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绝望的状态是一场噩梦
我真的很想把那一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告诉妈妈。
可是，那时侯，我的一个比我只大一岁的表哥，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他把人家的照片藏在家里，却被舅妈找到了，并把这件事情，玩笑般告诉了亲戚朋友，一时间，成了大家的笑柄。妈妈也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谈起这件事情。我便沉默了，把话藏在了心里。
但是，因为看了那些不好的书籍我产生的负罪感，以及由这件事情引起的惶恐不安，让我失眠了。
写完作业，九点多钟，我就躺在床上，可是，往往十二点钟，我还没有睡着。窗外的风声，轻微的响动，搅得我心神不安，都让我感到很烦乱。
后来，读到周作人的小品文《初恋》，才知道他在那样的年龄也有那样的萌动。他喜欢着邻居的一个小女孩，还奇怪的幻想：有一天，要是这个女孩子被卖到了烟花之地，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救她。
倪萍也写过一本自传《日子》。其中有一篇文章：这不是初恋。记叙的也是同样的朦朦胧胧的情感。
但那时候，没人告诉我这些。
我自己独自苦恼着。
那一段时间，我的失眠很严重，但是，我自己并没有完全意识到真正的原因，我固执的认为：那是由于学业上的压力。妈妈也是这样认为，她说：你把学习暂放一些，把自己放松一下。所以，有几天，作业不多，一回到家，我就睡觉，强迫自己睡觉，这样，稍稍有些改观。
当然，那时侯的失眠，还只是浅层次的自责。半年前，我又一次又严重的失眠的时候，情形完全变了，那时侯，我的身体已经很糟糕，由于这方面的原因，自责里面又掺杂进了莫名的畏惧，恐慌，我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一些古怪的面影在眼前扑闪。
这样的情形，着实急坏了妈妈，她常常夜里醒来，走到我的房间，看看我，她每次来，我都醒着。
妈妈即使出门在外，也总是记挂着我，而一想起我，她就眼泪汪汪，好几次，她骑着自行车，不由得想起我，就走神了，险些给后面的车撞了。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挣脱。
但是，很长的时间，我并不是很清晰地知道这种状态的真正原因，自然，它也就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坦白的说，就是在一个月以前，我也是那一种可怕的精神状态，自闭，不愿意与人交流，回到宿舍，一个人独自坐着，没有笑意，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样。
我变得情绪很激动，常常想哭。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我强迫自己读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希望自己被这个虚构的故事，虚构的人物鼓舞。
一个与世隔绝的岛，一个因为海难而流落到此的海员。他凭着自己的毅力，顽强的度过了孤独而漫长的岁月，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活着离开了这一个孤岛。
无垠的海面
纵然有辽阔的领域
咫尺之内
却丧失了最后的力量
哎，我的噩梦般的日子。
青春的萌动，和看了那些不良书籍之后心里的负疚，纠缠着我折磨着我。但是，我并没有想到，这样的状态会发展到今天。
那时侯，我自己有时候会陷入一种很不好的状态，但总的来说，对我的生活的冲击并不是很大，或者说，对我的饿冲击还没有积累到非常深刻的程度。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学习的很不错。语文，英语，代数，几何，都相当不错，老师对我也倾注了很大的耐心和热情。
因为家境的原因，父母希望我早些出来工作。所以，我暂时放弃了上高中，进而上大学的梦想，想先上所不错的中专，等以后工作几年以后，再用自己挣的钱进修。我们的数学老师知道以后，表现的相当失望，有一次，正上课，她突然顿住了，望着教室外面，说：“蒙雷不上高中，我很难过。”是啊，一个在数学课上总是第一个作出老师特意出的特别难得题目的孩子，一个英语在全校冒尖的孩子，一个在语文方面显露着一定天赋的孩子，不选择上大学，老师是觉得很可惜的。但是，我想着，我自己其实还有机会，以后我还可以进修的。
三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终于，初中毕业了，我天真的觉得，我的自责，负疚，少年时候这一段朦朦胧胧的情感，都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缺乏自律，自己的好奇心探究心，并没有因为初中生活的结束而终结。我的心里埋藏着一个可怕的症结。这使得离开家乡，离开父母的我，成了脱缰的野马，没有人约束，没有人在身边看着你，我受到外界的不良的影响更为严重。
刚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彼此陌生，还表现得相当矜持，晚上回到宿舍，也没有太多的话，各自躺在床上。而且，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文生活习惯，正使大家承受着依次巨大冲击，谁都很沮丧，在想着自己的家。慢慢地，彼此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熟悉了，种种不良的行为便暴露了出来。
先是有人在周末跑到录象厅去看录象，一整夜都不回来，常常是几个人搭伙。回来以后，就乐滋滋的谈论录象上的情节，有的人还学着录象上的下流的动作，语言。虽然在这一方面，我表现了自己一定的自制力，我自始至终没去过那种地方，但是我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他们的浸染。他们污秽的语言，和一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常常让我心神不定，有时候，真的不想听他们那些话，但是，又不能喝止他们，怕伤了同学间的和气。常常有别的宿舍的学生，跑的我们宿舍，讲一些黄色笑话。
有一回，我看见一个同学桌兜里有一本《天方夜谭》，就要过来看。一打开，书的前言上这样写着：传统的译本，经过了大量的删节，失去了原书的精髓。这是不经删节的原本。
这本书的确是保存了原书的“精髓”，大段大段的污言秽语，看得我头昏脑涨，浑身血管都要炸裂了。
现在回想起这本书，我都不知道译者出于怎样的心理，是为了博采众长，为我所用吗？这样的长处不要也罢。又或者，译者是痴了呆了，竟然指这样的糟粕为精髓。可悲！
有时候，学校外面就来了一些买盗版书籍的商贩。一张帆布上，摆满了书，而其中有许多不好的书籍，有时，我禁不住，就蹲在那儿看起来。我太缺乏自制力了。
我这时候变得常常夜梦联翩，尽是些很肮脏的东西，搞得我搁三差五的梦遗。
我有些害怕，怎么了？老是这样怎么行？古人说：饱则思淫。那我就不吃饭，看行不行？但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好，我的状况并没有改善。
思想的症结没有找到，我想了很多治标而不治本的方法，但是都不济事。
照样夜梦联翩，搁三差五地梦遗。
而我的思想便慢慢沉重了。
突然间网络遍地开花，到处都能找到网吧。对于这一个新兴的事物，谁都充满了兴趣。很多同学都跑去网吧上网。我也抵御不了诱惑，但是，开始的时候我知识聊聊天，看看新闻，收发邮件。后来我们宿舍就有个人不知道从哪抄来一张网址，在一些同学间流传，后来他们总结了这样一条经验：只要记住sex就行了，一搜索，几十几百个网站都出来了。他们就在宿舍谈论这些事情，我自然也听到了，有一次，我就不由自主地在搜索框里键入了sex……
那么多的诱惑，我自己没有抵御得住，的确应该归咎于我的缺乏自制。但是，很多时候，我也在国营的书店里看到很多特别糟糕的书。什么大浴女小浴女，什么国画，什么什么废都，都是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书籍。在那样的地方，无论是谁，似乎都是不设防的，浑然不觉中，你纯洁的心就被污染了。
读到上面的文字，或许会有人觉得我怨天尤人；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在进行深深忏悔的时候，呼吁社会和一些从事文化事业的集体个人也担负起一定的义务。
由于社会的普遍舆论，和父母，邻居，亲戚朋友的言行，孩子的心里也有了一个蒙蒙隆隆的是非判断，但是，这还没有内化为一种自律，离古人所谓的“慎独”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在诱惑面前，他们往往无以自持，产生了种种不良的思想和行为。这种与内心的那种蒙蒙隆隆的是非判断相悖的思想行为，又直接引发的负疚和罪孽感。当然，当这种思想行为尚未对身体造成重大伤害时，负疚和罪孽感都是浅层次的，而随着身体的恶化，负疚和罪孽感对心灵的冲击力越来越大，一定会让孩子心力交瘁，或者就会引发一出悲剧。
上面的文字，也是我在深刻的思考之后，总结出来的我的思想和身体状况恶性发展的轨迹。
绝望的状态是一场噩梦。噩梦是可怕的，即使梦已醒，凝重的血色淡化了，再回首，远距离地审视，也让人心有余悸。何况，我现在还是在挣脱这一种状态，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生活判断，总令我刚刚有所舒缓，不那么强烈地亲近死亡的心灵，重新有一种黯然的感觉。