什么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