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一衾寒色
裕安在吗?
在。
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裕安了,这个暴露着伤疤却十分冷静的人。
她到寝室找她,径直走到她床的旁边随意坐下。
开始你的恋爱生涯了是吗?裕安慵懒地整理着书架上的东西,问她话。面容看似憔悴,嘴角干涩。
这让人疲乏的恋爱。才开始就已经疲惫不堪。
在双方还能给出快乐的时候,是飘乎着的,但是短暂的快乐之后持久的沉默,却从来没有释然的结果,那些半真半假的只言片语,足以使早就痛楚却无法呻吟的心翻云覆雨,最后哀于死寂。难道不是这样吗?就是这样的。
裕安,我的爱情真如烟花,不闪耀、炫丽,短暂的一跃而过。
可烟花总是美的,美总是在延续,你要相信。
他是一个冷漠的男人。
男人的爱情里总是装有更多的战略,使之能够控制和把握。
裕安,有时候会不会觉得爱情也像一场战争,双方绞尽脑汁,时而全力进攻,时而以退为进,企图侵入对方,占领对方,取得绝对优势,然后感到安全,不会受伤。这是一位多有经验的将领啊。你觉得是吗?
沚祎,种种喜悦与哀愁,总有付出和代价。
天也总是在下雨,会因此手脚感到冰凉。如果打在身上,心会很紧缩。
她拿出牛皮雕花的靴子,穿在脚上。套上呢绒外衣,大概是冬天快来了吧。她想。
一直走,走到小树林的池塘边上。外面人都很少。她捡起一块儿石头向池塘的水扔去,是一池萍碎,水被惊动时最美的样子。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因为说好去影院看电影。
电话响起,他说他来不了了,因为有事。
她该狠狠地生上一回气,可以好几天不用理会。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好,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情绪并不太稳定,消沉,有些失落的样子。
然后,坐在广场的木椅上,看似緑非绿的树和一些没有树叶的枝。
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突然想起这首词,一衾寒色的气象,好似极目伤情了。
*永远学不会清醒的少女,读着安妮宝贝的《清醒记》。
她躺在寝室的床上,读着。
很多眼泪打在书上,响出嘀嗒的声音,节奏越来越快。这已经不是偶尔一次的稀罕的泪水,它有埋怨、委屈、失望和期待的成分,或许更多。
她没有注意,只是轻声的读,声音颤抖。
手机不停地震动,如果是他,她便会是欣喜若狂的样子。但是她瞥到了屏幕上出现的春夏的名字。
下午有个关于中西文化对比的讲座,去听吗?在报告厅。
去。她爽快的答应。
那到时候给你占个座,一定要来呀。
人和人是不同的。因为性格,也因为外界的声音。恋爱之后的春夏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条有理的生活。她却像一只被牵着鼻子的牛,困在情感的线上,无法挣脱。
去听讲座故意不带手机,以免让自己分心,但内心始终有所牵挂,有所期待。很晚才结束,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寝室,掀开床上的枕头,找到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知效。
突如其来的喜悦和紧张让她缓不过气来,急忙拨通了他的号码。
是有什么事吗?她干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激动。
你过来吧,晚饭有人请客。
哦?是谁啊?
过来再说,学校门口,我等你,要快。
语言简短,语气干脆。她感到措手不及,然后匆忙拿上挎包,咚咚咚地跑下楼梯,这个时候正是容易堵车的时段,也很难拦截的士。这个时代的城市交通总是一个困惑,挤不出空间,就只有挤出时间,等待不是一件值得感叹的事。
终于到达徳庄火锅店,深木请客,他的同班同学。
还有其他几个人,是深木的朋友。
因为是深木的生日。
火锅、啤酒,没有生日蛋糕。他们看上去很开心。深木拿起杯子坐到她的旁边,说她能来很高兴。
这个诚实而低调的男人,也不是油腔滑调的类型,他应该会懂得如何去爱。这是深木给她的印象。
火喷喷的火锅,喝很多酒,大声聊天,近似疯狂的笑,肆无忌惮。
后来开始玩游戏,划拳,也可以石头剪子布,输的一方罚喝酒,还要唱歌或是讲真心话。
她和他玩石头剪子布总会是他赢,这个时候也不例外,所以她要喝酒,还要选择是唱歌或讲真心话。
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他们等待她选择。
她握紧盛满啤酒的玻璃杯,侧对着他,他能够看到她的双眼微噙着泪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建,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唱词的声音颤抖,有哽咽的痕迹。
所有人都突然沉默,在几秒钟之后又开始喧闹。
继续游戏。
是哀伤还是喜悦,是感动还是失落,只是一个人的事,停留瞬间,没有人会在意更多。
夜深的时候人散了,她和他走到广场的中央。
广场上还有叫卖玫瑰花的人。他挑了一朵看上去很新鲜的,交在她的手里,轻轻吻了一下额头,说,不要再这样煽情的张望和诉说,我知道怎样去做。
之后他打的送她回去,一直到寝室门口。她回头看他离去的背影。黑夜、流动的人、他的背影,一切都在迅速的消失,消失,像种种被迅速略过的风景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