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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相逢何必曾相识

泽木 《第二季爱情》 都市小说 2009-09-15 19:54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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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离市里不远,道路两边是层层叠叠的白杨树,秋风扫来,落叶飘零,金黄的叶片在微风中像熟透的果实飘落,树的枝桠却还是直冲着碧蓝的天空,仿佛一支支剑弩,阿山想起了茅盾的《白杨礼赞》,“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多年过去,别的都忘了,这两句却深深地烙在脑海里。有时他甚至会细心观察白杨的叶子是否也直冲着云霄,绝对的不斜生可能太苛刻,但的确是片片向上地生长着。车里有点热,后排的人在吸烟,混杂着汽油味,破坏了这美好的意境。

阿山并不费劲就找到了客户,居然还是自己以前的同级校友,不过因为当年的默然,虽打过照面,却并不熟悉,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有时候绕来绕去却总饶不出既定的圈子。阿山这些年也交往过不少人,南方的北方的,西部的沿海的,操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曾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家乡话开始悦耳而亲昵了。因为有了同级校友的关系,阿山的业务并不费劲地就谈好了。给瘦猴打电话的时候,瘦猴很高兴,说是阿山的办事效率要赶上超音速飞机了,他会重重奖励的。阿山仿佛看见了一张满面盛开的鲜花在眼前乱颤,瘦猴是因为看见了源源不断的钞票要流进了腰包。

阿山的同级校友姓贾,名正瑛。他开了一家百货公司,经营着一个大型超市,甚至在其他几个县里搞起了分店,并且事业很是红火。贾正瑛绝对够得上这个县城的富翁,只是他略显的年轻。老校友很好客,据说是因为当时上学时自己也喜欢舞文弄墨,所以比较崇拜阿山,要阿山在福田一定要多呆几天,补回以前未尽的缘份。商人不愧是游走江湖的人物,热情中带着几分霸道,让你不得不听从。阿山想自己不过是个打工仔,能有机会向成功者取取经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也没啥损失,再说以后自己所在公司的业务发展还要仰仗这位老校友,不好得罪,便尊敬不如从命了。

贾正瑛和阿山聊起了以前的同学,很多往事就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一帧地翻过,有些事情成了慢镜头,被定格,放大,被人为地披上霞光和冲洗成黑白颜色。仿佛只是一转眼,便万事成了照片,凝眸间便有听见光阴如箭飞过。他们谈起了以前学校公认的校花,那个皮肤白皙,在春天来临时率先穿起裙子的女孩,那被鲜美的裙裾包裹着的曼妙的身材,那些看着她就会大喷鼻血的男同胞常在熄灯后分享意淫快乐的欢乐场景,那些给她写情书的小白脸历经辛苦地追求她的艰辛历程。他们还谈到了上课替别人应卯,考试抄别人答案,打球和别人打架,泡妞设计几个套路等轶闻。不得不承认,他们很投缘,很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一个晚上,聊得口干舌燥了,喝的也晕晕乎乎了,他们也就分手,贾正瑛回家,阿山被安排到了“新源酒店”住下。

车到“新源酒店”时,就有一个娉婷的女子出来迎接,职业的衣着,很宁静地站在门口鞠躬欢迎,阿山随着女子的指引,和贾正瑛一起到了定好的房间,贾正瑛说时间晚了就不进去了,明天带你去家里见见内人,他的眼神瞟了女子一眼,很快地归了原位。阿山道了谢,嘱他路上慢行。

站在宾馆的窗前,看着窗外寂寥却很宽阔的街道,和闪烁的灯火,阿山有点感慨。福田也算是他的半个故乡,从初中到高中,他在这里度过,那时还没有这绚丽的夜景,一到晚上,从他们住的楼上望出去,黑漆漆一片,偶尔能听到有些夜行人醉后的失语,或是青春萌动的少年竭斯底里的嚎流行歌曲。那时的小城偏向一种城乡的气氛,好多时候,能看见马车在路上嗒嗒前行。现在的小城不同了,有了都市的气息,带着分外的客气和幽暗的灯光。

第二天,贾正瑛快十点才来,事先倒是打了电话,说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招呼马经理。马经理就是昨天接他们的女人,女人敲过一次门,礼节性的问候寒暄了一下就去忙别的事情了。贾正瑛来的时候,阿山正在想以前的人和事,昨天的酒没少喝,现在眼睛感觉还是肿肿的。原本阿山是要道别回去的,不想贾正瑛非要拉着他去见一个人。

车在繁华的闹市区停下,小城的街道毕竟还不像大城市规矩,摊贩、车辆横七竖八的停在一起,大家也倒和睦相处,不像大城市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惹急了还要争论半个小时道理。贾正瑛领着阿山进了一家服装店,叫了一声老板,一张白圆的脸就从柜台后一间小屋的门口探出来,“贾老板,贵客呀!啥风把你吹来了?”女人露出半个身子,一闪身从门后走了出来。女人是个还算讲究的小城女人,挽着发髻,穿一双近膝的靴子,一双耳环走起路来前后摇晃。看见阿山,她张大了眼睛,“咦——?这不是钟一山嘛,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就允许你这人民教师下海,就不允许我这市井商人结交文化人了?”

“什么文化不文化人的,我还不是给你这样的老板拎包的。”阿山笑着说。

“我这不是见了高兴嘛,你还讽刺我!”女人冲着贾正瑛说,她转过头来,对阿山热情地说,“快坐、快坐,我给你们泡杯茶去。”说着就转身向柜台后的房间走去。

阿山说:“不用麻烦了,我们也是刚出来,不渴。”

贾正瑛说:“还是泡吧,机会难得,要尝尝我们人民教师的手艺的。”

贾正瑛溜达着看着店铺里的货,说:“白老师,你这里的生意不错呀,上次进回来的货都卖完了哦。”

女人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两杯茶,杯子很干净,茶很绿,很养眼,说:“大老板,你就别寒碜我了,上回你是半年前来的,我要是再不换货,只能关门大吉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可不比你的大商场,一天就要换上几回货哩。”

女人将杯子递给阿山,手很白净。

贾正瑛嘿嘿地笑起来,说“:你还不如搬到我的商场里,保你卖的畅快。”

“还是别了,你都把事算死了,租金死贵,我们可不敢趟那洪水。我呀,还是守着我的小店,挣不多,也别赔进去呀。”

“哪有你说的那么悬,要不然我那里早空场了。”

“我也就是说说嘛,这不说明我们是亲同学嘛。就你那商场里的业主恐怕没几个敢这样教训你的。”女人一张利嘴,很是精明。

贾正瑛嘿嘿地笑了起来,嘘了嘘递过来的茶,说:“好茶,泡的好。”

“那你下次要多来几回了。”女人又问阿山现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直也不联系。

阿山说:“你们也不联系我呀,我还在给人打工了,你们早做老板了。”

女人说:“这是我们家公公分的一间门脸房,以前一直出租,后来我觉得租给别人总不如自己开合算,就开起来了。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不过总比坐着好一些而已。”

阿山问:“你结婚几年了?看你过的很舒坦的。”

女人说:“结了三年了吧。反正有老人照顾着,总比自己奋斗好过点吧。”

“那倒是!现实些不是什么坏事。”阿山说。

阿山和女人聊了很多,以前的同学现在都谁结婚了,谁有孩子了,谁升官了,谁发财了,等等,一大堆。

看看时间不早了,阿山起身告辞,女人送出门来,叮嘱他以后回来要过来。

车上,贾正瑛笑着说:“怎么样,这回没白来吧。”

阿山也笑了,说:“是呀,有十年了吧,物是人非,都变了。不过这也挺好,大家都在进步嘛。”

贾正瑛说:“这个社会钱和权重要着呢,我的大诗人。”

回市里的路上,阿山想,钱和权真的重要,但满足了生存需求,达到了享受的要求,人不还是小城里的一个妇女吗?大概那些书她早就不看了,估计教书的职业再过几年也不适合她了吧。有人说相见不如怀念,这样看来,怀念也是一种包容。如果没有这次相见,多少年后,他怀想起她来可能还有隽秀的书香,还有朦胧的青涩,不致被现在的形象毁坏了以前的那些光景。

不过,他又想,人总是在选在,在变化。任何理想的道理可能最后总要委曲求全于生计,现实教会人的东西或许比书本上的更重要,如果书本是在蛊惑一种渴望,现实便是教你挖井取水,这样想来,实现一些倒没有什么坏处,人毕竟要生存下来才能去做梦。如果在市井小民里甘当一个普通妇女,并且还要活的有一点风光,确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样的人抛开了不现实的生活,追求自己要追求的东西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胜利,还在追逐的时候体会到生活的快乐,这在快乐的本意上是与其他东西同意的,那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