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远走
首先被解开的是明菊,也许是绑久了,她一头栽倒在用身体为她挡着人群的大姑身上,二姑赶紧过来拿衣服包着她,一起把明菊抬进了里屋。
张军缓缓地从地上把衣服捡起,一件件地穿上,目光空洞而呆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无法想象自己从十六岁就为它卖命的家,会这样对他,而且是在相依为命多年的老父亲的带领下。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也不想明白谁对谁错。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恩恩怨怨,所有的该与不该。他抬着头从围观者让出的狭道里缓缓地向前走去,冷漠的脸上透出一种让人心寒的绝望,所有的议论嘎然而止,那一刻,空气都仿佛凝固,大大小小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军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仿佛都知道这将是张军留下的最后背影。
缓过神来的明菊觉得只有死才是唯一的去处,她推开大姑拦截的手,拼命地向古井跑去,她只想结束,快点结束,彻彻底底地结束……一路狂奔的她听不进身后飞奔追赶的姑姑的哀求,只想快点,快点跑到井边,结束这苦难的生命。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二姑抱住了她的腰……大姑也上来了。“求求你们!让我去死吧!我不要活了!再也不要活了!……”她哭喊着拼命挣扎,尽管用劲了全身力气,还是被招架回了床上,大姑和二姑坐在床前,寸步不移守着她,她把脸转向内墙,用枕巾擦着长流不止的泪……
第二天晚上,趁着夜色,大姑把情绪稍稍平缓的明菊接到了自己的家,安排两个女儿轮流看守着,一有空就给明菊讲生活中的实例,这样过了半个来月,明菊终于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她觉得大姑说得不无道理,飞燕已经没有了父亲,不能让她再没有母亲,尽管自己是个不体面的母亲,但至少她得为女儿攒够学费,供她上最好的学校,有出息了才能自立,不要像她一样,把命运交给别人支配。再说张军为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如今生死未明,她不能就此抛下他。只要能找到他,即使是露宿街头,也要和他相依相伴。经过这许多变故,她终于明白了爱情的美丽。
但家乡是没法呆了,听说有很多人在广东打工,工资都很高,她想去那碰碰运气,万一进不了厂,给人洗碗也行。
大姑也觉得这样好,但对从未出过远门的明菊孤身外出,她还是不放心,于是便四下打听有没有在广东打工回家探亲的老乡。还真找到了一个,是姑夫村上的一个妇女,叫四萍。在广东呆了两年了,这次回来送母亲去南昌治病,过几天就回广东去。
听到这一消息,明菊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亮光,这让一直为她担心的大姑看了如释重负。
几天后的清晨,大姑把五百元钱交给明菊,提上为她准备好的行李,将她送上了南去的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