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执傲
孤单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晚上，他约了好友刘建星一起去吃饭，顺便点了几瓶啤酒，精神被酒精麻木地摇摇欲醉。他和刘建星胡乱地交谈着对女人的感觉，斜视着旁边那个穿浅蓝色上衣服、长发飘飘、皮肤白皙、胸脯滚圆、超短裙的女生，向她挑逗的吐着烟圈和故意大声、肆意的语言。刘建星不久前也失恋了，他也和夏唯一样，对女人一时充满了仇恨，谩骂着女人对爱情的亵渎以及对生活的乏味和失望，向夏唯表述着因为失恋而产生的痛苦。后来他俩都烂醉如泥，他们东倒西歪地向宿舍走去。当夏唯回到宿舍后，舍友说李丹找了他好几遍，要他回来的时候去找李丹。夏唯对舍友的传话表示了不屑一顾，他爬上了自己的床，倒头就睡，呼呼地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家里，家乡也下着雨，不过是愉悦的雨，他用心去看、去听，他看到了春雨的曲谱是多么的丰富与充满生机，他听到了春雨的声音是多么的动听与优美。母亲为他煮着清香的荷包蛋，父亲嘴里叼着那发暗的烟锅，慈祥地注视着他可爱的儿子，姐姐也笑嘻嘻地看着他顽皮的样子，夏唯在梦境里感到了纯朴的轻松和快乐……
人们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谁知道她有时毫无力量。人们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酣睡了一夜的夏唯，酒气也蒸发殆尽了，他起床后，打开窗子，轻爽的空气迎面扑来，他感到极尽的快乐，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吐出了心中的不快，然后和舍友们一起欢笑着谈论着美好的大学生活。来到教室后，他也没有主动和李丹打招呼，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他装作不重视李丹的样子，他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他刻意地回避着和李丹目光的对撞，他的作为让李丹感到的寂寞和惊恐。从她那时不时地回眸里，他感到了她的焦急和烦躁。夏唯平静地、认真地、踏实地享受着阔别已久的书香的味道，他从未有过地迷恋于老师滔滔不绝、东拼西凑、唾沫飞溅的课堂里，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以一个“混”的心态度过人生珍贵的大学时代，这节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这也是上大学以来最认真和专心的一堂课，他听的有点忘乎所以，他忘却了那些让他感到烦闷、气愤而毫无办法的瞬间，他也享受了一个祖国栋梁之才所经常享受的快慰、舒畅和寂寞的感觉。
上完最后一节课后，他以一个积极上进的心态走出了教室，雨也暂时停住了，他没有等待李丹，他径直地向宿舍走去，他感到今天是属于自己的，他要好好享受一下孤独的快乐，他大脑里装满了桀骜不驯的强迫感，周围的人和物在他的心目中矮小了许多，他简直是鹤立鸡群。就在这样一时充满自傲的片刻，李丹很着急地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冲着夏唯喊：“夏唯你怎么呢，神经病，走那么快干吗，为什么不等我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夏唯看了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的李丹，她那迷人的微笑和丰腴的身材此刻在他的眼里成了尴尬的笑和累赘的身躯，他感到李丹原来也很普通吗，普通的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也大步流星并且需要别人友好态度关照的普通女子。他那圣洁、迷人和优雅的风姿荡然无存。
“什么事？那么急干吗？最近很忙吗？”他漫不经心、毫无准备、无所谓地反问着李丹。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怎么过呀？心情不好吗？”
“没事呀，这事我还给忘记了，谢谢你的提醒，过生日没意思，再说也没有什么好过的。”
“我请你吃饭，我们回宿舍后，一起到外面去吃饭，好吗？”
“不用了吧，有必要吗？”他冷声冷气地对李丹说，“你不是
很忙吗，有事你先忙。”
“我也没事呀，今天正好是周末，好长时间没有坐了，一起坐坐吧！”
“你没有约会吗？不出去约会吗？”
“哪有约会呀，这不约你吗，难道你不愿意吗？”
“没有呀，怕耽搁你的约会。”
“你啥意思，你今天怎么呢，怪兮兮的。”她有点急了。
夏唯看了看那个有点像激起了斗志一样的小母鸡，他想了想，说：“好吧，过会我给你打电话。”转眼之间，到了破旧和因为烧水煤灰满地的学生区门口，夏唯平淡地告别了李丹的纠缠，头也不回地来到了宿舍。
宿舍空无一人，他倒了杯白开水，仔细品尝了一下，没有一点味道，难道生活也就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吗？
过了一会儿，夏唯宿舍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他拿起电话，是李丹熟悉而有点陌生的声音，“子伟吗？准备好了吗？我在学生区门口等你，快点呀！”夏唯“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他来到洗漱间，用毛巾擦了擦沮丧的脸，拿起那把他上高中时大姐送给他的大梳子，梳理了一下自己飘逸的黑发，然后向左上方甩了两下，回到宿舍放下脸盆后，就向学生区门口缓慢地走了过去。
李丹提前来到了学生区门口，面带着微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好像是长方形的物品。夏唯来到李丹身旁，麻木地看了看李丹，李丹开口了，“祝你生日快乐，今天我请你，到外面小聚一下。”“最近太忙了，你怎么样，有何新情况？”
“没啥，平平淡淡，索然无味。”
“是吗，最近看你怎么深沉了很多，有什么心事吗？”
“噢，对了，前天我高中的师哥路过兰州，来看我了，他现在是军人，在藏区服役，听说很辛苦的。”
“嗯”
“你有什么打算吗？对将来是怎么想的？”
“没有，现在还不知道”夏唯冷漠地应付着李丹，目光根本不在李丹身上，而是胡乱的漂移着。显然，李丹的回答还没有让他感到满意。李丹也好像没有刻意向他表白什么。他们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向那个他们经常去的四川小饭馆走去。
他们来到了那个四川小店，里面人不是很多，李丹找了个两个人的座位，主动拿起了菜单点了几个夏唯喜欢吃的菜，比如醋溜土豆丝，糖醋里脊，大排骨等，还为夏唯点了一瓶啤酒，然而夏唯好像没有被李丹的热情和主动所感染，他还是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的唧唧囊囊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他对李丹无形中表示了冷淡和漠视。慢慢地李丹也被他的冰冷感染了，流露出不自觉的惊诧和蹑手蹑脚的感觉。她越来越感到夏唯的反常和对她冷漠，这顿饭就这样在有点冰凉的气氛中索然无味地咀嚼了下去。夏唯还是主动结了帐，他们今天没有牵手，在市场转了一会后，就向学校走去。老天爷看着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开始抽泣起来，轻轻地雨点飘来飘去，飘在了夏唯的心上，落在了李丹的心头，落在了两个成熟的年轻人的感情之上。
雨点密集地下着，但他们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对夏唯的冷淡，李丹有点不知所措，转眼之间，他们来到了操场边，李丹放慢了脚步，他看了看夏唯依然的冷漠和僵硬的表现，她有点生气，她冲着夏唯喊了起来，“你到底今天怎么呢？谁招惹你啦？”
夏唯并没被李丹的喊叫所惊醒，他依然慢条斯理地向前走着。
李丹有点气急败坏，她以命令的口气大声嚷了起来“夏唯，你给我站住！”李丹的声音确实有点大，像平静夜里的一声惊雷，把夏唯惊醒了过来，他站住了，呆呆地站住了，但他还是没有转身。李丹冲了上去，把手里东西往夏唯的怀里一戳，瞪着她本来大而有神的眸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夏唯。夏唯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雨水越来越大了，他的头发被淋透了，雨水顺着头发留了下来，流进了他微动的嘴角边，他用舌尖舔了舔雨水，有点冰冷的感觉，有点咸味，有点麻木。由于李丹的急转直下的态度惊呆了他，他木然地站在那里，李丹的礼物掉在了地上。他有点麻木了，他没有弯下腰，弯下自己僵硬和耿直的腰。李丹看着呆若木鸡的夏唯，胸脯在颤抖，好像火山要爆发一样，她上去抡起右手狠狠地赏给了夏唯一巴掌，夏唯随着她的降龙十八掌，整个脸向左旋转了99度，头发上的雨水也随着巴掌，向左甩了出去。他感到冰冷的脸上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他麻木的神经被李丹的掌击敲醒了，他还是看着李丹雨水和泪水掺合的脸。李丹哽咽了，她拿起地上的纸盒，嘴里骂着夏唯，用力撕扯了起来。这下可让夏唯有点慌忙和惊讶，他再也不能麻木了，他抱住了李丹，他从李丹手里夺过来了即将要被李丹撕碎的礼物，李丹送给他的礼物，李丹挣扎着，哭啸着，用力摔打着夏唯。夏唯任由李丹疯狂的撕打，任由雨水的浇灌，任由因为爱给他增添的情感小插曲。
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雨越来越大了，李丹剧烈的脉搏也慢慢平息了下来。夏唯拿着李丹送给他的礼物，是一件T恤衫，他们无言相对了一阵，夏唯看着李丹委屈哭泣的样子，他的心被泪水、雨水和静静的夜色感化了，他看着抽泣的李丹，一股怜惜之心充满了他的血管，充满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充满了他神经末梢。他紧紧抱住了李丹，紧紧抱住了依然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让他陷入迷惘和苦恼女人，他热烈地亲吻着李丹冰凉的脸，亲吻着李丹的眼泪，亲吻着李丹脸上的雨水。李丹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她又气又笑地着看着夏唯清秀、固执、茫然和动情的脸，她缓缓的把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胸脯上，她忘记了越来越大的雨水，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忘记了自己。
初恋的人大多不懂爱，所以初恋失败的多，成功的少。在遇到梦中人之前，上天也许会安排我们先遇到别的人；在我们终于遇见心仪的人时，便应当心存感激。也许，青春本来就是一种生活，一种相互折腾的生活，一种自寻烦恼的生活，一种在哭笑中成长和成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