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燃烧

四萍在电话里慌慌张张地告诉明菊，没有了钱快活的秋生果然找来了，在店里大骂，要四萍说出明菊的去向和电话。四萍没有理他，拉上个姐妹假装购物出门了，他便在店里留下话，让四萍转告明菊：要么除房子外，再给他十万元补偿，协议离婚，要么就乖乖地给他寄钱，否则，只要被他找到，非整死她不可。

明菊知道这样的事秋生未必做不出来，只是以前的钱都用在家里了，来深圳还不到半年，上哪弄十万块钱去，要是有，她倒很想和秋生做个了结，花些钱能摆脱他的纠缠，过几年太平日子也值得。但要她再寄钱给那个禽兽去玩乐，还不如死在他的手上。经历了这许多变故，她想自己活着也如行尸走兽，生死就那么回事了。

几个月下来倒也平安无事，毕竟深圳那么大，要找个人还是不容易。在外飘荡多日的秋生也只得先回景宁。

二00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明菊突然接到长福打来的电话，说孙大海因脑溢血猝死，问她要不要回来一趟。半年多的时间，让明菊淡忘了秋生的警告，她想在自己家里，秋生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对她下手，因而放下电话，便匆匆上了车，希望能赶上送公公一程。

一下车，明菊就直奔孙家，漆黑的棺木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一涌而出，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婆婆，紧紧拉住她的手，颤抖着双唇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有过丧夫之痛的明菊知道婆婆内心的苦痛，她扶着婆婆在棺木旁的长凳上坐下，两个苦命的女人，在哀婉的葬乐中，对着棺木里的亲人哭诉着内心难言的痛楚。

办完丧事，明菊带着飞燕回到娘家，却意外地发现秋生也在。秋生一见明菊便笑着迎了上来，连忙接过行李，然后一把抱起飞燕，在她脸上亲了亲，“燕儿，想爸爸没有？”，明菊看着做戏的秋生，觉得好恶心，但在娘家，当着大家的面，她也不想说什么，反正过两天就出去了，没必要和秋生再闹出什么不愉快，和父母打声招呼，便上楼去了，秋生见状放下飞燕，也跟了过去。

跟着进门的秋生，一进屋就把门反锁上，嬉皮笑脸地要和明菊亲热，明菊皱着眉头用力推开他，秋生立刻板起脸，厉声责骂道：“有没有搞错？我是你老公，难不成我也得先付钱才能上吗！”

“恶心！”明菊冷冷地说道，一边向门口走去。

“恶心？我就恶心！不想看见我，十万拿来，你找不恶心的去，我绝不留你！哼，我还嫌你恶心呢。”秋生说着一把拽住明菊，把她重重地推倒在床上。

“我凭什么给你十万？房子、店铺，家具、我送你的还少吗？”明菊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凭什么？凭你是我秋生的老婆。”秋生再次把明菊推倒，两人又叫骂着扭打起来。

“没有！有也不会给你这个畜生！”

“只要你还是我老婆一天，就休想不给我钱。”说着秋生就要去翻明菊的皮包。

“我宁可死，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明菊抢先一步把皮包压在身体下面。

“不给你就去死！”秋生扑了上来，双手使劲掐住明菊的脖子，“你给不给？我再问你一次，给不给！”

明菊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秋生，双手用力去扳那双令她窒息的手……秋生像疯狗一样继续咆哮着逼问明菊，手上的劲越使越大……终于，明菊没有了半点反抗。秋生看着一动不动的明菊，唯恐她还没死，四下寻找，看见墙角明华为摩托车预备的汽油，他打开油壶的塞子，将十多升汽油浇在明菊身上，划着打火机……

只听见一声巨响，像谁点着了一个小型炸弹，接着是炸碎的玻璃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惊愣万分的长福，看见从楼上窗口翻滚而出的浓烟，立刻转身飞奔上楼……

一切都迟了，明菊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歹毒的秋生在猛烈的大火中，也没能打开那扇自己反锁上的门，被活活烧死在门边。

几天之后的清晨，人们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明菊的坟前烧着一双红黑双线绣的鞋垫，那凄惨低沉的哭泣声，在清新的空气里幽怨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