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读初中时,我们大部分时间花费在学工学农和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上,加上接二连三的战备劳动,许多课程来不及讲就省略了,有些内容甚至没翻过。进了高中,一切从零开始,老师拿出老三届用的教材为我们讲,好多知识没听说过也没看到过,学起来就感到吃力和犯愁。
我们班的学生来自五所小学,水平各个不同,掌握的内容也不完全一样,给老师讲课带来好多难处。于是就让学生结对子,一帮一地交朋友,想用这种方法促进学习。
我的同桌是同一所小学的同学。他大我两岁,也高过我半头,走路一摇一晃的,女同学背后都叫他林大虾米。913事件前,他常以自己的姓氏得意,动不动就搬出林副主席炫耀一番。事件后,他就蔫了,不愿让人在他面前提及林彪,倘若有人拿他逗趣,他便会红着脸说,“我们林家还有优秀人才,《水浒》里不是有个林冲!”
他学习差还不肯用功,考试向来靠偷看过关。和我结对子后,他更不愿学习,说是有了我就不怕考试了,让我与他同甘苦共患难。那时我在班里当班长,刚被推举为学校红卫兵委员会副主席,因顾及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帮他。逢到考试的时候,能给他多大帮助就帮多少,生怕他掉了队丢了人。
期末,情况发生变化,我俩考试不在同一个教室了
。
得此消息,他急我更急,就商量我先做题,然后到他的考场为他传送答卷。像我这样有着特殊身份的学生干部,能如此这般,那是冒了好大风险的。
试卷发下来,我就风风火火地埋头做,尽量往前赶时间。有两道题实在想不起来,索性放弃了。做完题没顾上检查,就慌乱地抄写出一份答案,匆忙为他送去。
他坐在考场最后一排,距教室后门一步远。
我从窗口看到监考老师站在他身边,待老师离开他的一瞬间,就从后门的一个小孔把答案塞了进去。 他没看见,我轻轻弹了弹门才引得他注意
。 他试着探过脚,没有够到那张纸,后来又探过两次都失败了。看到他脸上冒汗,我也紧张出一身水。 再有十分钟就到时间了。老师看看表,不紧不慢地告诉大家。
他急眼了,不顾一切地弓下身,伸手去抓那纸条。刚摸住纸条,就被一只脚踩住。监考老师抱着膀子,轻蔑地说了句,“真想不出,你到了这种地步。”
顿时,考生哄堂大笑。他面红耳赤,怯生生地抬不起头。我在外边看着也忍不住想笑,内心则懊悔万分。 当时,内地正上演阿尔巴尼亚电影《海崖风雷》。其中,有这样一段令人发笑的情节:一位绅士模样的人坐在酒吧,看见地下
丢着一张票子,趁人不备就去拣,结果让走来的一只脚踩住,说了句,“哦,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后来这位拣钱的“绅士”就随人家当了特务。
这次数学考试,为了同桌,也是为结好对子,我一时粗心大意,十道题就有两道没做,还错了三道,差三分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