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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命不能承受的轻与重

雷安 《守望》 都市小说 2009-09-09 16: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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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手里拿着一本书,皱着眉头在看着。妈妈进来,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书,也说什么话,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再看看我手里的书,还是原来的页码。

妈妈说:你出去走走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迈不腿,我不想走出自己的房间,更不想走出家门,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我那几个最好的朋友都是今年参加高考。我刚回到家的时候,才五六号,高考还没有开始。妈妈说:你那几个朋友,都是今年参加高考吧,这会儿,你应该去他们那儿坐坐啊,看看人家准备的怎么样了——至少也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是吧?

我到外地上学之前,他们都到我家来送我,以后,也来过几次,所以妈妈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还总是说:同学时候产生的友情有可能会维系一生。而且,因为我们这帮孩子的缘故,彼此的妈妈都变得那种很投缘,象几十年深交故知。妈妈经常和L的妈妈遇见,一遇见,两个人就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说孩子又怎么怎么了。每一次见到L的妈妈,妈妈回到家都要说一说。

其实,我又何尝不珍视彼此的友谊?但是,我自己完全是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不能自制啊。我也想去朋友那儿坐坐,大家天南海北的聊一聊,那是多么惬意的意见事情啊。但是,我自己当时的状态,却根本不允许我自己这样!

在最最亲的父母面前,我都不知道说什么,脑袋里面只是一片翁翁声。我总是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精神,就象外面强光下的玉米苗,叶片整个儿扭在一起,让人一看见就揪心。

就是见到他们,我该说什么呢?

他们就要考试了,我不愿意让他们看见我这样的盛情。

我一直是他们之中最最爱开玩笑,最最有生气的一个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看见我的“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

“你怎么这个样子?”妈妈是万分的不理解,在她眼里,我一直都是很在乎这几个朋友,有时,从学校回来,还没呆多久,就嚷着:我去找同学啦。这会儿怎么显得这么漠然。人家快要参加高考了,这是人家生命的一个重大关口,作为朋友,怎么这么一个样子?

“算了,由你了,愿意怎么办怎么办,朋友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妈妈左说右说,我还是痴痴的,没有一点的表示,她就生气了。

终于,妈妈的苦口婆心让我有所心动,但是,我还是不想以这样的精神状态去见他们。

“我给他们都打个电话吧。”

因为这三年,我在外面上学,花消一直很大,家里就没有装电话,妈妈说,等我毕业了,再装。

我就去了对面的大伯家。

一拿起电话,我突然有很后悔,这时候,脑袋里空空的,拨通了以后说什么呢?我自己也茫然。我犹犹郁郁了半天,才拨了一个号码,是G家的。电话响着,响着,却没人接,我等了一会,就放下。

大伯说:过一会再拨吧!

我说:算了。

就回家了。回到家,妈妈问我:都打过电话了?

“家里没有人。”我回答的很含糊,也不想回答,那时,心里很复杂,很复杂,有一种不必去面对的释然,又有一种对不起朋友的愧疚。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子,打个电话都畏畏缩缩

高考的那三天,天气特别闷热,有时候,中午小睡一会,起来以后,身底下的凉席上已经是湿漉漉的,几个朋友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在他们的人生的第一个关口拼搏,而我,虽然心里也是挂念着他们,想知道他们的状况,却无法抗拒心里那一股无形的可怕的力量,我始终没有再打电话。

高考结束了,Q先跑过来,还是以前样子,说起话来,急急的,时不时的笑起来。她说:高考的时候,真是热死人了,胳膊上全是汗水,人战战兢兢的,生怕胳膊挨着试卷。

我那时侯,却似乎是处再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听着一个微弱的声音;她地喜悦,完全没有引起我的共鸣,我失落落的坐着,我努力地的想表现的快乐一点,但是,怎么也不能象她一样,乐滋滋的笑出来。

真的不愿意让她觉察出什么,但是,自己又不能控制自己。

好久,我才问了一句:你觉得有把握吗?

她是那种一贯自信的女孩,她说:我觉得还行吧。

她非常想到北京去上大学。但是,填写志愿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担忧,硬拉着我去帮她到网吧查资料。

我就和她去了,却也没查出什么特别具有参考价值的资料。就往回走。

“回来这些天了,见没见A,G,L,S?”

当时,我脑袋里是一片木然,痴痴地摇摇头:没有。

“也没给人家打电话,问问人家考试的情况?”

“没有。”

刚好,经过一个磁卡电话,她就说:你现在就打吧!

我呆站了一会,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电话,才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卡。

我拨通了S家的电话,他刚睡醒,还迷迷忽忽,问:谁啊?

“我,我,我是……”我以前打电话,从没有这样过;总是那边一有人接电话,我就急急的说:我是谁,我是谁。电话是通了,我自己却是雾头雾脑,不知道该问什么,顿了好一会儿,后来才开口说话。但是,整个通话的过程中,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的脑袋是一片木然。我自己到底和S说了什么,一挂上电话,我自己似乎都说不出来了。

“这下,该给A和G打电话了!”Q在一旁笑着。

看看她,我停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G家的电话,电话已经通了,我却又急急的电话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害怕和这些最好的朋友说说话?Q也觉得我很异常,不解看看我:怎么不打了?

“算了!回吧!”

Q和我就一起走开了,路上也似乎再没说什么。

余秋雨先生说过:人很大程度上是为自己的朋友,为自己的友情而活。的确是这样。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个实验:让一个人独自生活在一个地方,只让他看书,不让他和任何人接触,交流,刚开始,这个人表现的还很平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焦躁,慢慢的,自己也不能控制自己,心力衰竭,等实验结束后,这个人变的很古怪,跟谁也不说话,怕光,害怕看见别人,一直用了快一年的时间,医生才让他略略恢复。

我又听说,笛福的小说:鲁滨逊漂流记是根据一个真实的人物的经历而写。当然,那个人在岛上并没有过了二十几年,而是四年多,当他最后从岛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喜欢离群索居,害怕和人交往。

可是,那时侯,却似乎有一种什么力量制约着我,想让我放弃所有的朋友,我想反抗,但是我的反抗太微弱了。

我自己处于怎样的可怕的状态啊!?

一直到七月底,我才勉强又给S,G打了电话。还是雾头雾脑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开始发录取通知书了。

那一天,我从舅舅家回来,远远的看见几个孩子在村外的一棵树的大枝上,他们也看见我,就喊到:我Q姑姑考到北京了,考到北京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为Q高兴。

但是,我心里又涌起万分的悲哀,一直以来,我和她都是挣来挣去,现在,她如愿以尝,要到北京去了,我自己却好象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原来哪个风华超凡的男孩子到那里去了。

过了几天,我拗不过妈妈,硬是打起精神去了S家。

我一进去,阿姨就高兴的喊道:蒙雷来了,S,蒙雷来了。

S刚睡醒,见我来了,也很高兴,我也强打精神,想表现的高兴一些。

阿姨把S的录取通知书拿给我,也高兴的坐下来,笑着:这就是S的三年的奋斗结果。

阿姨又端出来苹果,糖果,让我们吃。

最最好的朋友考上大学了,我应该高兴,但是,我接过阿姨寄过来的通知书,却怎么也不能很爽朗的笑一下。

我依然是一脸的萧砂,把通知书看了看。此刻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坐了一会,S说出去走走。

我们一起出去了,仍然是想顾无言,他问一句,我回答一句。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这样的情形,我是怎么了。

我感觉,S机警觉察到了我的怪异。

G落榜了。在快开学的时候,我见到她,本来我应该给她说些鼓励的话,但是,我们在体育场一起走的时候,我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她笑着问了我很多问题。

“Q考到北京了;你后悔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又说:“其实,你还可以继续考,考一个很好的大学。”以我以往的性格,一定会说:一定。

但是,那时侯,我什么也不敢说,我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我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直到开学,我都没去L,A家。

这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也许,朋友们会骂我,说我不珍惜友情,我能说什么。

经历过这一次的沉重的心理危机,我发现我变了很多,我觉得自己厌烦了热闹,喧嚣,我常常喜欢一个人,独自静静的呆着。

但是,这不是那种自闭,不是躲避别人探询的目光,完全是一颗心对自然宁静的潜在的亲近。

中午,大家都闹哄哄的去吃饭,我去乐意到操场去走走,一个人,在旁人眼里,是孤单的,很寂寞吧,我却在宁静中得到一份很亲切的安慰。

尽管是初冬,常常是阴霾的天空,我却愿意一个人,在这样的天空下缓缓的走着,冷风从耳边刮过,似乎在质问我:这时候,为什么要一个人独自在这里?

轻轻一笑,不言语。

这两天,天气难得的晴朗。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大地,晒着在刚刚过去的微雪中经历过磨难的万物。

入夜,我又一个人去了寂静的操场,夜色很好,很好,象一张薄薄的轻轻的黑纱,上面锈着几个黄色的花儿,很朦胧,朦胧中却透露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美。

月亮也蒙蒙隆隆的挂在那儿,很美,很温和,想传说中的嫦娥。弯弯的,象什么?

月亮,月亮?

李白的诗又在脑海里闪现:一间独处的小屋,一个羁旅游吟的诗人,似霜的月色,勾起他无尽的乡思。

这薄薄的夜色,已经使远处的人看不到我了,我便把掉在大衣后面的遮风帽拉在头上,风似乎小了,我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缓缓的走着,走着,一个圆,又一个圆。

又遇见体育老师,她笑笑:怎么老一个人?

我回答:在思考一些问题;热闹的时候,热闹的地方,总让人有一种浮躁的感觉,思想也会很乱,常常让一些零零星星的事情无法连贯,人的思想也会很肤浅。

老师笑了:其实,人有时候是应该一个人静静的;不过这可能也跟你的性格有关系。

不再象以前那样,说一句话也断断续续的,思维也连贯起来,人总算又是一个人了。

家。

什么是家的感觉?

好久,回到家里,也感觉一团冷冰冰的,我的愁眉哭脸,也使得父母心情不佳,一个好端端的家,全因为我而阴云密布。

以前,我一回到家里,妈妈想跟我说说话,我总是回避,不想说,什么话都不想说,一天的时间常常让妈妈的心里装载上很沉重的东西。妈妈看见我的样子,很烦恼的出去了,但是,每当我要走的时候,她都会回来,送我到车站。

一路上,她总是说:你高兴一点,高兴一点。

妈妈总觉得我跟她似乎有什么隔膜,说:你怎么跟我一点话都没有,我们还象母子吗?

上个礼拜我又回去了,回去之前,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但是,后来因为有点事情,耽搁了,坐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暮气微微。

回到家里,已经是夜色了。

我敲敲门:妈,我回来了!

一听见是我,妈妈喜出望外,还没开门,就在里面说: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在路上望了你大半天。刚才还和隔壁说着你呢?

进了家门,我问:我爸还没回来?

“回来过一次,又走了,忙得很;你爸原来还打算去看你你,后来没去成!”

一句话让我感慨万千,上一次见爸爸的时候,因为我的一蹶不振,爸爸很生气,仰天长叹:说以后再不管我了,随我自生自灭。

毕竟父子情深。

我以下子觉得很温暖。

妈妈有问我吃了没有,要给我做饭,我说算了,妈妈说,还有些甜饭,要不给你热热?

行吧。

这时候我的心情不错,一股释然的感觉,我跟妈妈说了很多话,很多话,大半年来第一回这么话多。

很晚了,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了大伯家,跟大伯说了一些话。

大伯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答:反正还得多运动。

是得多动动!大伯说。

该走了,妈妈又送我去车站,路上,母子又说了很多话。

家的感觉真好,那不是具体的一间房子,那时温情,是关切,是因你的喜悦而引发的喜悦。

我想起了那一首歌:常回家看看,看看。

12月24日星期一晴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在外国,今天就相当于我们的大年夜,那里一定很热闹吧。

因为学校在市郊,这些天自己总是没有时间,也没

去市里走走。不过,我想,市里一定也洋溢着一种节日的热烈的气氛。虽说,圣诞节是外国的节日,但是,在这个日渐“缩小”的地球的村落,我们这些年轻人也是受到了很多的西方的浸染。

再仔细想想,其实,年轻人热衷这样的节日,无非是往日太忙了。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朋友在往日显得很遥远,很遥远。

于是,给自己找个理由,找个借口,大家聚聚,乐乐。

但是,中国传统的节日,很多已经被遗忘了,也许,是他们本身存在太多的迷信色彩,而缺乏那么一种让人惬意,无拘无束的感觉,只有端午,中秋和春节被人还记着。

这两天收到几个朋友的贺卡。G寄给我一张很精致的贺卡,写满了祝福,让人觉得很温暖。我把那一张贺卡,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的看了很多遍,才放下了。

我自己也给好几个朋友发去了电子贺卡。

那天,在卡秀里,我选了好几张很逗的动画卡,给几个朋友发了出去。其中有一张很搞笑:圣诞老人,坐着鹿拉着的雪橇,来到一个烟囱旁,他顺着烟囱往下走,可是,上面掉下来的绳子却不够,他还是不能勾到孩子的长统袜,他就把艳红的圣诞装脱了,接在绳子上,终于,勾到了,把礼物放了进去,还感叹了一句: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

这张贺卡是寄给一个曾经被我伤害过的朋友的。原以为,可能会石沉大海,没想到,她很快就回复了一封信,其实,在心里,她并没有不再把我当成朋友。只是因为,一直以来,我给人的感觉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她没有和我接触。

她也给我发了一张电子贺卡:

一个小男孩,在窗前若有所待,圣诞老人飞来了,给他带来了礼物。

这是朋友自己在电脑上做的吧!上面有很多她的肺腑言语:永远是朋友,以后快乐一些,高高兴兴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当我打开自己的信箱,看她发来的贺卡,听见耳机上传来的那一渠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时候,我一下字感动的直想哭,但是,我克制住了自己。

我就在电脑旁一直坐着,坐者,听那一首曲子,一遍,又一遍。

友情真是一剂良药,让人的阴云密布的心里有了暖洋洋的阳光。

但是,自从我陷入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危机之后,他几乎总是以旁观者的姿态面对我,我根本没有从他身上得到半点的基于朋友的道义而来的鼓励和深入细致的的关切。他总是在我耳边说:“你不行,你不行!激流‘勇’退啊。”我自己因为心里总是烦乱,有时候,就想借助笔写些东西消解自己的不良情绪,但是,因为缺乏写东西所缺乏的必要的心平气和的先决条件,我的文字没有以前写的好。但是,我希望能从最亲最近的朋友那里得到一点点的鼓励,他看一看“哈,你以后还是别写了,免得别人怀疑你以前的东西都是抄我的!”脸上是一幅不屑和兴灾乐祸的神情。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写的文字,默默的收起。那时侯,我自己的精神状态特别糟糕,一个人象瘪了的气球,而我的愤怒也是无力的,我不想和他争辩什么。

昨天,他从我那里借去新出的校刊,翻了翻,又扔过来:我看在这上面发表的诗歌散文都是无病呻吟。而我的两首诗就在诗歌栏目的最开头。看看他的神色,还是那么的不屑和兴灾乐祸,我不由的愤怒起来:“跟文学的门外汉谈文学真让人伤心!”

“你怎么说出了我的心声?的确,跟文学的门外汉谈文学真让人伤心!”

以前,他给女孩子写的情书都是出自我的手笔,这会儿却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已经完全不是处于朋友的立场了。

顿了很久,我按捺不住自己,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当朋友因为各种原因消沉的时候,不应该站在一旁看他,笑他,说他:你不行了,更不应该兴灾乐祸,而应该鼓励他,帮他树立信心,帮他走出阴影!我承认,我现在写文章是不怎么好,对,作为朋友,你应该知道一些原因,这时候,你所应该作的,不是笑我,不是打击我的还很脆弱的自信,但是,你想想,自从我精神状态不好以后,你都做了什么,我所需要的你拒不给予,我最最不需要的你却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在我自己慢慢的恢复的过程中,我需要的是朋友帮我树立信心,而不是一个人,一个我所认为的朋友,站在我的后面,指指戳戳。别人我可以容忍,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知心朋友,你这样的行为,我接受不了?你知道吗?你让我对友情产生一种错失和危机的感觉!”

说完这些话,我觉得一种释然。他也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他说:其实,我是想在你后面鞭策你一下!

“事情是有区别的,你的这一种鞭策,只适应与春风得意的人,但是,对于一个自信丧失殆尽的朋友而言,他所需要的不是这种鞭策,当他的对自己存在和能力产生质疑的时候,他所需要的是别人帮他树立自信,而不是把他刚刚产生的一点点自信再去扑灭。”

然后,两个人都不言语了。

但是,或许,他真是想在后面鞭策我,是我误解他了;但是,至少他所采取的方式却是一种极端的错误!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许,两个人都需要静静,想想。

在我心里,大伯有着和爸爸一样的分量和地位;而大伯也把我当成亲儿子一样。98年,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大伯一心想让我上高中,三年后考一个好大学。但是,因为,因为家境的制约,父母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我先上个不错的中专学校,早几年工作,缓解家庭的压力,以后,再找机会深造的这样的一条路。

大伯那时侯,也就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他还是想在这个既定的事实里为我作些什么事情,那时侯,还没有填写志愿,大伯把我喊过去,让我把招生的报纸全拿给他:他想为我选择一个比较有前途的学校。

大伯是一个有着丰富人生经历和阅历的长者,很年轻的时候,就被招工到铁路上,以后就天南海北的奔波,还到过也门,参加过对那里的援建项目。那时侯,他不能决定让我上高中,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凭借他的丰富的人生经历和阅历给我的未来作些什么。

正是酷夏,骄阳火辣辣的烤着地球,象烤一块面包。人静静的呆在阴凉的地方,都一身汗水,不敢动动。

大伯却在自己狭小不太通风的屋子里,一个人坐在床上,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的翻动厚厚的一沓报纸,一边轻轻的摇着蒲扇。

后来,他用笔在几个他认为比较有潜力的学校和专业旁打了勾勾,说:你要上中专,就在这几个学校选吧!

看看大伯,已经是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大片。

那时侯,我觉得非常的感动,真的。

大伯经常在外奔波,但是,每次,快开学的时候,他都会打回来电话,问我学费没问题吧,有一次,快开学了,但是学费还差一些,亲戚朋友也都不宽裕,爸爸就在信用社跑贷款,想过上两个月再还上。

就在这时候,大伯的电话打了回来,又问起学费的事情,大伯母就说:还差一些,不过,现在正在跑贷款,估计没问题。

大伯当时就生气了:怎么不给我大电话?都快开学了,孩子的学费还没个准点。

大伯的钱很快就寄到了。

爸妈都对我说:以后要记着你大伯的恩情。

每次大伯回家,都要问我这,问我那,嘱咐我在学校多吃,别苛刻自己。他也总会给我讲他们那儿谁家的孩子学习怎么怎么刻苦,最后考上什么名牌大学,激励我好好学习,不要在外面荒废学业。

但是,没想到:我自己这么不争气。由于缺乏自制,经不起外界的诱惑,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糟蹋到这样糟糕的程度。想想,真是万分愧疚。

还是5月份,我因为身体的状况,就已经陷入那种绝望的状态了。我失神的跑回家,说着一些莫名奇妙的话,我说:你以后不要管我,好好管妹妹,让她以后养你和爸爸。

妈妈一听我这样的话,立即几惊慌失措:孩子,你尽胡说些啥?你妹是个女孩,终究要嫁人,再说,她是妈抱养的,总是隔着什么的呀!

爸爸不在家。妈妈知道我除了爸爸之外,最最敬重的就是大伯,就赶紧找来大伯那时侯,大伯刚刚退休回到家里。

已经很晚了,大概是10多了,大伯已经睡了,一听妈妈说我刚才的情形,就立即披衣过来了。

我自己失神的坐在床沿上,大伯也就陪我坐在床沿上,问我:到底是那儿不舒服?

我默默忽忽的回答了大伯。

大伯就说我:你也是经常看书的人,书都读到那去了?你看那《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面的保尔,人家经历多大的困难磨难呐,人家都没绝望,还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书,你看过之后都没有一点想法。还有,张海迪,三分之二的身体都瘫了,不照样考了硕士,你怎么这点小小的事情都经历不住?

大伯陪着我做了快一个小时,说了很多上面一样的话:啥事都别往心里去,先看病。

大伯又给我讲:你二哥心脏不好,说不准啥时候就起不来了,你看看你二哥,活的不是还很好吗,照你这样子,他该怎么办?再说你三哥,那两年肾炎,不都挺过来了吗?照你这样子,一生病,就要死要活,这世上还有没有人?再说我吧,我这胆结石十几年了,不照样过来了。

一直等我说:大伯,我不会干傻事的。大伯才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递给旁边流着眼泪的妈妈,说:先给孩子看病!

又坐了一会,大伯才走。

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